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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池樱进卧室查看,裴寒的物品差不多都已被他带走,还剩几张乐谱在书桌。家里,与裴寒最相关的,反而是她要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收起乐谱装进背包,该拿的都拿上,坐在客厅沙发消磨时间,她发了快半小时的呆,手机响了。

      “小樱啊,车在楼下呢,下来吧。”池东森话音刚落,车喇叭响起两声。

      同时听见两声,池樱到窗边看,车果然在。

      车窗玻璃降下,池栩在向她招手:“小樱!”

      隔着玻璃,池樱喊出声:“姐姐!”

      她背上包拉行李箱出门,捧着亚克力箱子,坐电梯下楼。今天,哥哥也来了,池家三巨头到齐,来接她回家。

      尽管他的视线迅速移开,池樱却发现,池枫刚在看她的箱子,她拍了下它,面露轻松:“过会儿我就把它扔了。”

      她补了句:“扔他家门口。”

      车驶向老街区,停在池樱住的那栋楼,她上楼进门,装好她零碎的小件,锁好门。

      正对单元门,有两个大号垃圾桶,一个放可回收垃圾,一个放不可回收垃圾,当然,人们更习惯随便放,管它什么分类。

      捧起亚克力箱子,池樱将它丢进写有“不可回收”的垃圾桶,再去还钥匙给陈宜娟。

      还了钥匙,她上车:“我都处理完了,咱们走吧。”

      “六栋停一下。”池东森说。

      天色渐暗,车内折射的光影间,池樱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她只知道,那里是她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在她尚没记忆时。

      而父亲和母亲的过往,相恋,重逢,生离与死别,她都无从得知。

      她关了车门:“我陪爸去。”

      六栋,池樱和池东森下了车,她挽着父亲的手臂,随他到当年住的单元门前。老房子早被房东租给新租户,有新的市井故事,他们所能做的,是不去打扰。

      池东森静默伫立。

      当年他将病重的雅贤从荣城接回,多年后,她的女儿又从大洋彼岸逃离,跑来这里追求爱情。他险些如失去她那般,再失去她的女儿,幸好,女儿愿意随他们回家,远离这片混乱之地。

      这次,他成功接回了女儿。

      父亲驻足,凝视着那一方窗口,到有人出现时,他似乎才,恍然察觉到物是人非。池樱的一颗心焦灼跳动,她抓紧池东森的衣袖,担忧唤道:“爸……”

      再不看它,池东森缓缓道:“走吧。”

      一家人前往机场,目的地家中,轿车驶出老街区时,池樱忍不住回望。

      车加速,将老街区远远甩在后面。

      她把初恋留在了荣城,来时满怀憧憬,走时意兴阑珊。

      再见荣城,但不是“再也不见”,希望下次再来,是老街区改造回迁的项目。

      一辆黑色轿车飞速驶过,裴寒瞥了眼,沿着街路往家走,他要去找黎正飞问个明白。垃圾箱上堆着什么,像谁丢的玩具,他多看了几秒,莫名感觉眼熟。

      路灯亮了,他走近看,是拼好的积木小人,带场景,里面的五只小人,是他的兄弟们,他,和池樱。

      裴寒骤然记起,他快要过生日了,这只箱子,应该是池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而他却为所谓的“不拖累她”,狠心舍弃池樱,连与她的爱情都放弃。

      也罢,都放弃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裴寒上到三楼,叫上许滨和李青,敲开黎正飞家的门。

      不做铺垫,他开门见山:“飞子,有个事问你。你卖的那烟合法吗。”

      在扫地,黎正飞下意识握紧扫把杆,他尽力镇定,回应裴寒的疑问:“合法啊。”

      “不信我现在就抽。”他拿一支要拆。

      裴寒无条件相信池樱,也信她的人脉,和对方的调查手段。她没证据,是那边怕她拿证据去举报,会连累她被警方审问证据的来源。

      何况,他们做了十几年的兄弟,谁眼珠子一转,大家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沉声问黎正飞:“现在这些是合法,那以后的呢?”

      谜语般的对话,李青扫过两人各异的神色,问裴寒:“寒子,什么意思啊?”

      “我就要你一句话。”裴寒拿出他那支普通电子烟,“你告诉我,烟里会不会掺那东西。”

      “那东西”,用的代称,但几个人都懂它的代指,许滨惊道:“你说里边……”

      他们经营的酒吧,一直本分地做正经生意,从未想过做擦边的营生,来赚昧良心的钱。不涉黄赌毒,是酒吧的底线,却要被打破了。

      非法行当会越陷越深,趁没开始,脱身才是正道。见黎正飞沉默不语,李青上手推搡,他摇晃着黎正飞的双肩,焦急道:“飞子,你说啊!”

      一把挥开李青的胳膊,黎正飞后退几步,和三人隔开。

      日夜被残存的良知折磨,他双眼赤红,破罐破摔朝他的兄弟们嘶吼:“对,是不干净!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跟你们没关系!”

      许滨向黎正飞看去,黎正飞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泛着青黑,胡子一连几天没刮,长出大片的胡茬,身形渐趋消瘦。

      最相熟的兄弟,此刻颓丧而狰狞,他不敢想,黎正飞究竟是思虑过重才瘦的,又或是吸了毒才……

      “飞子,你听我说。”许滨拉住站不稳的黎正飞,“咱们是缺钱,但有的东西不能碰。”

      和丁元翔认识也算久,李青抓着头发,只懊悔自己没再多打听,没选好人,以致兄弟一时被蒙蔽,走上歧途。

      喉咙里像拉风箱,黎正飞咬着牙,要豁出去这条命的决心:“那是你们,我都犯过一次法了,我怕什么。”

      “犯过一次法”,深深刺痛了裴寒。

      当初为了保护他,黎正飞打架进了看守所,内疚的却是黎正飞;如今为了补偿那份“拖累”,黎正飞又甘愿身陷泥淖,来帮他凑这笔钱。

      自手上起,他全身的骨节在呐喊。裴寒握拳,又松拳,他握着黎正飞的手腕,想拉兄弟回头:“飞子,别做这种事,你听他们的入伙了,就出不来了,还可能染上毒瘾。”

      被人拉下水,就再难上岸,这道理他懂,所以黎正飞有两手准备。

      那张保单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一旦他想上岸了被上线报复,裴寒就能收到巨额的赔偿金,他幸运不被报复的话,就找个由头和裴寒决裂,让裴寒能毫无牵挂去当大明星。

      黎正飞永远忘不掉,裴寒在后台拒绝林微唱片约的一幕,面对触手可及的过亿身家,裴寒丝毫没动心,只为能和兄弟们一同出道,唱响舞台。

      那晚,林微在被拒绝后,只盯着他看,随后叹了口气,离开了。

      李青和许滨清清白白没犯罪前科,裴寒完全可以带他们出道,是他黎正飞拖后腿,成了裴寒的负累。

      也甩开裴寒,黎正飞决绝道:“要真染上毒瘾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矛盾的根源,在于黎正飞的无端自责,想破局,裴寒只有一条路可走。

      夺走黎正飞的手机,他走到门边,手压着门把手,冷然道:“行,你不就是怕拖累我吗,我这就去自首,说我知情,想骗你入伙。牢我来坐。”

      “不行!”黎正飞冲上前,死死扯住裴寒,“你不能去!”

      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这两个人各有想法,李青和许滨想拉开他们,却屡屡受挫。李青只得道:“这样吧,咱们先让飞子卖一阵烟,然后再想办法退出加盟。”

      “也成。”他们太倔了,许滨试图缓和,他帮劝黎正飞,“你手里又没掺东西的烟,怕他们干嘛,等警察调查你,你就说不知道呗。”

      黎正飞另有盘算。

      他手按在裤子上,口袋里,藏着丁元翔吸过的那支电子烟,恰好丁元翔忘了拿走,被他偷偷藏起。

      拿它去自首,他会被拘留,如果半路吸一口,他的行为就算吸毒,能蹲更久,久到裴寒不会再惦记他。

      他放手,坐回沙发,自顾自点起一支香烟。

      三个人来陪他抽烟,烟灰缸满了,瓷砖上没多久就丢满烟头。而透过烟味,他们闻到一股更冲的烟味,不远处,人们在高声喊——

      “着火了!着火了!”

      李青最先反应过来,他催促道:“快点收拾东西!我去弄毛巾!”

      他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它是干涸的,没一滴水流下。

      “操,停水了!”情急之下,黎正飞卸下饮水机的桶。

      拿毛巾捂住口鼻,裴寒走向门口:“我去酒吧拿灭火器!”

      “寒子!”许滨叫住裴寒,“钥匙给我,东西我帮你拿。”

      丢过钥匙,裴寒跑出楼外,他向火场望去,赫然是酒吧的方向,燃起冲天的火光。

      离上次消防检查已有将近四个月,被要求整改的项目故态复萌,又归于原状。各种杂物长年累积,到检查时藏一藏,检查后再放回原处,若干可燃物堆叠助燃物,一天天塞满老街区。

      顷刻间,火从一侧扩散,从一个单元烧到另一个单元。

      濒临危房的老旧居民楼,房梁、间架等楼体结构被烧落,火舌残忍地层层逼近,街上传来大人的喊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向来和乐的老街区沦为人间炼狱。

      自身无虞,裴寒冲向火势更大的区域。

      三人跑到外面,黎正飞望见火源,不祥的预感涌起。为什么在他要自首的时机,偏偏是酒吧先起火,难道……

      想起丁元翔向他借过手机,黎正飞恍悟,他摸出手机,狠狠按了关机键。

      余光瞧见垃圾桶上有只透明箱子,他看清箱子里,是代表他们的小人。

      危急关头,黎正飞的大脑罕见清醒,线索串联成事情的经过——

      他手机被丁元翔安了监听程序,池樱找她家人调查过电子烟品牌,查出涉毒的背景,和裴寒分了手,礼物丢到垃圾桶。

      包往许滨怀里一扔,黎正飞向火场跑去:“你们俩先走,我去找寒子!”

      “我们跟你去!”李青和许滨追上黎正飞。

      黎正飞猛地推开他们,怒吼道:“你俩肺不好,扛不住!”

      人们绝望的哭喊回荡在耳边,身为年轻人,在生死关头,谁都没想无视他人的求助。许滨奔向他的前方:“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桶水或几只灭火器,都无法减弱哪怕一小块的火势。砖石、混凝土、木制的部件纷纷被烧毁,在大火的“噼啪”声中,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慌乱中,无处逃生的人逃向楼顶,又因惧怕火势蔓延,从楼顶一跃而下,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灰尘、烟土上,流过鲜红的血。

      可怖的火声中,偶有微弱的呼救传出,黎正飞绕开起火的地,屏住呼吸,抱出一个被困的孩子,毛巾捂在孩子的口鼻处。

      热浪一波一波袭来,要将老街区整片都吞噬,黎正飞浸满水的毛巾,快被火所烤干。

      一人靠近他,在火光的映照下,黎正飞依稀认出,来人系着领带。

      是派出所的徐莉,她常服衬衫被烟熏黑,领带烧得只剩半截,右手红了一大块,烧伤很严重。

      “徐莉姐!”黎正飞把孩子塞给徐莉,大喊道,“火太大了,你别进去了,快带孩子走!”

      消防车赶来前,派出所的民警们自发组织救援,徐莉、张志刚和刘明辉组成一组。徐莉刚和刘明辉背出一对老夫妇,出来时,张志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独自进到更深处寻找被困者。

      “你带她走吧,我去找老张!”徐莉拿她的毛巾代替黎正飞的,安抚受惊的小女孩,“你跟这个叔叔走,阿姨一会来找你!”

      抱起小女孩放到相对安全的位置,见刘明辉来找人,黎正飞跑回徐莉身旁,猛地将她推出火区:“你们走,我去找张哥!”

      毛巾彻底干了,没了那层阻隔,浓烟和飞灰呛进黎正飞的嗓子,不断有火苗燎到他手,呼吸间与皮肤上,俱是烧灼的痛感。

      强忍氧气缺失的窒息感,黎正飞寻见一道人影。

      是张志刚,一根横木砸下,将他左腿压在下面。火对他形成围拢的态势。处在昏迷的边缘,他的腿艰难移动着,想逃出火的包围圈。

      要保留证物,黎正飞尽量从火最低的地上踏过,来到张志刚的身前。

      他使出最大的力气,一脚踹开碍事的横木,单手扶起张志刚:“张哥,我是小黎,我来带你走!”

      横木上,火烧到黎正飞的鞋,从他的脚起要吞没他。天花板也烧着,火越烧越低,背人走已是不可能,他扶住张志刚,在他左脚仍有知觉时,咬紧牙关向前走。

      极稀薄的空气灌进,张志刚短暂恢复意识,他手去推黎正飞的手,气息急促道:“别、别救我了,你快跑吧。”

      他在基层度过了大半辈子,临走前能再为群众做点贡献,这几十年活得也值了,够圆满。

      “我不会见死不救的……”黎正飞的左脚趋近麻木,他咬住唇,逼自己一步一步挪。

      “张哥!小黎!”徐莉和刘明辉在呼喊。

      两道人声由远及近,黎正飞迈出大步。那支电子烟,由他手护住,以他的皮肤做阻隔,最坚固的屏障下,它没被烧化。

      “张哥,帮我交给缉毒大队。”他拿着那支电子烟,塞进张志刚的裤子口袋,“电子烟里有毒,有丁元翔的唾液。”

      身影渐近,上方有异响,黎正飞用尽最后一点余力,推走张志刚。

      无论裴寒和池樱为何分手,都逃不开他的涉毒,他害裴寒做不成歌手,毁掉裴寒的恋情,也该和他的罪过做了结了。

      他,一个对社会没贡献的人,用他的走,换一位为人民服务的老民警活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交换。

      来世,他也要做个好人。

      沉重的塌陷声,凶狠的火舌窜出,徐莉和刘明辉只来得及扶稳张志刚,随即,他们遭到强烈的气浪冲击,人已身在数米外。

      “小黎!!!”

      机场,池樱在休息室睡着了,一家人都守在她身边,池栩伸出手,抚平妹妹忽然紧皱的眉心。

      人很少,他们又无暇分心,没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讨论着同一件事——

      荣城老街区突发大火,致多人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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