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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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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出站,池樱打车去裴寒住的宾馆,到楼下,她打给他:“寒哥。”
辉城火车站,裴寒在路边停住,手机屏幕显示是池樱,他接通来电:“小樱,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他说去接她,池樱心底蓦然涌起暖流——
裴寒来找她了,即使她刚坐高铁从辉城走,去找他,他们刚好错开,可这是他们最有默契的证明。
这一刻,池樱与裴寒双向奔赴。
风吹着池樱发烫的脸颊,她甜蜜地软声说:“我在……我在你住的宾馆楼下。”
高铁行驶到半程时,裴寒看见一列高铁自反方向开来,会车时鸣笛响亮。像本能在支配,他向对面望去,不知是谁在向他这里看。
时速极快,高铁呼啸驶过,结束仅几秒的会车,那道视线有一瞬落在裴寒眼中。
他来不及看清,更想不到会是池樱。
她忙完工作,站了快一天接待客户,下班后又匆匆赶往火车站,跨省来见他,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你等我。”裴寒快步走回火车站,“我现在就走。”
裴寒从裤子口袋拽出耳机,耳机线缠成一团,他插上耳机,三两下草草扯开,扯出一条长点的线,耳机塞进耳朵里。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一个年轻人在用耳机听电话。耳机线缠着,短得有些滑稽,他不得不举高手机,来让耳机别掉出耳朵,边看手机边走去取票机旁。
听人声渐起,猜裴寒人在火车站,池樱叫了辆出租车,也向火车站去。
关上车门,她对司机师傅说去火车站,和裴寒提议道:“有点晚了,寒哥,我们选一个中间的城市,在那会合吧。”
“好。”裴寒点开导航软件,取两个城市的中点,“就这吧,行吗?”
“好,我看票。”池樱在12306查询火车票。
她下拉,只查到T字头的特快,和没字母的普快列车,它们有个简单好记的代号,叫绿皮火车。
“咱们坐特快吧。”她迅速买好票。
出票口吐出车票,裴寒捏住它,盯着上面清晰印刷的字迹。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坚定地叩响:“小樱,我们待会见。”
绿皮火车上,人比高铁的要多,在本站停靠时间也久,池樱等扛包和提大件行李的乘客都上车,她才上车,找到座位坐好。
车厢里有小孩在哭嚎,但池樱满心期盼与裴寒相见,小孩的吵闹并没让她烦心。她向外望,窗外的水田和山坡在倒退,比高铁的慢些,她能看得清。
特快停靠的车站也多,在小城市或县城,车站虽小,但设计并不趋同,细节处都有特色,池樱新建相册,把拍的照片分类到新相册里。
她截图了各站,每到一站,裴寒也差不多到一站,他们的距离就越近,像自银河两端而来,跨越漫长的银河,终在夜里相聚。
能见面的每一天,都是他们的七夕。
广播提示即将到站,池樱背包站起,提前走向车门处,扶好站稳,等火车停下。
“小樱,我要到站了,但不一定和你在同一侧站台,你先出站。”裴寒叮嘱道。
没在同一侧,又不可能从铁轨另侧跑来,等着才更浪费时间,火车的鸣笛声中,池樱大声喊:“好!”
池樱随人流走出车站,在出站口中央等待裴寒,她立在原地,像水中礁石,望向广阔的海岸。
她听到耳机里传来火车鸣笛,裴寒的脚步声,他也大声对她说:“小樱,我来了。”
出站口人渐少,又变多,人群中,裴寒正向她走来,在池樱的眼里,他那么耀眼,足以照亮黑暗的夜。
温柔,牵挂与想念,写满裴寒的眼眸,池樱逆着人流上前:“寒哥!”
他走得也很快,裴寒先牵上池樱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人们从他们身边经过,如水般流动,而他们深深相拥,化为雕塑,在长河中久久矗立。
“小樱。”裴寒低声唤,“我好想你。”
他收紧手臂,生怕她会消失的不安,榕树的气根在彼此缠绕,连成一体,永远不会再分开,池樱偷偷擦掉眼泪,她声线在抖:“寒哥……”
她好想劝动裴寒,叫他不要再赶场子赚钱还钱了,叫他和朋友们过回早前的生活。
“我订了酒店,咱们去休息吧。”裴寒揽着池樱,到路边打车。
他摸摸池樱的头,嗓音透出懊恼:“我真笨,想给你惊喜,结果惊喜没给成,还折腾你去外地,让你为我坐绿皮火车。”
以池樱的家庭条件,她从小到大应该没坐过几次火车,更别说绿皮火车,今天却要为他迁就。
池樱柔和的神色在风中凝滞,她微怔。裴寒会自责,为她的“迁就”,但她不觉得是迁就。她反问道:“绿皮火车怎么了?要不是天黑了,我还想看风景呢,越慢风景越好看。”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裴寒拉开车门:“先去酒店吧。”
是当地最好的酒店。池樱望着酒店的大楼,没进门,风把她的话语吹得很长:“我什么酒店都能住,不用订贵的。”
她手被紧扣,裴寒牵着池樱右手,不容她走掉的强势,带她办入住上楼。
没插房卡,房间内一片漆黑,裴寒的声音悄悄融在夜色里。
他抬起拿房卡的手:“如果没认识我,你不会去租便宜的房子,坐绿皮火车,还和你的家人抗争。”
安静的房间,只余池樱的吸气声。
她哽咽着说:“如果没认识我,你不会失去你的好兄弟,你们还能一起喝酒,演出,讲笑话。”
在讲到“笑话”时,池樱的悲伤化成一朵雨云,乌黑的云朵滴下水来,折射她易碎的侧影,裴寒的心被重重揪了一下。
因他糟糕的假设,池樱背负不该她背负的内疚,裴寒插上房卡开灯,在暖色的灯光里抱紧池樱。
裴寒亲吻池樱的发顶,沉声告诉她:“不是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对不起,小樱,是我的错,非要做没用的假设,害你也……”太多的停顿,他话音艰涩。
池樱默然。怎么就和她没关系呢,要是她没借车,刘泽宇会搭货车或打车去,出发时间和时速有差异,能避开那辆出事故的大货车。
没那场车祸,哪会有裴寒的奔波与劳累。
前几天,池枫向她透露,圈内有人嫉妒裴寒,每当有主办方邀荼蘼乐队出演,对方就以消防不合格为由举报场地,搞得演出几次被取消,以至于其他主办方怕生事端,干脆不请他们了。
推开裴寒,池樱对上他带红血丝的双眼,失态地朝他喊:“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么辛苦,不停地去赶场子赚钱!”
困兽意图破局,奈何四面受敌,只能发出无助的嘶吼,来宣泄灭顶的绝望。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塌,它所搭建的梦幻城堡,顷刻间坍成废墟,苍凉的残垣上,再无半分昔日的美好。
在城市间往返,池樱本不觉累,却在此刻如多米诺骨牌般脱力,裴寒成为她仅有的依靠。
她攀紧与她交缠的气根,几乎是最低的姿态:“寒哥,那笔所谓的欠款,早就一笔勾销了,你放弃还钱好不好,像收下我的礼物一样,也收下它吧。”
可不可以,再多陪陪我。
裴寒知道,池樱出钱,是真心想帮他们渡过难关。但池枫对他们的态度,能看出池枫把它当作施舍——小钱而已,都无法动摇到家业,自然想出就出。
自己还怀着不现实的渴望,想得到池樱家人的尊重,不还清钱,他始终难挺直腰板做人。
捧起池樱的脸,裴寒望进她的眸,解释她所有的不解:“你送我礼物,是喜欢我、爱我,我会收藏它们,但赔偿金不是礼物,这笔钱我不能白收。兄弟的钱该我们来还,我有手有脚,我们四个人早晚能赚够钱,就当钱是你家借我的。”
他像诗人在吟诵温情的诗句,却没一个字入池樱的耳,被她听进。
她不懂,裴寒明明能做一只自由的夜莺,在林中飞翔,日日放声歌唱,为什么他要做荆棘鸟,寻找最能刺痛他的那丛荆棘,燃尽生命去唱最哀戚的歌。
以身相殉的,凄美赞歌。
她累了。池樱松开裴寒,酝酿轻快的语调:“咱们先休息吧。”
在黑.童话里,池樱第一次发现,它并非容纳万物,也会缺少记载。象征自由的鸟儿,它的描述都被隐去,残存的篇章里,早附上一道道枷锁,要她亲自去解开咒语。
而咒语消耗的,是池樱的心力,她将心刺破,用殷红的血,滴进咒语的字迹里,到最后,她也成了荆棘鸟,流尽心血只为读懂咒语。
黑.童话快要把她吞噬,池樱还不肯放手,她躲进被子里,换一场短暂的安眠。裴寒从她背后拥住她,池樱覆上他手,感受他手掌的温度。
他的手贴在她的心上,近和远的界限都模糊。
池樱,别开口求他留下了,荆棘鸟会飞向它的那棵树,舍弃全部的留恋,赶往它盛大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