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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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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夏日夜晚,池樱从外带回一碗海鲜面,她捧到阳台的小桌上,拿了餐具开吃。
来自大海的风轻拂,将清新的因子吹遍荣城。她灵巧除去海鲜壳,坐在阳台吃面,面汤煮入了味,尽是海鲜的鲜美。
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光了,池樱咂咂嘴,还回味着要鲜掉舌头的口感。
收拾完桌子,她回阳台吹风,手机里,池枫发来微信:【馋什么馋,我过敏】
配图是池家三巨头的大餐,和饭后空桌,池樱不服气地拨通视频,声讨三巨头:“你们吃大餐不带我!”
将池枫挤到一边,池栩改拿手机,镜头偏向她和老父亲。
她笑道:“那你回来呗。”
凑近些,池枫对池栩耳语,给姐姐久远的提示:“她舍得吗,你别忘了谁在那。”
近日来流传小道消息,池樱和庄维在酒吧共饮,却又点名要某个男服务生唱歌,无视有超绝歌喉的庄维。
池枫偏门人脉最多,他找人去查,查到男服务生是裴寒,兼最神秘的金牌音乐制作人,念青。
“是吗?”池栩并没放心上,“我不信他敢追。”
在旁听他们聊天,池东森沉思片刻,对两个孩子发了话:“你们先带雪球出去,我单独跟小樱聊聊。”
接管手机,池枫对屏幕那头的池樱说。“爸说他思女心切,要赶我们走。”
知是旧事,池栩带头撤退,她牵上雪球,招呼池枫:“走吧,池老二,我和池老五等你呢。”
“拜拜小樱。”池枫去和池栩交流无奸不商的心得。
父亲找她谈私事,池樱开阳台门回室内,她端坐梳妆台前,坐好,才问池东森:“爸,有什么事吗?”
只自己和女儿在,池东森凝视着日渐成熟的池樱,直截了当道:“我当年找那小子谈过,想捧他当歌手,前提是他和朋友割席,他没同意。”
“小樱啊,”他叹,“你会不会怪爸爸,觉得我表面没阻止,私下却反对你们。”
听父亲在说旧事,池樱稍显放松,她靠在椅背,望着池东森严肃的面容,认真说出她的想法:“不会的,是我太弱小了,要依靠家里生存,没学会独立。”
对外界传言有所耳闻,向来和孩子直面探讨感情问题,池东森问道:“你又碰见他了?”
“碰见了。”池樱答。
“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他一个酒吧服务生。”没才华,还没共同语言,池东森更加不看好裴寒。
裴寒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经历苦行,他执意孤身前行,池樱拉不动他,她宁愿不去管。她只道:“他甘心的话,那他就去当吧。”
“他要是肯答应我,他的那几个朋友,也没后面的波折。”池东森话锋一转,“但是小樱,你要知道,正常人就算天塌了,也会堂堂正正去赚钱,不搞什么黄赌毒。”
“爸,那朋友路是走歪了,犯法就是犯法,我没想替他辩驳。”池樱指黎正飞。
她的家庭被毒品毁掉了,涉毒是她的逆鳞,纵然曾和裴寒再亲近,她也绝不可能,对他朋友涉毒的行为改观。
听着也许残酷,但池东森并不避讳,他讲给池樱听:“你应该庆幸,那场火带走了他,把他塑造成英雄,一个敢于举报、迷途知返的英雄 ,而不是报道里会提到的‘某涉毒人员’。这样裴寒要想出道了,最大的隐患也消失了,你想跟裴寒再谈,那事也妨碍不到你们。”
“爸。”心绪盘根错节,池樱不知如何应答。
他大概吓到女儿了。池东森温声安抚道:“行了,你去玩吧,别睡太晚。”
“好。”池樱又和父亲说几句,结束通话。
她想念海风了。池樱推开阳台门,风在她指尖流过,莫名有海盐汽水的感觉。
她望向四周,一户户亮起灯来,化作夏夜的点点星光。
正对她的房间也刚亮灯,窗帘略薄些,没遮住灯光,一个男人在脱掉短袖,他肩膀宽阔,劲瘦的窄腰,不经意间展露优越的身材。
裴寒?
他推门进阳台,池樱刚好退回卧室,她留出条缝,从缝里看去,裴寒光着上身,他指间夹了什么,看动作,抽烟的前奏。
他按动打火机,一小簇火苗冒出,烟的末端微弱亮了下。
污染空气。对烟味深恶痛绝,池樱五官皱成一团,幸好刚才没站阳台,否则就得隔空吸二手烟了。她再望,裴寒在阳台抽着烟,他英俊又颓废,如一座精妙的雕塑,在阳台的方寸间短暂放纵。
池樱家的窗帘够厚,她瞄向裴寒,他双眼没有焦点,漫无目的游移,烟雾升腾下,他的面庞更显模糊,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改玩游戏,她到电脑前坐,和乔茜开黑。
待池樱打完游戏再看阳台,裴寒仍在阳台站着,手中攥了个像球的东西,不停地把玩——是种比较老成的爱好。
“寒子,又偷窥呢?”许滨叼着根烟走上阳台。
他点烟,深吸过肺,见裴寒还握着池樱的积木小人。他吐出个烟圈来,又拿掉烟,拍了拍裴寒肩膀:“别盘了,都盘包浆了。”
小人由方形积木拼成,它自带的棱角,随裴寒长期的抚摸,已被磨得光滑。许滨拿过小人细看,小人胸前挂的单反相机,它的直角都磨得圆钝。
他随口一说:“小人是圆脸,都快被你摸成瓜子脸了。”
褪去婴儿肥,池樱的脸部线条尤为精巧,天生的唯美艺术品。裴寒轻笑:“更像她了。”
他和裴寒跑外地做活,裴寒无一例外会带上池樱的那只积木小人,装在包里,摆在床头。许滨把它还给裴寒:“还你宝贝。”
趁池樱没在,他弹掉烟灰,发自内心问出困惑:“寒子,我真不懂,她什么都知道了,你干嘛还瞻前顾后的。”
池樱来那天正赶上他出院,一根烟抽到头,他掏手机看日期:“她的假期快结束了吧,你要眼睁睁看她走吗。”
他的空了,裴寒从许滨的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
正值夏日,大多数家庭都关窗开空调来消夏,不担心烟味会飘进别人家,两人在阳台吞云吐雾。
“走?”裴寒打火,“叮”的一声,他的表情隐在烟雾后,“她能走去哪儿?”
语气是,料定池樱逃不出他手掌心的狂放与桀骜。
总觉裴寒有后招,许滨再吐个烟圈,静等裴寒说完。
烟头短到烫了手,裴寒才停下,把它丢进烟灰缸。良久,他才开口,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懒散模样:“她怎么走啊,她就在我心里。”
许滨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嘶”了声:“……你真酸。”
再深情有用吗,她又听不见。
今年的年假,池樱只休了规定天数的一半,结尾定在海边度过。在去看海前,她记着最重要的一项活动——
赶海。
街边卖生活用品的商店,也卖现成的赶海工具,池樱买了新手适用的简易套装,提着它回家。
窗帘后,裴寒透过缝隙,看池樱从街的另端走来。她拎了只蓝色的水桶,貌似是折叠款,桶里放有两三把铲子,在海滨城市居住许久,他认出它们是赶海工具。
承诺过会再带池樱来赶海,他的承诺如肥皂泡般,上面凝成的泡影最绚烂,却也最脆弱,一戳就被戳破,像极了谎言。
只敢躲在家,偷偷看池樱的动向,裴寒的手微微颤抖。房间以外的世界,无人发觉他罪恶的病态窥伺,因而无人审判他的罪行。
从异于常人的第四爱,到重逢后屡次的偷窥,他一直是那只,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肮脏老鼠。裴寒躺回床上,闭紧眼睛,想忘掉重逢以来所发生的一切。
摇晃水桶,铲子互相碰撞的声响,池樱抬起头,那道身影彻底隐去。若非她感知到裴寒隐秘的注视,她一定会出现幻觉,以为窗帘后面没有人,而它也始终平稳地悬挂着,不曾被动过。
她上楼,向水桶里灌水,来测试是否漏水,又将它晾干叠起,等去海边用。
早上在卧室换衣服,池樱出门后,窗帘一般都拉上,到她回家换好家居服再拉开,能少一次拉窗帘的过程。
刚上午,池樱想了想,换了身运动装练瑜伽,她猜,裴寒还会等在阳台,然后在她去阳台时,再躲进房间里。
如她所想,当她站在阳台,对面正是裴寒。
池樱与裴寒,两个人在阳台上,一场迟来五年的对望。在那段几乎没再回顾的过往里,写着分别、生死与距离的阻隔,而他们暂时跨过它,得以在这一天深刻相见。
她看见海啸席卷而来,汹涌的浪潮要将她淹没。
她也看见,有什么从裴寒手里掉下,直直坠向地面,裴寒立刻冲了出去。
会和她有关吗?池樱冲到门口,穿上运动鞋,跑向物品掉落的位置。
住在单元门这侧,池樱离得更近,裴寒则要绕过楼体来捡,她最先到达,前边的地上,若干摔得散开的彩色塑料碎片,大小和结构与积木类似。
会是她送的积木吗?池樱捡起碎片,可下落的冲击力太强,原本的形状不可见,她没法辨认。
裴寒也到了,池樱仰头看他,有痛楚在慢慢碎裂,顶破他伪装的平静。裴寒似拖着双腿走近,他蹲下身,掌侧刮着地面,没去逐片捡拾,而是将碎片统统拢进他手,想再一并收起。
“给我看看。”池樱伸手去拿。
温热的眼泪落在她手背,裴寒收紧双手,紧紧攥住那些能找到的碎片,任由尖锐的塑料扎在手心。
她听到裴寒压低的泪意。
“对不起。”捧着他再难复原的珍宝,他喃喃道,“是我没保护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