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荼蘼[gb]》青城浮灯

67、第 67 章

　　池樱的这颗心，被扎穿般的刺痛。她送裴寒的积木，他将它带出火场或废墟，五年来妥帖地珍藏，却在今天不慎摔毁。

　　可是，是裴寒先选择独自背负，放弃他们的感情，她才丢掉积木的。

　　不管裴寒五年前有多少苦衷，在池樱看来，最终结果都一样，他的苦衷不该她来承受。

　　是裴寒当时选了兄弟，没和她走下去，和她在一起时，没意识到礼物的意义，失去她之后反倒懂了。

　　偏要等心意过期了再去爱重，后知后觉珍惜起礼物，还悔恨于它的损毁，一副深情的样子做给谁看。

　　毒蛇嘶嘶吐着冰冷的蛇信，毒牙咬上池樱，毒牙注进血液里，麻痹她的神经与意志。

　　潜藏的暗流一瞬奔涌，池樱冷声道：“裴寒，请你不要自我感动了。”

　　裴寒惊愕的眸中，有尚未消解的阵痛，池樱拔出她磨得雪亮的利刃，他瞳仁映出她的冷然。

　　她平视裴寒，说着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字句：“出事之前我们就分手了，这说明你没想过要我的礼物。我扔了你才捡，你从火里捡的又怎样，真当我会为了它感动吗？”

　　随即，池樱一把抓过积木碎片，碎片混着尘土，硌在她手心。

　　周身烦躁感涌动，她站起，三两步走到路旁的排水沟，将它们狠狠丢了进去。

　　荣城的雨下了快一天一夜，早上总算放晴，排水沟里，水流欢快地流走，冲走摔得将近粉碎的积木，顷刻间再难寻。

　　“你不配拥有它。”池樱再不看裴寒，转身离去。

　　拼它时是花了时间，也期待收到时的惊喜，可它早已变成垃圾，丝毫没礼物的作用。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不是谁把它当宝贝，它就能再变回宝贝的。

　　中午去吃饭回来，池樱经过楼下，裴寒还在执拗地寻找残留的碎片。他两条裤腿沾满泥水，留下干涸的印记，以他家窗口正下方为圆心，正跪在地上，疯了似的在一寸寸搜寻。

　　有好心人路过，问裴寒丢了什么，要帮忙找吗，裴寒说不用。

　　池樱没做什么，只当一个漠然的看客，回家收拾东西。年假余额即将不足，她要搬到海边住了。

　　荣城的阵雨总是突然降临，叫人摸不准时间，一共三天的海边之旅，退潮时，天气只在最后一天最晴，池樱带齐赶海装备来赶海。

　　虽然对赶海的热爱不减，但技术没同步提升，池樱干脆从难度稍低的入手，沙子处有小孔，她挥动铲子，挖出一只蛤蜊。

　　草草擦几下蛤蜊上沾的沙子，池樱将它丢进桶里。周围，来赶海的人们在聊天，互相问着今天的战绩，有没有抓到大的。

　　“哟，真不错啊。”一人凑到另一人的桶旁，看对方挖到什么。

　　不行，她怕公开处刑，池樱迅速拎桶转移阵地。沙滩上早被挖了许多坑，她仔细探查，搜索漏网之鱼，直觉却提示她，在她留意藏在沙滩的海产时，也有人在留意她。

　　知道她会来赶海，还能到海边来看她的，只有裴寒了，他多半会效仿那次，先买好小玩意儿，埋进他挖的沙坑里，等傻瓜来挖，再看傻瓜美滋滋展示战利品。

　　即使只挖到小的，也比被人放水要强。池樱绝对不上当，也不关注裴寒，她检视沙子，确定没存在人工掩埋的痕迹，才下手去挖。

　　沿着海边走，海风卷来微咸的气息，圆润的海鸥飞过天空，海潮收了势，浅浅拍打岸边，池樱再向前望去时，发现自己已在灯塔附近。

　　红白相间的灯塔重新刷过漆，它在海岸长久矗立，守护这座城市，为船只指明行进的方向。它还见证了人们的无数情感，欢乐、幸福与离别，和……爱情。

　　那年的这片海滩上，也曾升起绚丽的烟花，承载池樱和裴寒对彼此的告白，池樱看了会灯塔，弯腰继续挖。

　　这边赶海的人要少些，多是来打卡灯塔的游客在拍照，池樱伸展四肢，要大挖一通。她扫视海滩，一只生物公然卧在沙上，教科书式的送货上门。

　　靠得近些，是只乌贼，池樱拿铲子戳戳，半死不活的乌贼躺平没动。她铲起乌贼，它滑溜溜的，从铲子上又滑到沙滩上。

　　反正它是死的，用手抓吧，就当是超度，池樱抓起乌贼，然而……

　　乌贼启动防御机制，喷出乌黑的墨汁，来抵御人类的抓捕。

　　“啊！”池樱尖叫着甩开乌贼，一扔几尺远。

　　尽管她手速快，但也被乌贼无差别攻击到，手指沾上墨汁。

　　丢下桶，池樱狂奔到海边，在海水中用力擦洗她的手。乌贼的天然墨汁比她想的难洗，她手都搓疼了，仍有顽强的墨色残存，偏黑的色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近似倾倒的响动，池樱大脑运转，她推断，是裴寒在动手。

　　扯出纸巾擦手，池樱摘下朱砂手串，放进裤子口袋。

　　穿的凉鞋便于踩水，她踩着海水，再度弯腰：“小红珠……”

　　脚步声加快，是裴寒追了上来，他径直迈进海水中，替她找掉落的手串，裤腿和鞋都被浸湿。

　　“我帮你找。”裴寒摸索着泥沙，在找池樱被冲走的手串，没摸到，他又走向海里更深处。

　　逆光站立，太阳晒得池樱后背发热，温暖的海水围住她脚踝，她话语却透出冷意：“怎么，肯露面了，不跟踪我了。”

　　Cantus没死，还可以创作出动人的乐曲，最宝贵的特质还活在世界上。原来，死的根本不是Cantus，是裴寒。曾经直白的男人，如今只会在暗处偷瞄，以没资格谈爱的前任身份，暗戳戳地诠释他可笑的“深情”。

　　说着，她戴上手串。

　　回过身，裴寒见池樱手串仍戴在右腕，不安感缓慢消退。他的嗓子哑到快没声音，几个字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没丢就好。”

　　重逢起就异样的声线，到她要离开荣城时，裴寒依旧没恢复，池樱有些不好的联想。手搭在微凉的手串上，她问裴寒：“你的嗓子是受伤了吗？怎么还哑着。”

　　裴寒抬了抬眼皮，在描述一件平常的事：“抽烟抽的，上火。”

　　没闻到裴寒的烟味，池樱淡然道：“平时抽，跟踪我的时候特意不抽了。”

　　可耻的动机，他的确是在跟踪，裴寒回道：“对，怕你闻出来。”

　　“我知道，你看我赶海没收获，买的海鲜，倒在我桶里。”池樱远望波光粼粼的海水，“但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奖。”

　　她走回海滩上，水桶装了大半，有鱼虾、扇贝、蛏子、海参和鲍鱼等海鲜，还有各类海蟹在挠桶壁，争相爬出桶中。她拎起水桶，走回原处，桶递给裴寒：“你拿走吧，做了吃。”

　　“我不吃。”裴寒没接。

　　池樱手再前移，裴寒维持他的肢体语言没变过。

　　如果他们是恋人关系，裴寒准备这些，池樱会把它看作惊喜，但他们分手了，他的所作所为，不具备任何效用。

　　拿起桶，池樱手倾斜，“哗啦”，把海鲜全倒进海里，它们四散奔逃，隐入海中了无踪影。

　　“裴寒，我再说一遍，别自我感动。”她走上岸。

　　明天，她就要回去了。

　　池樱回去的那天，天空中万里无云，有飞机从机场起飞，尾部拖出长长一道白线，是尾迹云。

　　阳台上，裴寒目送飞机飞远，他点起一根烟，烟雾向上升，看上去像两道白色交汇。

　　这几天，裴寒对池樱的示好就没成功过，人还茶饭不思如同空壳，许滨恨铁不成钢。

　　来到阳台，他也点上烟，边抽边无情嘲讽好兄弟：“走喽，那个谁走喽——”

　　“帮我查查火车票。”裴寒掏出手机，“算了，我自己查。”

　　12306的界面，许滨凑过去。

　　待看清目的地，他猛地给了裴寒一拳：“操！人走了你来劲了是吧！”

　　那么多的唱片公司，包括经纪人亲自请裴寒加入的那家，都希望裴寒能去北京发展，裴寒全都回绝。

　　十几家公司，没一家能说动裴寒，但感情受挫后，裴寒竟然要买票去北京，明显是想去那儿做音乐。

　　抽了半截的烟，被裴寒按进烟灰缸，他选了车次：“你的票钱我出。”

　　为能帮上裴寒，圆裴寒和兄弟共同登台的心愿，许滨去报班学了贝斯，演奏技巧提升巨大，成为真正够格的贝斯手。

　　在他们去北京前，有更关键的任务，许滨夺过裴寒的手机：“你敢说你嗓子行吗？先去医院。”

　　“到北京再去。”裴寒不想耽误进度。

　　“先在荣城看，”许滨稳住裴寒，“等到北京签了公司，再让公司帮你介绍医生，他们肯定有人脉。”

　　“行。”裴寒终是应允。

　　第二天，市人民医院耳鼻喉科，医生翻阅起自己五年来写下的病历。

　　合上病历，医生眉心皱成“川”字，严肃劝告裴寒：“裴寒，我的建议是参考上次的两科会诊结果。我要先跟你强调一个事实，就算你做完手术，术后恢复良好，你声带的状况在病情中，也只能占很小的比重。”

　　医生陈述结论：“你必须配合那边的治疗，最好请一段时间的假，现在就开始接受治疗。”

　　常来看病，裴寒已能猜出医生的建议，他的回答半真半假：“我最近很忙，实在没空。”

　　对裴寒印象太过深刻，医生明白这是个倔人，吃硬不吃软。舍去委婉的话术，医生坦诚讲实话：“你的病是怎么回事，身为患者，你比我们医生更清楚。你本身就抗拒治疗，我们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许滨默然。五年来，没谁劝动裴寒，不然裴寒哪至于硬生生拖了五年，他真的会配合治疗吗？

　　而裴寒没抗拒。

　　“我会治的。”他态度破天荒地缓和，“我有事去北京，想在北京治。”

　　揉揉眉心，医生在病历写下几笔：“北京的医疗资源比荣城好，知名医生也更多，你把病历和会诊记录都带着，如实告知医生，别隐瞒情况。”

　　“我会的。”裴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