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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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车里，池樱迟迟没关门，留了条小缝。她侧身望着池东森，父亲侧脸线条坚毅，神情肃穆，在昭示他不容质疑的权威。
但他的权威，却为了她妥协过许多次，池樱试探地问：“爸，真要带我回去吗？”
池东森翻开池樱的奖状，抚摩烫金的字迹，他说：“飞机经停荣城。”
没劝说或逼迫，父亲的意思是，她可以在荣城下飞机，去见裴寒。池樱的眼眶里，有眼泪要流出，她仰头，憋回不争气的泪：“谢谢爸。”
稍缓，她犹豫间，又道：“爸，能再帮我个忙吗。”
越过猜的步骤，池东森知晓池樱的心事，他大手一挥：“我答应了，你去跟同事道别吧。”
“谢谢爸！”池樱下车，跑向售楼处。
航班预留足够时间，道别后，车开向酒店，池东森只等女儿带行李跟他走。
回房间打包行李，池樱打电话给俞凯：“俞哥，你找话题和我爸聊，转移他的注意力，别让他看到我抱的东西。”
“你东西多吗？我帮你拿吧。”俞凯提出新方案，“我不擅长撒谎，要不我搬东西，你哄你爸。”
“也行，各干各的。”池樱说出房间号。
“你们年轻人的礼物还挺别致的。”打量着，俞凯搬起池樱的亚克力箱子，“改天我给我老婆女儿也弄一个。”
“别致吧？我定制的，一会我把他们微信发你。”被夸夸，池樱得意地拎起行李箱。
同乘电梯下行，池樱先冲进停车场，滑轮在地面急速滚动，不怎么悦耳的声响。放好行李箱开车门，她凑到池东森面前，憨憨笑着：“爸，我速度快吧？”
抬眼瞄到在绕路的俞凯，池东森了然，他看向池樱：“你给那小子的礼物？”
没逃过这双火眼金睛，池樱缩了缩脖子：“爸……”
一遇上和裴寒有关的，女儿就变兔子样，池东森无奈道：“爸又没不让你准备。”
怕父亲以为她不上心，池樱挽着池东森的胳膊，给他吃定心丸。她甜甜撒娇：“你们仨的生日礼物，我都准备了的，一年前就提上日程了。”
池东森心下宽慰，他闭目养神：“就知道小樱最在乎我们。”
今晚裴寒有演出，地点离荣城很近。池樱预备回家藏好礼物，再去看裴寒演出，演出完毕，他们一同回荣城，她给他过生日。
完美的庆生计划，父亲也支持，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从荣城到家，坐飞机需一个半小时，池东森抵达时，来接他的人是池枫。他的眉头略舒展，又微蹙：“不是忙吗，怎么还来接我，公司有急事？”
待上了车，轿车隔板升起，池枫才道：“裴寒的一个朋友在做电子烟生意，涉毒。”
“我刚查到的。我和姐说了，她后天回国，刚派保镖去小樱那。”池枫眉头几乎要皱成死结，“等开完会咱们去接她吧。”
“小樱知道吗？”池东森问。
“我没说。”池枫答道。
做父亲的够懂女儿的性格，池东森坚信，池樱会主动回来，而非待在裴寒那，自我放任沉沦——只因她的生父深陷毒品，她的母亲为此深受摧残。
她母亲的经历在警醒她，池樱一定会远离那群人的。
他不急。池东森吩咐池枫：“你跟她说吧。她想通了会回来的。”
“要是想不通呢？”池枫急切地反驳父亲，“她能拎得清吗？爸你确定吗？那是毒品啊！”
车没开走，他随时能下车，他手抓在车门把手，额头绽出条条青筋：“爸，咱们不能让小樱冒这个险。”
与其说池东森是淡然，不如说他全心信任池樱，池东森抬一抬眼皮，反问池枫：“她自己没想回来，咱们去接了，你敢保证她不会再跑吗？”
读懂父亲的想法，池枫粗浅解读：“你是说等她死心？”
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池东森掌控，他下结论：“她会死心的。我再派点保镖去，保护好她。她想回来了，咱们再去接她。”
父亲的智慧够缓解他的心焦，池枫选中联系人：“爸，我听你的，我这就找她。”
荣城，池樱刚喝完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鲜美的滋味温暖她的胃。
“娟姨，我给你订好机票和酒店了，司机也找好了。”今年，她和陈宜娟约定，要去墓园给母亲扫墓。
能再见好友，在墓前献上一束花寄托哀思，陈宜娟再无遗憾，她拿手背抹掉眼角眼泪，又流着泪道：“谢谢小樱。”
多聊了会，池樱离开小吃店，回她租住的房子。
与她走时相比，她那套房子陈设如常，近期没有居住过的痕迹。以裴寒的性格，她没在荣城，他可能回他家住了，她决定去那儿待会。
池樱打开门，一股极淡的烟味飘进她鼻腔。她仔细闻，气味在客厅，茶几上扔着件白衬衫，快被熏入味了。
洗衣机旁，她按下开关，它没亮，她再按灯的开关，到她租的房去试，依旧没亮。
停电了。
烟味太难受，池樱接了盆水，将衬衫泡进水里。也给家人洗过衬衫，她打算顺手帮裴寒洗了，池樱搬来凳子坐，从口袋掏出手机，要放到洗衣机上。
池枫来电，他听上去很急，池樱忙道：“哥，你说。”
“……什么？！”她脱力松手。
手机直直坠入水盆，溅了满地水花，池樱捞起它，曲面屏全是裂痕，数次开机失败。备用机在她家，顾不得洗衬衫，她背上包，拿钥匙锁了门，拦了辆车匆匆赶回住处。
家门是指纹锁，池樱颤抖着手去按解锁，她手指上有汗，连着两次没解开。
插钥匙时，手也在抖，她勉强插进钥匙，左手托右手，靠两只手的力量才拧动。
她粗暴地拽出充电器，数据线和插头被拽得分离，插头砸在地板上，她拿起插好，安上sim卡，给备用机充电。
屏幕终于亮起，池樱拨通池枫的号码：“哥，你快说怎么回事！”
最冷静的态度，池枫阐述事实：“黎正飞代理的电子烟，里边掺了毒品。”
春天，池樱却如置身冰窟，她汗毛直立，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四肢酸软无力，像被大卡车碾过，她怕自己栽倒，只敢躺在床上。
“别去报警。”池枫严正劝告池樱，“你没证据，警察会连你一块调查。”
大脑生了锈，池樱一瞬停止思考。她喃喃道：“寒哥……我相信他，他不会沾那种东西的……”
“不！”她猛然坐起，身体瘫软，被迫倒回床上，“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他……”
听池樱意欲冲动行事，池枫厉声喝止：“池樱你清醒点！他都参与贩毒了，你还想拯救他吗！你劝不动的，有的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我不是要拯救他……”池樱泪流了满脸。
她不停抽泣，哽咽着对池枫倾吐，她埋藏最深的脆弱：“那个男人是吸毒死的，是他毁了我妈妈一辈子……”
池枫十几岁时，父亲向他提起过第二任妻子、池樱的母亲。当时他深恨她们母女，视她们为破坏父母婚姻的罪魁祸首，即便后来得知真相，他也未再问过父亲。
今天他方知，池樱的母亲在被接回家前，经受过怎样的苦痛。池枫记得，女人骨瘦如柴病卧在床，她手似枯枝，却牢牢抓住他和姐姐的手不放，求他们姐弟照顾好她的女儿。
那次，冷漠的池枫为之动容，所以他也必须，替她守护好池樱。
长久的、骇人的安静后，他冷声问：“你敢保证你不留恋他吗。”
短短一两分钟，池樱已从失控恢复理性，她扯纸擦眼泪，声线近乎平稳：“我保证，我会当面问清，如果他知道，我就和他分手。”
“如果他不知道呢？”池枫问另种假设。
其实，池樱心中有了答案，她没明说：“看黎正飞对他的恩情，够不够抵贩毒的罪。”
介于肯定与否定间的答复，但池樱以前只站裴寒，能表态，说明她已有倾向。见状，池枫也不再逼池樱做保证，而道：“你姐派的保镖在路上，叫她们陪你去。”
荣城她熟悉，在外地易受限，安全缺乏保障，池樱攥紧朱砂手串：“我不去，我在荣城等。”
“好，你保重。”一通嘱托，池枫挂断电话。
为父亲摘掉耳机，池枫迎上池东森沉静的眼睛。
“爸。”他开口，“明天叫姐也去荣城吧。”
两名女保镖赶来，池樱让她们在客房暂住，回卧室打给裴寒。
“寒哥，”她叹，“我辉城有事，没法来看你演出了。”
排练的间歇，裴寒手一动，无意间拨动吉他弦。按住弦，他挥去那抹横亘心间的阴霾：“没关系，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哥最近想戒烟，你帮我带一支电子烟吧，记我的名。”池樱顺势提个请求，“反正电子烟嘛，在哪买、买谁的都一样。”
有些老烟民在戒烟时，会选电子烟过渡，裴寒想了想，应道：“行，我明天回荣城，叫飞子拿一支。”
夹带毒品的电子烟，池樱大致能推断销售流程。
明面上卖普通的电子烟，通过回购率，锁定老客户，再根据老客户的喜好，筛选出核心客户，也即爱找“刺激”，追求上瘾的一类人，将掺了毒的电子烟卖给他们。
等毒品成瘾，客户和代理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抽身。久而久之，还会发展成“以贩养吸”，加盟代理赚取利润，以持续产生资金，来供吸毒所花销。
“上级代理”的警惕性强，没到吸收老顾客的时机，他们不会进特殊的货，池樱拿到的电子烟，必然是普通款。
池樱要跟裴寒摊牌，就只能赌，赌他不知情，赌他肯信她。
愿赌服输，赌输了她就走。
熬过一天多，裴寒和朋友们回荣城，池樱在她家等他来。
递电子烟给池樱，裴寒嘱咐道：“它本质是烟，你别抽，也别对它感兴趣。”
两指夹着包装盒，池樱轻按胸口，管束她不听话的心脏，她的笑带上丝丝凉意：“本质是烟吗？还是毒呢？”
听到“毒”字，裴寒瞳孔紧缩：“什么？”
他并非心虚，而是惊讶，池樱心稍放下。她继续问：“如果我说，代理的早晚会变成毒，你信吗？”
裴寒静静看着池樱，在他们变作雕塑前，他低声说：“我信你。”
天色刚好转，池樱的天空被一道雷劈得粉碎——
裴寒说：“但我更信证据。”
一架坠向地面的飞机，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池樱再有能力，也难将其救起，而她的心分成两半，都在那上面，随它们一沉到底。
她松开两指，电子烟掉到地上：“我从来没骗过你。”
他们面对面站立，裴寒默不作声，像她撞破他秘密时的那样，他站得越久，池樱越清醒。
微表情骗不了池樱，裴寒偏铁了心要骗她，她等着，听他怎么骗。
空气似要凝结，无声的对峙中，裴寒冷下脸来，比他拒绝过那些女孩的次数加起来，都更不耐烦：“你想听什么，听我反省，说我错了，我骗过你？”
换作从前，池樱多半要哭了。
而就在今天，气根落地生长，长成坚实的根系，虚浮胆怯都随扎根消散。
池樱戳破裴寒的伪装：“裴寒，你有苦衷，你想独自背负。”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她的目光温和又坚定，缓声道：“我信你不知情，他怎么做，都连累不到你我。你和他割席吧，我带你走，我会变得更强大，不怕背后势力报复。”
“是吗？”裴寒捡起电子烟拆开。
他点上烟，熟练地吞云吐雾，十足的散漫做派。烟雾隔在他们之间，朦胧的不真切感，一如他们在化妆间见面的那天。
“用不着，我自己会走。我的东西，你就扔了吧。”他转身离去，只给池樱一个背影。
门关上时，池樱开了窗，春日微风吹拂。
原来她的荼蘼，还没开就谢了，她终究没能等到它为她开放。
她输入牢记于心的一串数字，电话那头，是父亲的呼唤：“小樱，能听得到吗？”
“爸，我想回家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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