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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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黑胶唱片和积木小人，在约定的时间，池樱来到餐厅。
没服务生来，是裴寒等在门口，他穿了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内搭米白色卫衣，秋冬交界时，有着温度差和氛围感的装扮。
朦胧的灯光略显昏暗，但又能看得清路，池樱要向前走，裴寒面对她，正挡在路的中央。
接过手提袋，裴寒华丽的音色，在宣布盛宴的开幕：“晚上好。”
可他并没带她走或让路的意思，就站在原地，黑曜石般的眼眸，暗夜唯一的明亮。池樱注视着裴寒，尾音浅浅上扬：“不让我进？”
这间餐厅实行预约制，能在今晚包场，裴寒必然早就筹划好，只等她来赴约。他将新专定在告白纪念日，在庆祝出道的表象下，埋藏他纪念告白的本质。
裴寒的笑有一点苦涩。池樱的爱于他是救赎向的童话，他却给了她一本黑.童话，幽深的黑色漩涡，吸取她的快乐与纯情，填补他罪孽的欲望。
黑.童话关于老鼠的故事里，老鼠跳上地面，去找它心仪的太阳，它发现，太阳不是太阳，是少女元气甜美的笑。
老鼠不甘心少女的远去，它躲在少女暗色的影子里，追着她不放。
忽然，少女回过头，与老鼠的视线对上，她有多干净透亮，老鼠就有多肮脏贪婪。
老鼠以为少女会嫌恶地躲开，可少女喂了食物给它，告诉它万物有灵，生而平等，不必为自己是一只老鼠而自卑。
他就是那只老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为留住少女，撒谎说它是落难的骑士，受到魔王的诅咒变作老鼠，在排水沟苟活。
裴寒手抬到唇边比划，漫不经心地笑：“我们这儿是儿童餐厅，只接待一米七以下的，你超了，想进得交罚款。”
他隐秘的心事，藏在他玩世不恭的散漫外表下，池樱手搭上头顶，睁大双眸，无辜又坦然：“我高中毕业就一米七了，没变过。”
她的谎言，坦然到任何人都怀疑是自己看错，而非她在撒谎。
过了五年，他们之间的倾角在缩小，裴寒喉结轻滚，低语道：“你长高了。”
她如青竹拔节，把痛苦与挫折化作生长的养分。
“是吗？”池樱笑意柔软，“你记得好清楚。”
大蓝闪蝶振翅欲飞，要飞出他的世界，转眼，裴寒连当一只老鼠陪在池樱身边的资格都失去。他后退，挽留她：“我们进去吧。”
“嗯。”池樱随裴寒进入餐厅内。
不近不远，像告白那天走在海边。
“坐吧。”裴寒为池樱拉开椅子。
池樱优雅落座：“谢谢。”
刚到北京签合约时，裴寒先问经纪人什么餐厅最出名，环境好，弄得他像为享乐而来。经纪人推荐给他几处，他选中这间餐厅，布置了场地。
他递菜单给池樱：“我订好菜了，你有想吃的我再加。”
服务员递上单子：“裴先生点了这些。”
粗略看过，样样都合她口味，池樱合上菜单：“没什么要加的了。”
装礼物的袋子在裴寒旁边的椅子上，快八点钟，他拿起袋子，要拿那张黑胶唱片，而封口处有被划开的痕迹。
他们隔着暗流，他半步踏错便会被吞噬，葬身其中。
不会是池樱先拆开看的，他相信。
“验货。”池樱淡然道，“怕你给我送奇怪的东西。”
瞟一眼手机，离八点还差五分钟。印象里，一般歌手发专辑都会选零点，便于各渠道宣传，池樱随口提醒道：“你的专辑马上要上线了，不关注它吗？”
外界在期盼着他的新专辑，裴寒对此并不关心，能以它为由邀池樱相见，胜过他对成绩的追求。再多婉转的表意都输给直白，他终于肯倾吐真实：“它没你重要。”
灯光调亮些，稍远的位置，暖黄色的星星灯做点缀，想使时光回溯到告白之夜，池樱手托腮，向那边望。
一个过往经历神秘，被秘密包围的人，那段隐在大众视野之外的岁月，最会引人去探寻。
它充满争议，没人能说服所有人，人们挖掘，解析，抽丝剥茧，像池樱曾执着于读遍每一页黑.童话，然而再努力，书页始终有一部分对她关闭，未解除过封印。
裴寒，这五年的种种，堵在他心门外，他封闭的内心难以敞开，所以池樱也绝不主动靠近。
如今她却看见，黑.童话的封印，在对她悄然消散。
服务员带着黑胶唱片暂离，时钟秒针转到数字12，餐厅内响起留声机复古的声效。
裴寒轻声介绍道：“这是我专辑的同名主打，《寒潮》。”
荣城的海浪在冲刷海岸，前奏轻响，池樱闭上眼，置身微凉的冬日。随音声渐强，情感渐次加深，歌里的寒凉之意越来越重，她从海风吹过的荣城，她最初的亦是第二个故乡，到达她居住的北京。
华丽与迷幻的声色，在这首歌里，被裴寒唱到极致，却无炫技的意味，只在用他天生优越的声线来诠释，副歌的伴奏，奏出极强的拉扯感，在最密集最饱满的歌曲结构中，人声与音乐一同到达顶峰。
随即大幕落下，戏剧以高潮结尾，只余无尽的空虚，茫然的无措感。
减弱的伴奏，裴寒从迷幻中抽离，他在吟唱——
“飞鸟飞向海平线／我还停在过去的瞬间。”
池樱明白了，裴寒专辑名字的双重含义。寒潮，象征他掀起的风潮，和她带他回家的那年冬天，北京二十年一遇的寒潮。
相比五年前，裴寒的歌声多了份厚重的力量，塞壬在对她唱歌，诱人深陷的魔力。池樱睁开眼睛，望见裴寒深邃又炽热的眸光。
留声机里的歌唱间，他的话语依然无比清晰：“五年后才再唱歌给你，你还喜欢吗？”
她想裴寒来解开谜团，浅尝过水果茶，池樱抿抿唇，迎上他的眼瞳：“为什么上次唱成那样？”
反问的攻击性太强，裴寒将汤盛进碗中，推到池樱那侧，口吻随便似在拉家常：“能刻意唱那么烂，每个字都不在调上，也算我的本事。而且庄维也在，我是服务员，他是客人，我一服务员把他比下去了，那他多没面子。”
问之前，池樱最先排除裴寒唱不好歌，他是现场型歌手，在录音室会更出色。她问裴寒：“不是愧疚吗？”
敛起随意，裴寒认真盯着池樱，说给她听：“不是。唱歌这方面，他还不够格做我的对手。”
“笑什么。”他尽量说得平淡些，宠溺仍藏不住。
“裴寒”诈尸了，池樱想。
她夹起一朵香菇，吸饱汤汁的香菇自然入味，满是鲜香。小口咀嚼，吃相斯文，再饮一口茶，她轻轻笑问：“你不就喜欢我笑吗？”
水果茶里放了红心火龙果，热水泡开，连池樱的唇瓣也染上粉红。她掩住嘴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水雾，望着她潋滟的双眸，裴寒的伪装轰然倒塌。
留住她，只要能留住她，他可以变回以前的裴寒。
裴寒勾起嘴角，熟悉的坏笑在引诱池樱。
“我喜欢你笑吗？”他的停顿足够她遐想，“我明明喜欢你哭啊。”
“喜欢你哭”，池樱记起裴寒在床上最喜欢的——他喜欢恶劣地把她招惹到哭，再使尽浑身解数勾引，诱她边哭边……
作惊奇状，她享受起美食：“喔，嘴倒是不硬了。”
“再嘴硬，我觉得会浪费时间。”裴寒拿公筷夹排骨给池樱，“我不在乎出道日，它只是我见你的借口，至于什么数据，我更无所谓。”
公司希望他零点发专，更容易统计首日数据，也好破纪录，他坚持要在八点发，拒绝了公司。
发布会在前一天，万众瞩目的出道夜，人们庆祝他成功的不易，为他的新作而喝彩，好奇他谜一样的五年空白期，但裴寒只想和他最爱的女孩共进晚餐。
少女给予的暖意照在老鼠身上，神奇的爱的魔法，老鼠竟然变成了骑士。
人人都爱他，他们沉浸在狂热中，高声倾诉崇拜之情，对他献上真诚的赞美，完全不知道这位他们最仰慕的骑士，出身最肮脏的下水道，曾是只他们看了会尖叫嫌恶的老鼠。
他要活成英勇的骑士，永远不会让少女知道，他曾真的是一只老鼠。
没接话，池樱安静吃着菜，两个人维持着晚餐的静谧，听歌曲一首又一首在留声机里播过。
“这个借口要用完了。”池樱敛眸，“你还得再想一个。”
裴寒另起话题，他倒上红酒，略一倾斜高脚杯，酒面也倾斜，让人心旌摇晃的美妙色调。
放下酒杯，拔剑的左手放胸口，裴寒以骑士的姿态，向他钟情的少女发出邀请。
“我备好酒了。”他沉声对池樱说，“要喝一杯吗。”
“好啊。”池樱由裴寒为她倒酒。
池樱举杯，两只酒杯即将相碰，裴寒的酒杯在她的下方，像他们在床上的，上与下的关系。
六年前，她在观众席看裴寒演出，当时的她可能没想过，从他小有名气到成为闻名大众的歌手，这一步，裴寒走了六年。
即使过程再漫长，他也终以得见阳光，池樱真心祝福裴寒：“裴寒，出道快乐。”
嘴唇翕动，裴寒喉结滚了又滚，才唤出他五年间都隐藏心底的称呼：“小樱……”
小樱。
他的声音说出的“小樱”，在池樱感到全然陌生前，他将她浅淡的回忆唤醒。
留声机播到下一首，前奏定得极高，大开大合的张扬，不同于裴寒扎实的基调，听上去有种令人迷失在浮华中的浮夸感。
魔术师在玩新奇的戏法，戏谑，高调，光怪陆离，透着异彩的世界。夸张的变奏后，曲调直直落入低谷，合成器模拟出碎裂声响。
无人声也无伴唱，池樱听出它并非收录在专辑里，或单独放进专辑的纯音乐。
它有名字，叫做《倒序生长》，时间越久，它的内容就越完满，一首连结过去与未来的叙事长诗。
他们共同的秘密，她专属的隐藏曲目。
“小樱。”裴寒再唤一声。
他看她，光影交错间，池樱见证名为Cantus的艺术人格，和名为裴寒的情感人格。眼前男人的微表情，他卸掉Cantus的华丽与狂傲，回归才气外露的裴寒。
情感人格裴寒同样不怎么正经，他轻晃酒杯，骑士降服恶魔Cantus的得意：“Cantus刚才冒出来，说他想替裴寒转达一件事，我让他闭嘴，说我自己能来。”
“说来听听。”池樱品味着甘美的酒液。
骑士为少女缔造的嘉年华，才刚刚启幕，裴寒抚摸耳上蛇形的耳钉，目光缠绕，将池樱收紧。
他说：“从现在开始，我想重新追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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