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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我这就去拿。”裴寒走远。

      有服务员认出池樱,去告知老板,没过两分钟,老板与合伙人携领班赶到池樱的卡座。

      城区改造后,老板和朋友合伙开起酒吧,街区出过重大事故,他们怕人们有忌讳不愿来,便只当玩票,没上心经营。

      谁知,商业区的吸金能力着实惊呆了他们,这多亏有池樱的全局筹划。

      今晚池樱来酒吧消费,都说顾客是上帝,对这一位,他们把她当大佛供着不为过。老板充分发扬从业者的精神,热情询问道:“小池总,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第一时间做到。”

      既然老板提了,池樱顺势提道:“那麻烦老板了,把空调调高点,二十五度就行,谢谢。”

      老板吩咐领班去调,见裴寒拿了毯子来,他对裴寒说:“小裴,温度调了,拿回去吧。”

      腿要盖毯子来暖暖,池樱阻止老板:“别拿走,我腿还凉着呢。”

      她窝在沙发的转角,开瓶器压在酒瓶上,只一撬,就能撬掉瓶盖,饮用啤酒。她慢些,让两只手都忙着,看裴寒拿毯子上前。

      瓶盖撬起条缝,极小的一声“哧”,白气从瓶口逸出。

      离池樱极近,裴寒将毯子盖在她身上,顺手掖了掖。

      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员工能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是他们失误在先,没教育好员工,池樱要是生气了,他们该受着。

      但……他是来替班的,他们如实说,池樱会信吗?“临时工”早都成万能的甩锅借口了。

      与此同时,池樱手微动,她撬掉瓶盖,瓶盖正掉在她大腿上,隔着层毯子。

      她抬眸,很客气的口吻:“帮我把瓶盖扔了。”

      如果裴寒没给池樱掖被子的话,老板还能当他在服务顾客,在顾客腾不出手时帮忙。但他太熟练了,显然超出服务员对顾客的尺度,做老板的必须制止。

      “我去叫个女服务员来。”裴寒退开,走了。

      “小池总……”老板想说些话,来缓解尴尬。

      想自己喝酒,池樱仰头灌下小半瓶,对众人说:“大家散了吧,有事我叫服务员来。”

      捉摸不透池樱的心思,老板只得带头撤离。

      池樱独自喝着酒。她在想,会为她掖好毯子,裴寒习惯性的动作,他的肌肉记忆,过了五年,竟然还没忘掉。

      一位女服务员来帮收走空瓶和瓶盖,池樱要再开一瓶啤酒时,电话中止了进程。

      她的年假已从晚上开始,池樱滑动接听:“吴哥,我家里有要紧事吗?”

      “庄维好像知道了,他下午打电话找我,向我确认你的身份。”吴斌说。

      当初为帮庄维,池樱最早派人落实资助事项,加上他们的一面之缘,庄维认得她,能猜到是她也正常。

      “可能是我资助得太早了。”她说,“他不是在荣城吗,改天帮我转告他,我请他吃个饭。”

      没去夜店,池樱选的清吧,有歌手在奏唱曲风和缓的歌,忽然间,高分贝的尖叫声响彻酒吧——

      “啊啊啊啊啊!庄维!”

      “是庄维吗!!!!”

      “庄维!庄维!庄维!”

      说曹操曹操到。

      俨然一场粉丝见面会,刚好大家都去接待庄维,没人来问这问那,池樱乐得自在,她又加了瓶威士忌,用酒来排遣不快。

      中途,池樱去了趟洗手间,回卡座时不慎撞到人:“抱歉。”

      “池樱?”对方迟疑着问。

      都掉马了,池樱放弃假装,她笑:“庄维,好巧啊。”

      “要喝两杯吗?我请你。”庄维发出邀约。

      池樱向卡座望去:“我那儿酒多。”

      她的包在卡座,庄维随池樱到她那边:“也好,你想喝我再请。”

      他们在茶几左右两侧坐,不近不远适合聊天的距离,池樱手托腮,视线在庄维脸上停留。他有着少年纯净的外貌,气质则是超脱年龄的沉稳,很值得信任与依靠的类型。

      而池樱的十八岁,胆小经不起吓,讲话还结巴。

      当时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比现在的庄维在她眼中,想必要幼稚得多。

      开掉两瓶啤酒,池樱推一瓶给庄维,她举起她那瓶,笑得温和:“之前我只给过你文字的祝福,今天我想当面说给你。庄维,祝贺你从事你梦想的职业,成为出色的歌手。”

      池樱看见庄维的瞳仁里,蕴藏两簇炽烈的火焰,在她说完时,它们短暂暗淡,又重燃。

      少年不甘心的倔强,庄维低声问:“就这么官方吗?”

      她是能接,但不合适,缺乏分寸感,池樱抛回庄维的问题:“那我该怎么接呢?我们也才刚见面。”

      庄维没太执着,他拿酒瓶碰了池樱的:“我应该早些谢谢你的,可惜没早找到你。我没忘记过,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给了我……感动。”

      迷蒙的灯光下,池樱比初见时成熟了些,如一柄由时光精心打磨过的利剑,有锋利鲜明的美貌。但她永远还是,会温声细语关心他,将他从冰冷地上扶起的少女。

      过于正式的说辞,要用轻松来冲淡,池樱轻笑:“你也很官方啊。”

      手盖住与池樱酒瓶相碰的瓶身,庄维向后坐些,舒展的姿态,他问起:“你有喜欢的歌手吗?等我遇到他们,我帮你要签名。”

      有一道目光,隐秘地落在她身上,池樱能察觉到。

      这道目光自以为像普通蝴蝶,想趁她走神时在她肩膀落下,再飞走。可在她看来,它,或者说他,就像大蓝闪蝶,叫她无法忽视。

      “喜欢的歌手吗?”池樱沉吟,讲出答案,“我喜欢念青,不知道他出不出歌。”

      微妙的差异感,庄维抿唇,他的直觉在说,《吻风》不过是他演唱的词曲载体,池樱真正喜欢的,是谱曲的那个人。

      “《吻风》是他唯一一首歌,但他没唱demo,他朋友唱的。”他如实相告,“我也没他的联系方式。”

      “我觉得词配不上曲。”池樱直白提出意见,“你下次再出歌,换个作词吧。”

      到配不上的程度吗?差异感越发强烈,庄维只道:“嗯,我会考虑的。”

      许是得了感冒,驻唱歌手状态一般,在两首歌的间隙数度咳嗽。喝过水,歌手没见好转,向观众们连声道歉。

      叫来老板,池樱悄声说:“老板,歌手嗓子不舒服,别唱了,歇几天吧。”

      她拿pos机刷了笔钱:“钱转他账上,这几天好好养养。”

      歌手提前收工,要临时找人来接替,老板在联系人中寻找:“我马上再叫个歌手来。”

      “先别。”池樱瞟向酒吧一角。

      她肩头的闪蝶飞离,角落里,裴寒在为客人们上酒。

      明明她中间也谈过男朋友,分手后重逢也算常有的事,偏就在与裴寒重逢时,有种莫名的情绪难以钻出,堵在她胸口。

      喝酒来排解,池樱似乎明白了。

      裴寒变成了平庸的男人,他的那点痞气、恣意与外放的才华,被生活磨得渣都不剩,它磨去他的棱角,把他异化成只余裴寒躯壳,内里塞满顺应的陌生人。

      仅存的耀眼,是他在电焊工作时,物理意义的“耀眼”。

      精神的抹杀比物理的抹杀更可怕,人的□□湮灭,精神仍能流传,但支撑人的那股气散了,人就会退化成行尸走肉。

      池樱抬起食指,指向角落:“叫他来唱,我要听荼蘼的歌。”

      一听池樱点名要来替班的唱,老板颇有些为难,向来圆滑的他,表情不免纠结。无奈池樱发话,他叫了人来:“小裴,小池总叫你上台唱歌。”

      庄维的父母死于灭火器爆炸事故,灭火车在荼蘼乐队成员的车上,池樱提及荼蘼的歌,无异于揭他伤疤,她目送庄维离去,没做挽留。

      她朝着舞台扬了扬脸,想深究裴寒的眼睛:“来,唱首Cantus的歌。”

      酒吧的乐队很喜欢荼蘼的歌,白天排练时会演奏,驻唱歌手换过几任,乐队请他们试唱,没一个能唱好的。

      更何况这小伙子的嗓子太差,赶鸭子上架唱了,反倒扫池樱的兴。老板赔着笑劝:“小池总,你来是找乐子,这我们都懂。但这人嗓子糙得要命,怕是会扫你的兴。”

      扯过毯子,池樱把自己裹在柔软的毯子里,纯良无害的形象。

      用最奏效的方法,她淡然道:“老板,‘随便开除员工’的骂名,你也不想背上吧。”

      老板脑内警铃大作。

      一个小池总的背后,有三个池总撑腰。传言,辉城“一霸”,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姜天善,就因得罪过在售楼处实习的池樱,便在池家的运作下破产,一个半月就滚出辉城。

      池樱或许只口头上说两句,她的家人却真会下手——他和朋友们还想在荣城混呢!

      老板凑到裴寒旁边,改劝裴寒:“小裴,大丈夫能屈能伸,池家咱们不好得罪,等这事结了,我给你补贴,再给小许开三天休假,带薪。”

      “我不要钱。”裴寒转而看向池樱,“你想听哪首,我唱。”

      “《幻影》。”池樱第二次去酒吧看演出,裴寒开场唱的那首。

      由服务员传达曲目,乐队成员也是一惊,假称给乐器调音,他们交头接耳:

      “这曲子,庄维都未必能唱吧。”

      “叫裴哥唱,她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

      坐到离舞台较近的座位,池樱冷静观赏表演,乐队奏起intro,随即空白,将衔接裴寒的人声。

      她听见破碎的吟唱,一句句不成调,每个音符都失控,踩在最不该踩到的点上。

      她的耳朵坏掉了吗?池樱的指尖掐着她大腿,确定她存活且清醒,而非饮酒过量,进入荒诞的梦境。

      在唱歌的裴寒,神情格外平缓,仿佛这首歌本就该如此演绎,五年前池樱听的那场,纯属她的幻觉。

      他那把华丽迷幻的声线,灵气已然全失,只哑了一点,观感却如同极与极。池樱曾经喜欢裴寒胜过Cantus,她也曾经说过,Cantus是裴寒的一口仙气,打破他悲观的假设。

      可裴寒悲观的假设,终是成真了。

      裴寒还活着,他灵魂里的Cantus死了,此时此刻此地,裴寒的歌声昭示着Cantus的死亡。五年后的重逢,池樱来酒吧见到的不是乐子,是Cantus的葬礼。

      是裴寒亲手杀死了Cantus,池樱饮下加冰的威士忌,冷透心脾的悲凉。

      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没系,一束亮光垂直照下,裴寒用手遮住那片变清晰的疤痕。池樱望着周遭,老板、合伙人和员工们默然不语,客人中,传出压低的笑声。

      “救命,好难听。”

      “难听好歹能看脸呢,可他也太做作了。”

      “确实,唱个歌还捂锁骨。”

      Cantus的葬礼上,无人在意他往日的荣光,他只得到人们的嘲笑。池樱捏住冰凉的玻璃杯,它取代空调,冷意要将她吞噬。

      没等她终止这场混乱的葬礼,一人冲上舞台,拽着裴寒就走。

      “别他妈唱了!”麦克风扩大他愤怒的呼喊。

      看五官,池樱勉强认清来人是许滨,他比当年壮了不少。许滨拉裴寒出酒吧,乐队中断演奏,酒吧里又冷了场。

      走上台,庄维拿起麦克风,笑意似夏日般清爽:“我来给大家唱吧,调节下气氛。”

      他对乐队说:“《吻风》。”

      老板又向池樱说抱歉,池樱摇头说没事,走回卡座喝她没喝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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