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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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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樱外貌出众,有若干客户被她优越的形象吸引,但她一张嘴,客户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望、遗憾。
来楼盘看房的老人在子女搀扶下走远,感叹道:“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说个话都费劲,可惜这张脸了。”
目前处于销售旺季,售楼处卷到少说996,大部队更是十点左右才下班。
没太气馁,池樱也留到十点之后,默记同事们的沟通技巧和神态动作,从他们的亲和力中,补足自己的短板。
还待在售楼处等深夜到访的客户,陆韬随口对池樱说:“挺晚了,快回去吧。”
看池樱刚说出个“谢”字,他紧接着一句:“反正你一套也卖不出去,何必浪费时间。”
不看好她,约等于大家的共识,池樱站了大半天,临到结尾,强压的懊丧又浮现。
“嗯。”她拖着站麻的双腿要走。
“等会儿。”陆韬叫住池樱。
他看上去比池樱大四五岁,差不多大学毕业的年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模样,和她的局促形成鲜明对比。池樱站定问:“什么事?”
“你等几分钟,跟岑雪一起走,也相互有个照应。”陆韬看向不远处,扯着嗓子喊,“岑雪!忙完没有!”
岑雪匆匆走来,边套上大衣,边半埋怨道:“干嘛呀,催命似的。”
“就剩咱们仨了,你俩结个伴走,别落单。”陆韬叮嘱道。
岑雪毫不留情怼他:“把我们赶走,你好接手来得晚的客户,是吧。”
“你别恶意揣测我啊。”陆韬面上不屑,“我哪是那种人。”
“我忙,没空跟你耗。”岑雪只在嘴上不饶人。
她系好大衣的扣子,对池樱关切道:“小妹,你住哪边啊?跟我走吧,我开车送你。”
看出他们互怼的相处模式,旁观的池樱没去劝架,听岑雪说要送她,她忙道:“不用的,谢谢雪姐,我打车就行。”
相仿的生涩,岑雪仿佛看到刚工作的自己,她笑道:“我刚工作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紧张,畏手畏脚的,没胆跟客户聊。”
她问池樱:“你是外地人吧?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先别打车了,我带你走走路线,免得被司机绕路了不知道。”
不是的,我是关系户,不配你真心关心我,池樱的羞赧浪潮般涌来,她抿紧唇,不知该怎么说。
以孤身打拼的新人身份,享受到前辈的关照,是欺骗。
破罐破摔,池樱索性把她的老底抖个精光,她急急说:“雪姐,陆韬哥没说错,我是关系户,我是废物,配不上你的共情和关心。”
无颜再待,她拔腿就走。
“站住。”陆韬在池樱身后喊。
应声站住,池樱转过身,接受这场公开处刑,她放开紧攥的手:“我会听进去的,你们说吧。”
打量着自我厌恶的池樱,陆韬略一抬眉,他漫不经心笑,问她:“你就打算摆烂了?不想打我们的脸?”
野心和能力不匹配,学名叫眼高手低,池樱的理想是征伐踏遍土地,现实是她拿锄头锄个地,都还两步三喘。
她避开两人的目光,小声说:“我没那本事。”
“没本事就去学,我最讨厌不珍惜机会的人。”思绪飘到久远之处,陆韬向别处看,才道,“我也当过关系户,很久以前。”
“嗯?”池樱在细想陆韬话与话间的联系。
在主题滑坡到伤感时刻前,岑雪来刹住车,她背着包,和池樱并排走,对陆韬说:“不早了,你也走吧,小心黑眼圈。”
“知道了,我再等等。”陆韬朝她们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池樱也挥手。
明天,无非是又一个今天,池樱在酒店下了车,和岑雪道别,洗漱过躺在床上。
手机里,家人朋友和裴寒都发来消息,她报喜不报忧,回他们她很好,会尽快适应。
裴寒还发了他排练的照片,池樱估计他没睡,打电话给他。在接通前,她拍了拍脸,清清嗓子,赶走喉咙里的疲惫,装填元气。
“寒哥。”她唤。
第一天实习,池樱处在学习的阶段,能学到东西就代表胜利,裴寒没问她工作的事。
“小樱刚忙完吗?”他问池樱,“吃的住的还习惯吗?”
“今天跟同事们学习来着,他们教了我很多。吃住都挺习惯的。”池樱没敢说,她的八.九个小时,跟壁花没什么区别。
她说些积极的、令她开心的小事:“今天认识了超好的同事姐姐,她送我回的酒店,我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又问:“你呢?排练磨合得顺利吗?”
他们共枕的床,就他自己在睡,裴寒留出一侧给池樱。枕头和被子上,有池樱绵软的气息,他闭眼,想象她在身边。
“顺利。”他低低道,“等我唱完这两场,我就去陪你。”
能多陪陪我吗?池樱咽下请求,改问裴寒:“你接这些演出,是为了还钱吗?”
不可能说实话,用最能让池樱信服的理由,裴寒否认道:“不是,是为了我们的梦想。”
其实有兄弟们在,他们不演出、不唱歌的日子,也是满足的,但要说服池樱,他只能说谎。
是她太自私了,池樱沉默良久。
人的心里会分先来后到,兄弟与梦想排在她前边,很正常,她不会去和他过世的兄弟,去争夺他心里排位的先后。
池樱温声,给裴寒最安稳的支撑:“寒哥,你去追求你们的梦想吧,我永远理解你、支持你。”
一个灵感在她脑海诞生,裴寒两个月后的生日,池樱有了新的创意。
如果真有前世,裴寒想,他上辈子一定做过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幸运地遇见池樱,拥有她温柔的抚慰。
“小樱,你真好。”他的不快都消弭。
又在电话里腻歪一阵,池樱和裴寒约好同时入睡,结束通话。
来回翻了几次身,她坐起,坐直再度拍了拍脸蛋,举起右手高喊:“池樱裴寒加油!异地恋加油!异国恋加油!”
第二天,池樱打车到售楼处上班。
依旧没长进的一天,她全面转变策略,像拔掉田里杂草,她拔除自卑情绪,给脸皮又加厚了几寸。既然改变不了关系户的既定事实,那就好好干吧,到她有实绩。
正观察着同事们,袁思明路过,夸奖道:“有变化了啊,小孟。”
“啊。”池樱睁大眼睛,惊讶道,“这么快的吗。”
对待关系户们,袁思明自有态度。他管得松些,留下的印象好些,他们对他的评价也能正面些,万一有潜在的好处,他妥妥赚了。
他调侃道:“昨天像棵树站着,今天变灵活了,再过个两三天,你就能融入了。”
同事们神色照常——池樱实在太废了,没哪个关系户比她更“笨鸟”。前面那些关系户,充其量是入门了,上手慢,而她是门外汉,基础知识尚且现学,更别说销售话术。
越观察,池樱越能感到,她和同事专业度的差异。没关系,她可以学,第二天没学成,她就学第三天、第四天,笨鸟要加油起飞。
来辉城的第四天晚上,吃饭时,岑雪拧开辣酱盖子:“我新买的,来点儿?”
“谢谢姐。”池樱摇摇头,控制不住“嘶”了声。
口腔黏膜发疼,她皱着苦瓜脸:“我嘴起泡了。”
知池樱是上火,岑雪提议道:“那我在药店路边停下,你去买瓶西瓜霜喷剂,我都喷的它。”
“那叫心病,得心药医。”吃完饭的陆韬发表意见,“买西瓜霜有用吗?”
一开始帮陆韬说话的韩少川,见朋友成天针对池樱,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收起八卦心,他问得正经些:“你怎么总跟她过不去啊?嫌她拉低咱们平均业绩了?”
今年同期陆续有楼盘开盘,总部设立销售奖金,各个销售大区都在比拼业绩。由于各地房价不同,改用销售指数统计,考核项目也包括人均指数。
有拖后腿的,会拉低平均数,典型例子池樱骤然慌了。
她总不能说“我让我爸把我剔除名单,不会拖你们后腿”吧?
“她这水平,我加上岑雪都带不动。昨天岑雪把客户都让给她了,你猜她什么反应?”陆韬模仿起池樱的语言和动作,“‘我我我不行。’,那手摆得比螺旋桨还快。”
那瓶辣酱像糊在池樱的脸上,她整张脸火辣辣地发痛。她来实习,有贵人相助,好比饭追着喂到她嘴里,她却消化不良,没吃掉。
明明都改掉了毛病,不再剩最后一口饭,池樱的老毛病心因性复发,她撂下筷子,不吃了。
溃疡的部分又在疼,池樱起身去扔餐盒。她闷闷道:“我吃完了,大家慢用。”
她独自回到售楼处,刚好有客户要看房。来人是个胖子,脸部横肉好几层,后脑勺也胖出褶子来,眼睛被肉挤成了缝,不太讨喜的蛮横长相。
想着不该以貌取人,池樱决定去与客户沟通,她走近:“这位先生,您好,请问您想看哪种户型?我带您去样板间。”
胖子的眼神色眯眯的,在池樱身上扫来扫去,他勉强装一装,对池樱说:“我确定要在你们这买房了,但不知道小区里怎么走,你带我认认路吧。”
大晚上让她去小区里带路,安的什么心,池樱能猜到。她强忍不适,保持销售的职业素养,礼貌微笑:“先生,我们小区的内部设施很完善,不会造成业主迷路的。”
本来想带池樱去偏僻的地方,再对她动手,她没上他的当,胖子急躁的色心没收住。
没理搅三分,胖子先找茬,他拔高声调反问池樱:“咱们俩谁是业主啊?你说不迷路就不迷路?”
“怎么跟人说话呢!”一声大喊从大门外传进,陆韬紧拧着眉,面色阴沉。
池樱被吓得倒吸凉气,旁边胖子更严重,肉颤成肉山晃动,特体定制的西装扣子险些崩掉。
还好没崩掉,不然层层肥肉流出,辣眼睛。
池樱正庆幸,却见陆韬秒变脸,对胖子的语气都变讨好:“是善哥啊!没看清是你,我教训她呢。”
陆韬嫌弃地瞥池樱一眼,又赔着笑和胖子解释:“这我们新来的小姑娘,关系户,天天拖后腿,你看,差点就把善哥你气走了。”
表情切换之快,叫池樱都分不清,陆韬的嫌恶究竟是对谁。
有陆韬来解围,池樱立刻找台阶下,向胖子道歉:“抱歉,善哥,刚才是我态度太差了。”
胖子是“三高”,加之被陆韬吓得不轻,他尚未缓过劲,想发脾气也弱了半截。
他嘲讽陆韬:“关系户你也敢惹,不怕她用关系压你?”
陆韬自嘲地笑:“关系户嘛,也不是都像我以前那样,无法无天的。”
以前那样?想必陆韬有故事。池樱正发呆,接收到陆韬的眼色,让她伺机走人,她极力弱化自己,扮演起空气来。
两根粗肉柱在打颤,胖子站都站不稳,陆韬顺势扶住胖子:“地刚拖过,挺滑的,善哥我扶你,咱们去沙发坐。”
他瞄向池樱,命令道:“你去叫王哥来,把地拖干净。”
扶胖子时,陆韬腾出手给池樱做手势,时机已到,池樱遵循陆韬的手势,边走边穿大衣,故作无意来露她的腕表,向门口走去。
白金的腕表表壳,表链镶嵌珍珠,表盘和表圈则密镶钻石,优雅而美丽,是乔茜之前送池樱的生日礼物。池樱实习时重又戴上,一般用袖子遮住,只露裴寒送的那条樱花手链。
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陆韬压低声音说:“善哥你看她那块表,百达翡丽7042白金那款,170多万,镶的真钻。”
那是块真表,胖子抠门到不愿给情人买的款式。
胖子有色心有色胆,可他怂,得知要骚扰的小姑娘确实是关系户,幸亏陆韬为他解围,他松了口气。
强龙未必压不过地头蛇,够强的话,能把地头蛇全吞了,何况——胖子细想,那小姑娘讲话带了点京味儿,那儿的强龙,他是惹不起的。
脑门起了层后怕的汗,胖子说:“你这忙帮得好。”
池樱出门时,岑雪等在附近,忙拉了她走:“我带你提前走。”
她们的身影隐在夜色中,池樱听见,售楼处的方向,胖子在大笑。
“陆韬,还得是你啊,以前都拽成什么样了,现在跑来卖房子,给人当孙子,能屈能伸啊!”胖子许是心情愉悦,中气也足了些,“行吧,带我去样板间吧,这单就找你了,给你涨涨业绩。”
“雪姐。”池樱终于好奇发问,“陆韬哥家里是……”
岑雪把她知道的讲给池樱听:“他啊,以前也算辉城有名的少爷,两年前他大三,他家破产了。”
“我听说他家破产,背后有姜天善的运作。”她叹,“就那‘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