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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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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的,我马上去取。”结束通话,池樱奔向路旁的快递车。
她捧回大纸箱,正好碰到去买东西的岑雪:“小樱,放我车里吧。”
纸箱大到池樱环抱不住,岑雪帮托住纸箱底端:“需要我帮你拿吗?”
“它看着大,但挺轻的。”池樱掂了掂,“是拼装的积木,带底座和背景墙。”
“行,我帮你开车门,你放后排座。”岑雪按了解锁,打开车门,池樱放纸箱到座椅上。
下班回到酒店房间,池樱才有空拆快递,她划开胶带,取出里边的包装盒,再拆开。
她展开积木的预览图样,背景墙涂成蓝天,底座是道路,绘有斑马线,道路两旁绿树林立,白色的路灯穿插其间,停有几辆小汽车。
五个小人走在斑马线上,致敬披头士《Abbey Road》的经典封面造型,一个小人在他们前方,拿相机记录画面——
是池樱拍的五人合照,她将场景定制成积木,将瞬间永久留存。
五只小人中,池樱最先拆裴寒的那只,盒上印着效果图,小人穿着米色长风衣配深蓝牛仔裤,内搭黑色卫衣,虽是Q版,但五官辨识度极强,那份带了点坏的笑,只有他才会有,又最夺目。
她骗裴寒说她睡了,对照小人的图,从下往上,一点点拼起零碎的小部件,到将裴寒的小人完全拼好。
趴在桌上,池樱与小人对望。
“寒哥。”她手托着小人的背,“你在想我吗?”
她手微动,小人点点头。
池樱又问:“寒哥,我想陪你过生日,你会陪我过生日吗?”
小人也点点头。
池樱再问:“寒哥,你能抽出时间多陪陪我吗?”
小人仍旧点头。
池樱却将小人推远,她趴得更低,下巴抵在桌面,声音一分分更沉下去:“……你骗人。”
樱花树上,落了只荆棘鸟暂歇,树的主人热情留它长住,说她有一整片森林,花园开满鲜花,食物和水都充足,绝不限制它日常的活动。
荆棘鸟却说,它要寻找它命中那丛,能让它唱出痛苦诗篇的荆棘,飞离了樱花树,去往荒凉的山野间。
她知道,荆棘鸟一旦寻到想要落脚的荆棘,就不会再回来了。
池樱在通讯录里下滑,打给一位联系人。
下个月,公布月销售业绩的那天,裴寒有演出,再过两天是他的生日。裴寒没空陪她,她去陪他也好,四月份,离她回学校上学尚有时日。
花了数天,池樱逐个拼完五只小人,组装好整体,装进她买的亚克力运输箱里。第二天上班,她与同事们集合,听袁思明公布三月的销售业绩。
从最末一名读起,袁思明以为漏记了,他细看名单,发觉他想找的名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靠上,位于前列。
对售楼处的历任关系户,袁思明确实没特意关注过。那个叫孟樱的女孩,前期业绩虽亮眼,他也只当她是靠旁门左道取胜,底子不扎实,成不了气候。
然而……袁思明念出排名:“孟樱,第四名,三月份共售出七套。”
业绩够让他改观,袁思明承认,她的确有本事,能吸引到特定的受众,利用她的特质,把形象做到极致,作为她个人的名片。
向来只念业绩不发表感想的他,破天荒鼓励她两句:“能像你这样,第一个月就卖出七套房的新人,我工作以来从没见过。孟樱,你用实力改写了我们对你的印象,祝你今后再创佳绩。”
友善的掌声响起,池樱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答:“谢谢大家的鼓励,和这一个月对我的指导和帮助,我会继续努力的。”
销售月冠由岑雪获得,陆韬位列第二,三人约好晚上吃饭。
包间里,点完菜,池樱拿出两个盒子,递给岑雪和陆韬:“雪姐,陆韬哥,谢谢你们教我知识,帮我解围,希望你们能收下我的心意。”
房地产销售,每天都要高频与人交流的职业,她送最新款的手机,实用之余,又能表达她的感谢。
“不行,这太贵重了。”陆韬当即拒绝。
岑雪也道:“对,那次你请我们吃饭,就等于你的心意了。”
“收下吧。”
“不行,你留着用吧。”
……
又到池樱最讨厌的环节,她连劝带威胁,还上了手推回礼物,三人起身,推来让去,险些撞到端锅子的服务员。
一番争执,总算以池樱获胜告终,她坐回座位,揉着发酸的胳膊:“我赢了。”
池樱是真急了,音量罕见地拔高,整张脸憋得通红,手劲也格外大,岑雪陆韬手背布满她捏的红印。他们对视,合理怀疑,如果他们没收,池樱会敲碎酒瓶,逼他们当场激活手机。
“你们,”懒得动筷子,池樱喘着粗气问,“那你们先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打算收。”
抚摸手上被按红的地方,岑雪认真道:“它的价值,远远大于我们给你的,什么解围啊,建议啊,都算小事,不值得你送我们贵重的。”
“怎么问起这个了,你是不是还要送别人礼物啊,怕吃闭门羹,才来问我们。”陆韬嬉皮笑脸的,“别送了,送我们俩吧。”
“正经点。”岑雪瞟了陆韬一眼。
想借此问他们,裴寒坚持要还钱的原因,池樱的目的被看透。她默认陆韬的猜测:“对。”
“我有个新的问题。”她问出新问题,“如果是非常贵重的、没法还的呢?”
“非常贵重?”陆韬拿自身情况举例,“我打个比方,程度相当于投资我家,让我家东山再起?”
“是,是能解燃眉之急的那种。”池樱心悬到嗓子眼,等陆韬和岑雪分享看法。
“那就是大恩人了,是我我会报恩的。”岑雪说。
送礼物是朋友间的社交,但若帮了大忙,关系妥妥会变化,从朋友到恩人,陆韬认同岑雪的观点:“我愿意给对方当牛做马。”
朋友为她驱散迷雾,池樱就此明白裴寒的动机——
从车祸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恋情中掺杂过多的外力,不再是以往的,那对单纯快乐的恋人。
“那我懂了。”池樱拿过开瓶器,开了瓶啤酒,倒进杯子里,“咱们喝酒吧。”
裴寒在做什么呢,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会喝酒吗,会抽烟吗?
而在酒吧里,黎正飞接过丁元翔递来的电子烟,他端详着这支不起眼的细管,问丁元翔:“你确定它来钱快吗?”
手机放茶几上,支付宝的界面,丁元翔淡淡道:“没p流水,你自己看。”
黎正飞给丁元翔发条支付宝消息,那边提示音秒响,他用他的支付宝比对,证实丁元翔的支付宝是真软件。
他对着流水陷入沉思。
仅是市级代理,丁元翔每个月的纯收入,就已超过五万块。以兄弟们的口才,承包个市级代理做做,入账想必也快。
巨额债务压在他们身上,能尽早还清,大家也能尽早回归自由。黎正飞想,等债还清了,他就找理由跟裴寒拆伙,让裴寒有机会去当大明星。
丁元翔一副行业前辈的架势,指点黎正飞:“才起步几年,也算新兴行业了,趁现在前景好,赶紧赚两笔。等上边出政策限制了,行业就凉了,想哭都没地儿哭。”
流水没作假,有真金白银在,黎正飞心动了,他问丁元翔:“加盟费多少啊?”
“不多,才五千。”丁元翔说。
怕黎正飞把他当骗子,丁元翔点进上级代理的朋友圈,压低喉咙道:“认识多久了,我能骗你吗?咱这牌子刚做起来,就缺人手呢,等做大了,入场越晚加盟费越贵。”
“唉。”黎正飞叹气。
“我不是怕你骗我。”他忙说,“我太着急了,你也知道,有人专门使绊子,主办方不敢请咱们去。”
“我知道。”丁元翔拍拍黎正飞的肩膀,开导他,“遇上人祸,你们不容易。”
“当初我们成天混,该考的证也没考。”黎正飞郁闷地灌酒,“要能有什么电工证、汽车维修工证,去干活好歹能赚点。”
“没事,卖电子烟又没门槛,有嘴就行。”丁元翔把话题带回电子烟上。
“你这电子烟,和别家的比有优势吗?”黎正飞打听道。
“有啊,不信哥们替你吸一口。”丁元翔夹住电子烟,深吸一口。
他皱眉,深呼吸,享受到电子烟带给他的深度愉悦,头向后仰,身体不自觉颤动。过了会,他渐渐平静,过渡到细品尼古丁阶段的松弛,手指点在桌面,沉醉般的飘飘欲仙。
在旁观察丁元翔的表情,黎正飞察觉到异样。
吸过无数次烟,他和兄弟们觉得吸烟是爽,但表情没这么夸张过,还分阶段的。
有这种反应,丁元翔吸的不像烟,更像是……
没学过多难的知识,黎正飞的认知却也受到极大的冲击,念头疯狂叫嚣,在蚕食他仅存的清醒。
喉结似乎卡在了喉软骨处,黎正飞喉部艰难吞咽,良久,他才问:“你这烟里,掺了东西吧。”
既然黎正飞是明眼人,丁元翔干脆说了实话。他一脸无所谓:“肯定掺了啊,不然哪能赚到那些钱?全靠老客户续的。”
临时加入乐队当鼓手的这段时间,丁元翔身为旁观者,见到过裴寒数次婉拒唱片公司的邀约。据他的了解,四人中,当属黎正飞最拖累裴寒,最自卑,也最介意前科。
换句话说,黎正飞面对利益的诱惑,意志最不坚定,会因对裴寒的拖累而内疚,从而动摇。
抓住黎正飞的弱点,丁元翔出言蛊惑道:“最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不对,当明星才赚,谁叫寒子太倔了,想当明星也……”
他话里隐藏的含义,黎正飞会自动解读——
裴寒,多讲义气的一个人,就因为你黎正飞,裴寒想当明星都当不成。没你,他分分钟带另外两个兄弟出道,是你毁了他的大好前途,你得负大部分责任,不是吗?
黎正飞无话,只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酒,酒瓶越摆越多,到能装成24瓶的整箱。
再出声时,黎正飞哑得不能再哑:“我明天要回荣城,办点事,你等我再想想。”
八成稳了。丁元翔适度煽动,没再多说,果然,三天后,黎正飞同意了加盟。
而丁元翔不知道的是,随黎正飞返回的,还有一张巨额的人身意外险保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