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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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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荣城,出机场,池樱坐上工地负责人的车,一辆奔驰大G。
突然得知池樱要来视察,工地上下全无准备,负责人蒋岩亲自开车来接。待副驾驶的池樱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平稳行驶,对她道:“抱歉池总,我们这边没更好的车了,麻烦池总你先凑合凑合。”
“没事,我不挑车。”池樱靠在椅背养神,“蒋哥,我想听会广播,帮调个台呗。”
蒋岩开启广播,他最常听的频道,在播报午间新闻:“城区改造落成两年后,华盛地产强势入驻荣城,将带……”
他换到音乐台。
总算逃脱类似新闻句式的复读,池樱吐槽道:“听都听腻了,还好切了。”
动人旋律响起,舒缓的前奏将氛围烘托到极致,歌手的嗓音有着天生的温柔,像一位陪伴听众长大的竹马少年,在校园的紫藤花架下拨动琴弦,唱出他写就的情歌。
不常听歌的蒋岩也听过这首《吻风》,庄维的出道曲,一经发布便火遍全国,大街小巷都循环播放,被称为最清新的少年恋爱诗篇。
职业病,他找话题和池樱聊,聊起歌手的个人经历:“我听说这小孩挺坎坷的,他爸妈去救人,结果车上灭火器爆炸,把他们炸死了。”
“我也听说过,他很坚韧,很优秀。”不止听说过,池樱是亲历者。
“我刚还看他粉丝来接机了。”蒋岩提了嘴。
车窗外天空蔚蓝,特有的海边气息,池樱感叹道:“荣城夏天多好啊,谁不想回这呢。”
歌曲一首接一首在放,蒋岩提速驾驶,车很快驶进市区。
自幼学钢琴,池樱对音乐多少有见解。她能听出,歌词和乐曲像是脱节,歌词讲述雨季的酸甜恋爱心情,乐曲却隐含着悲伤,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她更爱听纯音乐版和伴奏版,和庄维的演唱无关,纯粹是不太喜欢脱节感。
原本要资助庄维到他大学毕业,在确定出道前,他通过吴斌转达意愿,池樱便停止了对他的资助。
不资助庄维了,但池樱能再帮他点小忙,请个更棒的作词给他,至少能贴合乐曲的情感。她点进歌词页,查看词曲作者。
没留意过词曲,池樱以为作曲是知名制作人,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念青。
名不见经传的制作人,大概是哪位大神披的马甲吧。
车即将抵达工地,池樱收起手机。下车,她戴上安全帽,调节过系带,随蒋岩去工地视察。
“池总,这两天电工多,你把它也戴上吧。”蒋岩递给池樱一副电焊眼镜,“免得晃到你眼睛。”
拿过眼镜戴好,池樱在蒋岩的陪同下,向工地里走去。
能让蒋岩陪着参观工地的年轻女孩,就那么一位,不认识池樱的工人也猜出她的身份。路过他们,忙碌的工人们随口一喊:
“小池总,蒋哥。”
“小池总来了。”
“小池总。”
“辛苦了。”池樱一一问候过工人们。
蒋岩向池樱汇报防暑降温费的发放情况,和工地改进后的各项防暑措施,池樱一项项验收,又验收工地居住的条件等等。
“人来了,人来了。”几个工人簇拥着一个工人,似是好不容易请来救星。
如蒋岩所言,电焊操作比平时的多些,好在池樱有眼镜保护,隔绝刺目的光线。
基础设施验收完毕,池樱正要去看其他工程,想到工人们迎接救星的架势,好奇问道:“他们刚在忙什么?带我去看看。”
来视察的总经理和强力帮手,工人们更急需后者,池樱并未对他们迎接的“差别待遇”挂心,反而对那工人的技术水平感兴趣。
要知道,她也跑过很多工地了,他们的水平高低,她自然能分辨,而即便是高水平的工人之间,也会有差别。
是电工。两三个电工举着面罩在一旁看,学习他的操作技巧,蒋岩拍拍他们的背,小声问几句,再转述给池樱。
原来是叫电工来救场,帮解决棘手的问题,池樱站定,加入围观的队伍。她比电工们矮点,站后边看得费劲,他们让出空间给她。
电工头戴安全帽,右手拿面罩,左手娴熟地操作着,少见的左撇子。他背对她,池樱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听电工们交流着操作的要点。
酷热的夏天,在工地快步走,池樱穿得再透气,额头上也覆了层薄汗。由内而外的热,她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池总,要不先去坐会,天太热了。”蒋岩耳语道。
池樱抬手,示意不用,她打算看完全程。
电工全程没见停顿,他的判断极为精准,不需要思考怎么做,手就已找出最完美的落点,池樱不禁怀疑,这处“疑难杂症”,真的很难办吗?
她瞄向和她同在围观的电工们。
见状,蒋岩咳了声。
咳嗽声来自蒋岩,哪里不对劲,电工们向四周望。透过面罩和镜片,他们发觉,池樱的眼里浮起浅淡的怀疑之色,似在质疑他们水平太差,差到要请外援。
谁管事儿谁就是头儿,在工地上,就实权的地位来看,蒋岩明显大于这小池总,他们只认蒋岩的管理。
但蒋岩受小池总直接管理,万一他看她怀疑他们,把他们都开了,这可怎么办。
电工们顿觉大事不妙,几双眼睛一对,选出个代表来解释:“小……”
无意打扰,池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先别说。
电工解决问题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他停手放下设备,摘掉面罩站起。天热,他挽起工服的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站直时,池樱打量着电工,他的身高、身形,和左撇子的特点,有一种久远的熟悉。
“好了。”电工说。
“太好了。”电工们纷纷靠上去。
一个电工忙向池樱解释:“小池总,你可别怀疑我们的水平,不是我们差啊,是小裴厉害。”
大家也附和道:
“对,小裴可忙了,他刚忙完,我们连忙就请来了。”
“我们干活都保质保量的。”
大家都变得紧张,自己有责任说清,池樱忙向电工们表达歉意,她大声,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了大家,我是外行人,能分辨操作水平,但是具体难度,我不是太懂。是我想当然了,低估了实操的难度,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没事,没事。”工人们性子直,见误会解除,他们跟着松口气。
“小裴,这我们小池总。”年长些的电工介绍道。
没露正脸的电工,在池樱面前转过身,安全帽投下阴影,他的眉眼遮掩在其间。
“小池总。”他说。
他的外形、惯用手和姓氏,能且只能定位到一个人——
裴寒。
分手五年了,池樱没裴寒的任何消息,更没刻意打听过。
池樱同样没想过,她和裴寒会以何种方式重逢,而就算她想,她也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工地上重逢,裴寒在做工,她在看他做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工人们大大咧咧惯了,还爱开玩笑,年轻些的电工调侃道:“哟,寒子把小池总都迷住了。”
“别乱起哄。”蒋岩朝年轻电工使眼色,叫他别乱说。
能当上总经理的,脸皮肯定不薄。这小池总没跟他们发火,就等于默许,年轻电工嬉皮笑脸道:“咋了蒋哥,寒子不帅吗,我看比那什么庄维强多了。”
“行了,别贫了。”蒋岩转向池樱,“池总,咱们……”
“我想了解一下咱们的工程进度,你带我走走吧。”池樱离开当前的位置,“今天中午我在这吃。”
在全部事情中,工作排在最前,其余都靠边站。
刚回荣城,几桩急活来找,裴寒只接了两个,他洗过澡换衣服,去医院接许滨出院。
前两天许滨去做了手术切阑尾,出院回家,他倒在沙发上,和裴寒分享见闻:“我听病房的小姑娘说,庄维今天回荣城了。”
这些年,他们暗中关注庄维的发展,许滨讲起自己倒霉的病友:“那小姑娘是他粉丝,想去接机,被阑尾炎绊住了,一直跟我念叨。”
“嗯。”裴寒到厨房洗水果,端回茶几上,“吃点。”
反常的沉默,许滨没多问,等裴寒进了卧室,他轻手轻脚接近门,从缝隙间向里看。
裴寒的手里,握着一只积木拼成的小人,它被火烧得残缺,却仍能看出是个女孩,拿着相机在拍照。
许滨知道,它是裴寒顶着伤跑出医院,在满地的狼藉中翻出来的,他桌上有一只他的,另外的三只,摆在他们的餐桌上。
掏出手机,许滨静音刷短视频。
他们考了证,靠接活赚钱,后来他腰的老毛病加重,赶上商业街开张,就应聘当了酒吧服务生,休息时再接点活干。
华盛地产进驻荣城,池樱是总经理,会不会是她来荣城了?
做工的几年,许滨总跑工地,常刷到工人们拍的视频,大数据贴合他的偏好,同城给他推送华盛的工地。
有工人拍下视频,池樱来工地视察,画面里,她和大家坐一块在吃盒饭。
他想他懂了。许滨敲两下门:“寒子,我睡会,别等我吃饭了。”
“我替你去吧,你才出院,再歇一晚上。”裴寒帮许滨请过假,今晚他替。
许滨转念一想,池樱说不定晚上会来商业街,与裴寒再见,他同意了:“行。”
中午在工地吃的盒饭,晚上蒋岩说要请客招待,池樱欣然应允,参加应酬。跑工程的中年男人在社交场合,尤其擅长喝酒、夸赞和吹牛,对重量级来客池樱,众人更是一通吹捧。
施工方的一伙人简直把她吹上了天,年轻有为的铁娘子云云,池樱险些被夸得找不着北。
她维持住清醒,不在吹捧中迷失,应酬后,她回新家洗漱——她在荣城新买了套房子,重点是离商业街近,方便蹭饭。
洗掉一身烟酒味,池樱出门,到酒吧找乐子,她不喜欢抽烟,酒吧禁烟,环境比应酬要好太多。点了酒外加小食,她在卡座自斟自饮。
这里,是母亲曾住过数年的城市,纵然自己收获再多的夸赞,拥有再多的荣誉,也只是一个,不会再被母亲夸奖的孩子。
因为母亲早就不在了,没法亲眼见证她的成就,和别人说起她,以骄傲的语气。
池樱的心情忽地很糟。
冷气开得足,她穿的热裤,腿凉,懒得换长裤,她叫住服务生:“你好,你们这有毯子吗?”
服务生微怔。片刻,他才说:“有的,女士。”
灯光稍暗,池樱看一眼裴寒,他的模样依旧如五年前,那份带了点坏的笑却消失,同他锁骨下方的纹身一起,像被疤痕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