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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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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个大早,许滨到裴寒的房间:“寒子,咱俩换房间睡吧,我嫌阳面晒。”
“你窗帘太透了。”裴寒真诚向许滨推荐,“试试遮光的,就酒吧那种。”
不顾自己演技拙劣,许滨揶揄道:“就换个房间,瞧你扭扭捏捏的。”
没说还好,许滨一说这句,演戏的味就重了。裴寒叠好被子,无情戳穿兄弟:“我觉得你有阴谋。”
“我有个屁的阴谋。”直面裴寒怀疑的眼神,许滨索性认了,“对,我有阴谋!”
他推着裴寒到他房间,手在碰到窗帘时收敛力度,只拉开一条小缝:“你自己看。”
阳台上,池樱胳膊搭在栏杆上看风景,她腕间一抹朱砂鲜红夺目,整个人像在散发光芒,叫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豹子在扫视领地时也会犯懒,她伸了个懒腰,优雅地伸展修长的肢体,透出慵懒的舒适感。
“跟我没关系。”裴寒拉上窗帘,不留一丝缝隙。
“嘴比jb还硬。”许滨拿走枕头,他头也不回,“你的东西别忘了搬。”
他主观判定裴寒想换房间,当事人怎么想的不重要。
商业区落成的两年间,商铺更新迭代也常有,池樱隔段时间没来,又多出数家新店。挨家吃遍,她在备忘录里列举优缺点,导出长图发到微信群里,给朋友们种草兼避雷。
捧了杯杨枝甘露,池樱打着伞边走边喝,耳机传来电话铃声,她接起:“蒋哥,中午好。”
“池总,不好意思打扰你休假了。”蒋岩向池樱汇报工程进度,“一号楼预计明天中午完工。”
动工前找过乔海明算日子,第一栋完工的大楼,于楼盘也有特殊意义,池樱特地预留时间去工地。她回蒋岩:“明天中午我去工地看看,我开车。”
听池樱要来,蒋岩忙说:“池总你安心度假吧,别为这事跑一趟了。”
“毕竟是第一个完工的。”池樱有自己的坚持。
每座建筑都经多次检查,及各个阶段的验收,保证工程质量和投入使用后的安全性。第二天上午,池樱前往工地,加入团队参与完工验收。
戴着厚且沉的安全帽,汗水从池樱头顶流下,她能感到它爬过肌肤的轨迹。
在路边歇息喝水,池樱瞟了眼,前方不远处,一个工人拉下工服的拉链,他撩起里面穿的白色背心透气,露出紧实完美的腹肌。
好像比以前好看了点,池樱正打量着,裴寒放下背心,拉好工服和荧光马甲的拉链,向她问好:“小池总。”
念青,裴寒,无数唱片公司、歌手疯狂想邀歌的金牌制作人,仅凭一首歌,就捧红时下最出名的偶像歌手。池樱在思考,为什么有人放着制作人不当,搁置最热爱的音乐事业,跑到工地来干活。
再喜欢当电工,还能超过对音乐的爱吗?
“哦,我记得你。”池樱走近。
她笑容很程式化,也极为体面:“帮我们处理技术问题的电工,你姓裴,手艺很棒。”
她的重音轻巧滑过几处词语,让人搞不清她具体在指什么。
只是路过裴寒,池樱骄矜的步伐稍稍停顿,侧颜对着他正脸。讲完客套话,她走人,而裴寒低低唤她:“池樱,我有事想和你说。”
看样子,裴寒多半要提还钱,池樱直接把路堵死。
“你要还钱吗?”她直视裴寒双眼,拒绝道,“我不收。”
像踏进热气球随它升空,在触碰到云朵的前一刻时,它猛然爆炸,连同他向地面坠落,裴寒心里有什么落空了。
他待在原地,看池樱走远。
池樱中午请客的消息,很快传遍工地,见裴寒步履匆忙,有工人叫住他:“小裴,别走啊,中午有烤全羊,小池总请的。”
“我朋友有急事找我。”裴寒随口编道。
反正是裴寒先急,池樱该玩照样玩,她又来到酒吧喝酒,李媛来为她点单。
“媛媛,跟你打听个事儿呗。”池樱自来熟,“上次拉着他走的那男的,怎么就生气了?”
早猜出池樱和裴寒的关系,李媛知池樱在打探情报,本着互相装傻的原则,她对池樱讲:“许哥啊?他和裴哥是朋友,那天裴哥来替他的班。”
“生气吗,就……”她艰难编造,“许哥这人脾气爆。”
“今天怎么还是他?”池樱瞄一眼裴寒,又问李媛有关许滨的,“那人身体很差吗,我看不太像啊。”
“许哥前两天做手术,请病假了。”这点李媛倒没骗人。
许滨那一嗓子中气十足,明显恢复了健康,至于裴寒来上班的原因,裴寒本人最清楚。点完酒,池樱笑:“谢谢媛媛,我知道了。”
悠扬的轻音乐奏响,池樱倚在沙发上舒缓身心。她哼着歌,在裴寒来上酒时,曲目切成《吻风》,带歌词的版本。
Cantus没有死,他在火中涅槃,扬起炽烈的火羽。
在裴寒眼里,池樱读到压抑着的欣喜,它如流星般闪过,了无踪影,剩下怅然与隐忍。
池樱几乎能侧写出裴寒的心路历程——想说她哼的歌出自他手,又不敢说,就只能憋着,还纠结着她喜欢哪个,是曲子本身,抑或是唱歌的人。
身旁,裴寒安静站立,他端着托盘,腰略弯些,酒瓶放到茶几上。
“池小姐,你的酒。”他换了称呼。
那就让他憋着吧。看出裴寒在蓄力,池樱眼珠微转,趁他要开口时,精准打断读条:“别想你那话术了,钱我不收。”
她挪动玻璃杯,一杯加满冰块的威士忌,有冰块掉到桌上,连带酒液洒出。
她轻声问裴寒:“能帮我擦掉吗?”
“能的,池小姐。”裴寒去给池樱拿抹布。
他回她的卡座,池樱瞥见裴寒纹身处的疤痕,它略浅于肤色,却轻易将青色的纹样都盖住,往日盛放的荼蘼,在大火中被燃尽。
她注视他,裴寒抹布放一旁,系好衬衫扣子,才弯下腰擦拭沾上酒的茶几。
换作别人,池樱见了估计会夸句“守男德”,但这是裴寒,曾与她亲密相拥的前任恋人。
她的目光随意停留,落点选在裴寒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只手握住抹布,挪过杯子和酒瓶,她能想到,它怎样握住麦克风,演奏乐器,奏出惊艳众人的曲调。
那只手停住,来擦离池樱最近的区域,裴寒低声央求道:“你收下吧。”
他头都没敢抬,池樱双腿交叠,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坦然的讨债气势:“好啊,拿来吧。”
“我给你时间,你回家去取,怕误工的话我跟老板报备,怎么样?”她包售后。
打台球时,池樱最擅长快球,她会猛然以最刁钻的角度击出,逼出对手的慌乱,把对手带进她的快节奏,再将其打败。
裴寒被池樱拖进节奏里,他神经迟滞,池樱上挑的尾音勾住他,转个向,把他钉死在脚下这块地。
他罕见地沉默,池樱忽略掉台球的规则,她拿着球杆,一杆一杆发起猛击。
“这么简单快捷的方式,你不喜欢吗。”正面进攻的第一杆。
“不想在这儿还钱,难道你另有目的?”步步紧逼的第二杆。
“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我会认为你吊我胃口。”巧克粉擦过杆头,势大力沉的第三杆。
池樱看见,裴寒在她面前败退。他后退,再站直,单手贴住西装裤的裤线,衣物包裹他美神般的躯体,伤疤烙下再难复制的缺憾之美。
他眼中有层屏障,想阻隔不应产生的情感,它们却争先恐后冲破那层隔膜,生怕追得晚了,正赶在她回头之后,错过与她的眼睛对上。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对她说:“是我想见你。”
支配他的力量溃散,化作点点星芒,其间,裴寒窥见池樱的眸光闪动,远比星芒璀璨。大蓝闪蝶振翅飞翔,穿过无氧气的空间,无边的星河中,一颗荒芜的星球悄然绽出绿意。
裴寒却仍避开池樱轻灵的眸光,他问她:“这样可以吗。”
歪头,池樱在想一些黄色的废料。
他的嘴硬成这样,能与之相比的,也就只有他的jb了。
仰视裴寒,他们之间由她主导,池樱的笑眼是道钩子,勾出裴寒瞳中层层的克制。一枚裹得严实的茧,陈旧枯败的茧壳只会束缚闪蝶,她勾掉那层茧壳,要闪蝶挣脱而出。
她轻轻对他笑:“拿出你请人的诚意。”
又去擦茶几来拖延时间,装作在忙,裴寒手动着,眼睛在盯池樱。
“如果我请你,你会来吗。”他连呼吸都很谨慎。
“你一个人吗?”池樱问。
“一个人。”裴寒答。
“我会来。”池樱紧接着递进,“你们说会一起赚钱还,只你一个人来代表还钱,这不太好吧?我看许滨有空,你叫上他,咱们吃个饭,叙叙旧。”
“……好。”裴寒的回答融化在旋律里。
在一方没长嘴,藏有一堆秘密不说的情况下,如果另一方足够聪明,是能猜个大致的。池樱自认她算聪明的那方,她猜得出,会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