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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得知裴寒找他去当工具人,许滨当即回绝:“我不去,你们俩的私事别带我。”

      “她叫你去的。”裴寒解释道。

      “哦,我懂了。”许滨分析出裴寒的动机,“你想请她,没胆说单独请,翻车了。”

      他没招,裴寒不比当年那么勇敢,现在得靠人推才能走,他就专门负责推。

      倒在裴寒的床,许滨看裴寒打开衣柜,小心地地取出一套衣服。它们装在防尘罩里,被定期送去干洗,妥善保存,但这五年间,裴寒从没穿过。

      裴寒摘掉防尘罩,那里放着一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衬衫的前襟,胸以上到领口都被烧毁。许滨的记忆里,火烧透那片布料,裴寒锁骨处纹的荼蘼,由烈火所覆盖,结成绵延的疤痕。

      烧掉的地方,裴寒之前找过裁缝,用了相近的布来补,许滨只觉难言的心酸,他劝道:“寒子,就吃个饭,你没必要。”

      池樱送给裴寒的衣服,其他的随行李被火烧光,这一套是裴寒当时穿的,裤子没烧坏,但裴寒舍不得穿。好兄弟有多珍视它,只许滨见证过,他又道:“你穿它干什么,彰显你情深似海?”

      不明不白分的手,池樱怎么可能不介怀。

      “我乐意穿。”裴寒拿衣服对比尺寸。

      许滨无声叹,为裴寒的偏执。还钱,连通裴寒和池樱的唯一纽带,等他们还完钱,裴寒与池樱的关联,将只剩那套衣服。

      枕头边放着裴寒的手机,屏幕暗了但没锁屏,在微信的界面,静音状态。许滨摸出他的,打给裴寒再挂断,看清屏幕。

      微信两个置顶联系人,一个他,一个池樱,她的备注,依然是“小樱”。

      张了张嘴,许滨酝酿过,提建议给裴寒:“要不你跟她说,说你是念青,这次她家人肯定不反对。”

      把衬衫和裤子挂在衣架,裴寒重新放进衣柜,没说话。

      蓦然带起沉重思绪,许滨直直盯住天花板,他吐出口淤塞的气:“寒子,你后悔过吗,要是当初答应她爸,飞子和李青就……”

      答应池樱的父亲,裴寒的爱情仍会稳固,能实现歌手梦,黎正飞就不会走入歧途,就没那场大火,李青也还活着。明面的割席算不了什么,他们四个还永远是好兄弟,哪至于天人永隔。

      像有一把刀,在搅着许滨的心脏。

      关了衣柜门,裴寒淡淡道:“后悔有用吗。”

      看透世事的冷静。

      来赴约,池樱随便一身日常装扮,由服务员带到包间。地点裴寒选的,在她第一次正式见他朋友的饭店,也是荣城的老牌名店。

      她刚进包间,裴寒正和服务员说:“服务员,空调麻烦调到26℃,谢谢。”

      今天穿的阔腿裤,池樱就座,她侧过头,探询的神色:“你怕我冻腿吗?”

      电灯泡许滨被迫观看成年人的重逢戏码。要在以往,裴寒会脱了衬衫盖池樱腿上,只穿个背心,再叫服务员调高温度,可惜他们分手了,裴寒的体贴都无处可用。

      “许滨刚手术完,怕冷。”裴寒倒了杯热茶给许滨。

      一个壮得像牛的男人会怕冷吗?许滨一句“我操”憋在嗓子眼,他配合双方当起工具人,附和道:“对,年轻的时候搞多了,肾虚。”

      服务员拿菜单来,裴寒推到池樱那侧:“你点吧。”

      她买给裴寒的衬衫,拼接了同色的布,池樱的视线如一支纤细的画笔,在描摹裴寒的轮廓。他穿着被火烧坏的衬衫,像是大火过后,他仅存的珍宝。

      他穿给她看的心思,池樱自然要提一嘴,她端详着裴寒:“这身衣服是我买的呢。”

      好兄弟拿他当工具人,他以德报怨,许滨喝口茶,适时为裴寒的爱情增添注脚:“寒子平时都舍不得穿。”

      “嗯,我能猜到的。”池樱柔柔笑,仿佛五年间都在她意料之中。

      许滨则在试图抹去对池樱的固有印象。她不再是过去那个,讲着话都会害羞的单纯女孩,如今她是小池总,浸淫商界数年,心机远比他们深。

      他刚见到池樱是在酒吧,她让裴寒去唱Cantus的歌,大家都笑裴寒唱歌难听,她也冷淡,没半分维护昔日恋人的意愿,似存心看裴寒出丑。

      在朋友的立场上,许滨难免为裴寒抱不平——池樱认准了裴寒还爱她,确认能拿捏住裴寒,她才这么高姿态。

      深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许滨保持对池樱的分寸。他干巴巴地说:“他就这一套能穿的了。”

      两件普通的衣服,裴寒保存了整整五年,只因是她买的,他的爱意沉到,换成从前的池樱,她无力去背负。

      但她变了。池樱笑意清浅:“穿别的也行的。”

      她藏了半句,穿什么衣服,与爱不爱她无关。

      三套餐具,裴寒倒茶进一只茶杯里,他晃了晃杯,杯壁由热茶冲刷过,他将茶倒在不用的玻璃杯,茶杯重新倒上茶水,递给池樱:“喝茶吧。”

      “谢谢。”池樱吹一吹热茶。

      说是叙旧,一旦叙起旧,他们越不过生离死别,便没人提及,三个人各吃各的。一顿饭快收尾,池樱倒杯茶,在等裴寒提他记了多年的还钱。

      该还钱了。裴寒将套着卡套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池樱的眼前,外加费用清单。他沉声道:“我们欠的钱都已经还清了,你看一下吧,密码是……”

      密码是池樱的生日,裴寒顿住。

      “密码你生日。”许滨说。裴寒用习惯了池樱的生日做密码,忘改了。

      气氛一时凝住。裴寒低下头看别处。

      五年,七位数的欠款,单凭裴寒制作人的版权费,就足以还清,但池樱想听裴寒亲口承认。她想,许滨不忍心看裴寒有话憋着,会帮忙的。

      “出明细的同时,也给我出一份收入明细吧。”她推回银行卡和清单,理性淡漠的口吻。

      想帮调和的许滨,忽地想起一个他讨厌的人,池枫。那次,也在饭桌上,池枫傲慢至极,话里话外意指他们还不起钱,叫他们不必还了,池家不差他们那笔钱。

      细品池樱的要求,她或许也被池枫同化,又或者,从池枫那儿听了些事情——她来荣城遇到裴寒,她家里会关注的。

      眉头紧皱,许滨任由热茶溅在他手背,他青筋鼓起,一条条狰狞扭曲的形状,他反问池樱:“你听谁说了什么?”

      有池枫这个手眼通天的天龙人在,见池樱神态安然并无异状,许滨明白了。

      他和裴寒行得正,坐得直,有面对天龙人的底气。心在咚咚狠跳,许滨高声维护他们不容轻视的尊严:“是,飞子是买了巨额保险,在加盟前买的,保险公司赔了一百多万,这我们不否认!但是这笔钱我们没动过,还你的是我们自己赚的!”

      池樱蹙眉:“什么保险?”

      为了还上那笔钱,黎正飞竟然买了保险吗?

      楼板塌下的瞬间,他又怀着何种心情,是成功救出张志刚的无憾,还是……她没有勇气再去想了。

      池樱静静看着裴寒,等他给出答案,无言的僵持,蔓延在三个人中,终由裴寒打破。

      “是。”裴寒松开紧握的拳头。

      池樱听见他艰涩的低语:“是许滨讲的那样。我们没动飞子的钱,去考了电工证,接活赚钱,卡里的每一笔,都是我们自己赚的。”

      她抓住一个点延展:“都是做电工赚的吗?”

      急切的眼色,许滨在催促裴寒——快对她说,说你是念青,你写歌给庄维,让他出道即爆红。

      他的焦灼迎上裴寒的黑眸,却被尽数吞没,深不见底的黑洞,吸收掉他的情绪,不允许他有任何起伏。

      熟悉的憋屈感包围许滨,他劝过裴寒,裴寒从来不听,他心头的憋屈感越积越多。

      嘴长他身上,裴寒堵不住,许滨长出一口气,向池樱摊牌:“池樱,我跟你说吧,其实寒子他……”

      当着他们的面,池樱笑了。波平如镜的湖,有鸟儿从低空掠过,泛起阵阵涟漪,它落下一根细软的绒羽,融进湖水中。

      都说“冰山一角”,冰山露在海面上的,仅是它的一小部分。

      而池樱不止看到海面上的部分,她看得够深,够透彻,裴寒想藏的,根本没躲过她。

      “你想说他是念青,是吗?”她轻抿凉了的茶,弯一弯眼睛看许滨,“说点我没听过的吧。”

      转向裴寒,池樱讲出他极力想隐瞒的秘密:“你想守住你们的底线,你留着你兄弟用命换来的钱,一分没花过。你愿意代替你兄弟补偿庄维,你写歌给他。

      如果庄维不是那对夫妇的孩子,你不会写歌给他。他失去了父母,你想从另个方面补偿他,让他的人生尽力圆满。你听说他想当歌手,于是你写了歌,投给他的公司,捧红了他,来弥补你兄弟的所谓‘过错’。”

      甘愿背负不算过错的过错,以痛去吻世界赋予的坎坷。

      “你想带着你兄弟的梦想,做你爱的音乐,”池樱略一停,望进裴寒深邃的眼,“所以,你起名叫念青。”

      他那双惊讶的眼睛里,凝结出了然的一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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