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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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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刚结束,东音的三名评审就按了红灯,池樱几乎能猜到,他们之所以晚按,是要顾及裴寒三人的情感。
裴寒、许滨和陈启轩,与其说被乐队的表演折服,不如说他们想到与兄弟们追梦的日子,怀念那份深厚的友谊,情怀使他们按绿灯,想给乐队通过。
但池樱自有考量。
梦想被瞬间击碎的绝望,乐队成员们错愕地向池樱望去。
差一票,最关键的一票,得到它,即使没最终当上裴寒的乐手,他们也会获得他青睐,在音乐事业上进步。
偏偏那一票来自池樱,传闻中裴寒疯狂追求的对象,她定下,裴寒百分百不会再更改。
在即将触摸到天堂大门的一瞬,他们彻底跌进地狱,这比没到过天堂更残忍。强压满心的不甘,主唱开启麦克风,颤声问池樱:“你……,您,为什么要……”
他们的反应对池樱而言,简直太过荒谬。
来参加裴寒乐队的征选,演奏中出现明显的错音、漏拍,堪称重大失误,还问评审为何要淘汰他们,这不可笑吗?
池樱的微笑温柔又礼貌,像极了会抱起路边摔倒小孩的知性女人,她却展露真面貌,反手一推,把幼稚的小孩推进深渊。
她手平放桌上,只抬起食指,指向主唱:“你,差到滥竽充数,说是弹吉他,其实顶多就出了只手,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来。”
“我……”主唱设计的答语,被池樱噎在嗓子里。
他们做好会翻车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会栽在池樱这里——她不是最爱裴寒,是他初恋吗?怎么会和他意见相左?
看裴寒的态度,裴寒认同池樱的判断,并没提出异议。
要知道,裴寒有多强势,强势到东音都给他最大的自主权,池樱竟然能压过裴寒吗?
笑意转瞬冷凝,池樱清朗的声线戳破虚伪的冰壳:“是要凑五个人吧,你们很清楚,五个人对荼蘼和叶落之时的意义,清楚你们的演绎,会让他们回忆过去。”
“想演奏荼蘼的歌,能炫技的少说十首八首。”池樱反问道,“你们选这首以感情为主的,不就是想炒情怀,来拉选票吗?”
一番绝对理性的话语,猛然间将三人拉出混沌。裴寒脑内重放整曲,的确,台上这支乐队基本功欠缺,甚至不及被评审淘汰的。
《初夏诗篇》让他想起兄弟,他因情怀按绿灯,又因池樱精准的剖析而清醒。
拿情怀炒作,恶毒的投机者刺向裴寒和许滨的伤疤,还用五个人的“和谐氛围”,来骗取陈启轩的票,池樱的怒意膨胀。
她毫不掩饰鄙视,冷然道:“先不提我和荼蘼的关系,叶落之时的主唱是我哥,也是五个人,我从小跟他们混到大。你们碰瓷到我哥他们头上,想同时炒两波情怀,脸皮未免太厚了。”
“遇事委屈之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池樱转向评审们,淡淡笑,“大家别跟他们客气,有话就说,免得他们不知轻重。”
最先给红灯的艺术总监开麦:“投机取巧,毫无灵气,你们的上限低到可怕,不具备任何挖掘的价值。”
制作人点评道:“能做裴寒的乐手,已经是最快的上升途径了,你们去,等于给多大舞台丢多大脸。”
吉他手言简意赅:“实力太差,仅此而已。”
麦克风到嘴边,主唱要回话,池樱打断他的读条:“裴寒才是灵魂人物,概念中心。而你本来是主唱,为了火,你被迫退居二线当吉他手,看裴寒取代你的地位,你很不爽吧?”
理性的审视姿态,灯光打在她身上,池樱化身成审判女神,最善于揣测人心的恶意。有不服的人指责她高高在上,裴寒却明白,她每一个字都没说错。
裴寒冷冷扫过主唱,主唱青白交加的脸色,越发证明池樱的正确。
确如她所言,不高明的骗术,会骗过感性的他和朋友们。
而许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乐队众人的眼神上——这眼神,他和兄弟们遇到过无数遍。
他们有过类似的经历,为还债跑演出时,有高校乐队拿学历攻击、质问他们。
没忘那些贬低的言论,许滨记得,对方说,凭什么一群初中、中专生组的乐队能接商演,大学生乐队只能跑学校免费演出,还费力不讨好。
今天,他又见到这“上等人”的眼神,许滨捏紧拳头,强压怒气,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们瞧不起我们的出身,有本事就别参加,别拿我们当踏脚石!”
慌张、不忿,和被拆穿后的无能狂怒,池樱验证她更深入的猜想。
“你们,不叫密不可分的整体,叫次品抱团。”她在笑,轻蔑之意四溢,“我觉得,你们会抱团取暖,再反咬许滨一口,嫌他融入不进你们的小团体,接着再说裴寒坏话。”
邻座,陈启轩打开保温杯盖,递过杯子劝道:“许滨,喝点水。别太气了,为这几个玩意儿,不值当。”
一时感性,他着了道,被这群小屁孩耍了,他也觉憋屈。
爹味虽让陈启轩反感,但拿来打击年轻人却很管用,他装备上爹味,火速开嘲:“你们整天拿学校营销,那你们平时绩点多少,能保上研吗,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台上众人集体涨红了脸,小说里主角用行动论证“莫欺少年穷”的真理,而他们老了,无非是“莫欺老年穷”,池樱全当看猴。
“乐器玩得菜,成绩吊车尾,反正音乐圈不收。”陈启轩问池樱,“小樱,你们公司收吗?”
池樱笑:“不收。”
评审席正中,裴寒面色阴沉,池樱和兄弟们是他的逆鳞,而投机者为走捷径,公然拿他痛苦的往事做文章,触及他逆鳞。
“你们还想听我说什么。”他扫了眼门口,“滚。”
和裴寒交往的半年,池樱没见他生过气,可他此刻散发的冷意,让她体会到北京滴水成冰的冬天。
“我真蠢。”裴寒手撑着头,深深叹息,“他们拿我兄弟炒作情怀,我还上当了,被蒙蔽了。”
池樱自问,事先制定的攻心战术,她未必能经受考验,除非她能立刻抽离。
她温声安慰裴寒:“不,我们局外人才看得清的,不信你问三位老师。”
东音的三位评审也说是。
评审工作费时费力,还要久坐,裴寒预订了饭店包间,招待众人。看一眼手表,已到午休时间,他合上ipad:“中午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随后就到。”
借口要去洗手间,池樱叫他们先走,她出来洗手时,裴寒正在洗手池旁,指间夹着根烟。
见她来,裴寒连烟带盒扔进垃圾桶,他按压泵头,薰衣草味的洗手液铺满大半掌心。
这没逃过池樱机敏的眼睛——裴寒想洗掉烟味,手太重,挤多了。
拧开水龙头,裴寒草草冲了几下,冲掉一大坨洗手液,他没全冲掉,还剩些,一人用也多。
在另个洗手池旁站定,池樱端详镜中人,她神色和缓,裴寒仍冷着脸,似一座冰雪的雕塑。
“你不去吃饭了。”她用的陈述句。
停住,裴寒抬头在看镜子,池樱穿了件白色毛外套,冬天北极兔有身白色的毛。软茸的兔子打了个哈欠,池樱卸去锋芒,露出她的柔软。
酝酿过语气,他向她表达谢意:“谢谢你点醒我。”
“我不喜欢白眼狼。”蹙眉,池樱直白表明厌恶,“他们利用你的感性,你要选了他们,他们吃着你们的红利成名,私下里又看不上你们。”
忽然想问为什么,裴寒敛眸,他再度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他手背。
为什么要帮他,池樱只是来客串评委,他的事,她本可以不管的,让他碰壁后学到教训。
水流冲刷下,裴寒手背微红,他状若无意,也不挪开手,就站在原地不动。明亮的镜子前,池樱在仔细探寻他:“你好像很生气。”
“我生气?”裴寒扯了扯嘴角,笑得散漫,“你见过我生气吗,就硬说。”
他的笑很虚浮,随时会碎裂的假面,池樱再看,裴寒已低头,在角度的变化下,她看不见他深邃的眼瞳。
黑.童话紧闭书脊,封皮关着,还加了数道禁制咒语,不允许旁人阅读,池樱试探讲出解咒的口诀。
她轻声说:“如果这件事都不生气,那裴寒就不是裴寒了。”
张了张嘴,裴寒编出逻辑全无的理论,他硬邦邦地说:“裴寒是裴寒,不由别人定义。”
负面情绪会如病毒般传染,他没有资格疗愈池樱,宁愿当个嘴硬的蠢货,叫她离他远些。
他对面的镜子里,池樱笑出声,她精巧的下颌扬起,就像他最熟稔的男友视角。他话里的错处被池樱抓住,她重复那处用词:“我是‘别人’吗?”
“我说你是你就是。”裴寒把水流拧到最大,它哗哗作响,浇灭他不该有的意念。
浪费了宝贵的几分钟午休后,池樱终结拉锯战,也洗起手来。
也许该是短咒语。两股水流的交响曲中,她笑:“寒哥,不要嘴硬了好不好。”
身侧,她望向裴寒,正对他写满震惊的眼眸:“你叫我什么?”
“是别人,我叫你别人。”池樱拧紧水龙头,不再看裴寒,“洗完手了,我走咯。”
她去干手器旁要烘干手,下一秒,裴寒拉住她手,一把将她拉回洗手池旁。
双手牢牢包住她的,不容她拒绝的强势,池樱的耳畔,裴寒低语道:“你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