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
自从池樱去辉城当销售，助理俞凯的日常改为观测她的工作，且只负责这一项。
这天，他又来向池东森汇报：“池总，池小姐已经卖了四天房子了。”
最了解女儿，池东森仍没抬头：“难道她卖出去了？”
“没有，但人事说她昨天下午提的请假，三天，说想闭关学习。”俞凯继续讲述全过程，“池总，昨天晚上有个胖子去看房，看样子想……”
斟酌用词，俞凯最终原样汇报给池东森：“想骚扰池小姐。”
瞬间，他听到池东森放下笔，笔身硌在桌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巨响。被称为“儒商”的他老板，此刻周身似有乌沉沉的怒意，极强的威压，要将空气都凝结。
俞凯递上查到的资料：“那胖子我查过了，叫姜天善，算辉城的半个地头蛇。”
他一时怔住——池东森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个年纪的人，早经历过无数风浪，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商务场合客套的笑，和对家人真情流露的笑，俞凯几乎没见过池东森其他的表情。
对情绪的控制，输给本能的肌肉反应，他老板能做如此大的表情，必定怒极，要出手了。
别给老板再添堵了，俞凯自动隐瞒，监控中池樱为自保，配合说的那句道歉。
“地头蛇啊。”池东森资料都没翻，淡然道，“在小樱完成实习之前，先把他赶出辉城吧，免得脏了小樱的眼。”
“是，池总您尽管吩咐。”俞凯恭敬道，“对了池总，我还……”
手按着眉心揉开，池东森盯着俞凯，沉声说：“你别急，慢慢说完。”
是池总您更急吧，俞凯腹诽道。他以最流利的言语说道：“监控里边，有个男销售来解的围，我还听人事说，有个女销售和池小姐顺路，每天开车带她上下班。”
他又递上一份资料：“男销售叫陆韬，女销售叫岑雪，他们的资料，池总您看。”
闻言，池东森眉间怒色稍散去些，这次他翻起资料，随意和俞凯聊着：“你知道辉城陆家吧？这小伙子长得挺像那家人的。”
“池总，他就是那家的儿子。”俞凯补充道，“他们家两年前破产了。”
“哦？”池东森又翻一页。
地处西南，陆家偏安一隅，主做区域生意。池家在华北，以自身为中心，呈辐射状发展，与陆家并无商业往来。
两家唯一的交集，是陆家的儿子帮了池家的女儿。
也跟了老板十几年，俞凯能揣摩到池东森的某些心思，他试探着问：“池总觉得他比那小子强吗？”
“但凡那小子再有点出息，哪怕他是小明星，我都不会反对。”池东森翻完陆韬的资料，“强不强的我说了没用，得看小樱的意思。”
“她多接触接触男孩，总有更好的。”俞凯顺着池东森的想法往下说。
仔细看完两人的资料，池东森的怒意尽数消解，他重归平和，交代俞凯：“这女孩挺不错，人热心，也踏实。你再盯盯他们，看他们后续表现。”
看池东森由阴转多云，俞凯知这两个年轻人多半入了池东森的眼，今后升职有望，他收走资料：“是，池总。”
一大早，陆韬来上班，岑雪比他来得晚，却是一个人来，不见池樱人影。
总跟着岑雪的小尾巴没来，陆韬最先想到昨晚的不愉快经历。他问岑雪：“小京妞人呢？被胖子吓病了？还是被我那一嗓子吓到了？”
“小京妞”，是他们给池樱取的新代号。
送池樱回酒店时，岑雪问过请假缘由，她回陆韬：“她说想在家消化知识。”
“没事就行。”陆韬轻蔑地嗤道，“那胖子丑得，会给人带来心理阴影。”
上班时间，池樱去商场拖了卷瑜伽垫回酒店。
买的瑜伽垫气味很小，房间里，池樱将它铺开，开窗略微吹吹再关。擦过后，她换好运动装，坐上瑜伽垫，来一套基础的拉伸。
家人、朋友和裴寒，池樱对他们只说好事，没提她要闭关，与胖子意图骚扰的两件事，充分拉伸完毕，她闭上眼睛。
父亲在家参加线上会议时，会允许他们三个小的旁听，再长大些，池樱也听过姐姐和哥哥的会议。她的家人总是从容淡定，不受外物干扰。
到池樱步入社会，她结识裴寒和他的朋友们，这群人张扬又恣意，与任何人交谈都那么轻松，在各种环境野蛮生长，开出绚烂的花朵。
今年来陌生的辉城实习，池樱和最专业的同事们共事，他们的职业敏感度和细心，从另个角度充实她认知，以往她忽略的，重新进入她的意识海。
画面走马灯般出现，池樱调整呼吸频率节奏，陷入更深的冥想。她把自己的优缺点都抹掉，变回一张能任意书写的白纸，写下她新学的知识。
空气来当她的茧，池樱置身茧中修习，全身心舒展。再睁眼时，她平躺在瑜伽垫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伸了个懒腰，全无刚睡醒时残留的倦意，反而像武侠小说中写的，疏通了各处的关窍。
想念微凉的空气，池樱开窗，冷风吹透她的运动装，呛得她直咳嗽。
好冷啊。她委委屈屈打电话给裴寒：“寒哥——”
池樱来电，裴寒换好鞋，进客厅接通。听出她的鼻音，他问：“感冒了？又哭了？”
荣城和家都位于北方，池樱在家十多年，更习惯干冷，和冬季暖和的暖气。辉城最近在下雨，湿冷的风裹挟雨点，叫她不太能适应南方的天气。
裴寒温暖的声线传进耳朵里，池樱被吹红的耳垂又红一个度，她弱弱抱怨道：“被风吹的，这边的风好凉啊，还潮潮的。”
相隔千里，再贴心的关怀都变苍白，不及拥抱能给池樱暖意，裴寒按下静音，不让她察觉他的低落。解除静音，他哄道：“小兔子得多穿点，裹成暖暖的兔球。给你带的厚袜子你要穿，加绒的秋衣和秋裤也穿上，上下班围围巾。”
“你一说兔子我就精神了！这边的兔子超好吃！好多种吃法呢。”美食的联想，池樱精神振奋。
嗓音低沉，裴寒的笑意从耳机里漫过来，撩拨诱引的意味：“暗示我？”
池樱彻底不冷了，她脸颊微热，羞涩对着食指，纠正裴寒的错误概念：“是能吃的兔子，不是我。”
时值中午，猜池樱在午休，裴寒也稍稍放肆，他坏笑问她：“你不也能吃吗？比别的兔子耐吃，一吃能吃好几个小时。”
“裴寒大笨猪！”池樱羞得词汇量退化，祭出经典句式。
缓一缓，她整理好语言，才向裴寒推荐道：“真的好吃的，等你来，我们吃个够。”
忽然馋了，怕边吃边聊暴露她在酒店，池樱撕开一包冷吃兔闻闻，鲜香爽辣的口感像又占领口腔。她咂咂嘴，回味道：“我感觉，它的辣味要在我嘴里烧起来了。”
脑补小可爱池樱炸毛，裴寒也学她咂咂嘴，回味她的辣：“没你辣。”
“对哦，我忘了，你有演出，要保护嗓子，少吃辣。”池樱从幻想中抽离，更改他们的逛吃计划。
她挥拳敲定：“就定暑假吧，我们到西南玩一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裴寒有三处居所，一处在他租住的房子，一处在池樱的小家，他们同居的小窝，对他最重要的一处，在池樱的心上。
池樱柔软温热的心房，有一角留给裴寒栖居，她注入恒久的力量，将狂风暴雨都阻隔。
而他千疮百孔的心，随池樱的爱意修补完整，将她也容纳进来，一年四季给她安眠。
刚捧出他的这颗心时，裴寒慌乱地想捂住流血的伤口，它如他不敢示人的秘密般丑陋。他惧怕池樱会厌恶，她却将它捧在手上，悉心疗愈所有伤痕。
他坚实的心脏在跳动，急促而有力，裴寒内心，他自己的声音在向池樱剖白：“可能我将来会被别人爱着，比如歌迷、粉丝。但你对我的爱，不会有爱比它更深刻。
第一次有人深爱我，小樱，我爱你，你无可替代。”
笑从嘴角漾起，池樱伸出小指：“那你可要记住哦，不可以食言。我们来拉钩。”
她郑重许下承诺：“我们之间，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所以，如果哪天我们分开了，一定是你先松开了我的手。
在他们两个人的星球上，裴寒已紧紧勾住池樱的小指，他睫毛轻颤，一字一句说给她：“裴寒绝对不会放弃池樱。”
伸手去遮，池樱没遮住笑靥：“寒哥，我有预感，我要卖出去房子了。”
一只小兔子背着沉重的包袱，它压塌她蓬松的白毛，路也被压出深深的兔爪印，裴寒帮她卸掉包袱：“不要跟他们比，你只跟你自己比，比昨天的你进步了，就是你的胜利。”
“我会的。”背上的重压减轻，池樱抖了抖毛。
闭关的第一天，池樱静坐冥想，深度放空；第二天，她在镜子前琢磨微表情，研究面部肌肉的动向；第三天，她翻阅楼盘资料，对照样板间实拍图，逐间梳理介绍语。
又到上班时，岑雪的车开到酒店院外，池樱拎包飞速跑向车旁：“雪姐，早上好！”
销售竞争激烈，在这行干久了，大家或多或少都带点锐气和攻击性，平时都藏在热情外放的外表下。
在岑雪看来，池樱最大的优势绝非家庭背景，而是在于气质，很少见的没有攻击性，以池樱的形象特质，自有特定的客户群体。
要论池樱的整体印象，当属温和羞怯，而今天，岑雪发觉池樱在有意淡去羞怯，放大温和的一面，更显得亲切，亲和力十足。
等池樱系好安全带，岑雪发动车子，不忘打趣道：“哎呀，眼前一亮啊。”
“有吗。”池樱摸摸脸，笑成憨憨。
人到售楼处，三五同事在忙，池樱做好准备，见一对年轻男女走进。
视线相交，她自然地问好：“先生，女士，早上好，欢迎光临雅盛嘉苑。请问两位有想了解的户型吗？我可以为两位推荐一下。”
众人偷偷留意——太阳从西边出，池樱能将长句说得顺畅，没卡壳，实属不易。
这对男女像来选婚房的，但男方在盯池樱，女方眼中怨怼渐生，岑雪与同事交换眼神，暗道不妙。
房地产行业中，女性是刻板印象和偏见的重灾区，她们业绩优秀些，便会被小人造谣，说是靠陪酒或陪.睡上位。
不光遭同行打压，她们还会被奇葩客户恶意攻击，譬如男客户性骚扰开黄腔都有，女客户则以娇妻脑为主，把她们当成假想敌，凭空污蔑她们想勾引自家男朋友或老公，嘲讽她们一辈子是卖房子的命。
这两种奇葩客户，往往会凑成一对，男的骚扰在先，女的污蔑在后，女销售们最烦这类人，早就能通过细节来判定他们的属性。
“我说，”韩少川悄悄凑近问岑雪，“她昨天不是来过吗？”
“来过，她来踩点的。”岑雪简要概括，“嫌我们都丑，今天才敢带男的来。”
“哦，装单身骗外地小姑娘那男的啊。”韩少川记得，被骗感情的小姑娘是他们同行，结果正牌女友只撕无辜姑娘，还闹到姑娘在的中介，转头就和劈腿渣男和好了。
“哎哟！嘶——”男人挨了下掐，丢了面子的他警告女人，“好好的，别闹。”
该走的流程得走，池樱开口调和：“二位是来挑婚房的吧？我们这正好有婚房样板间，三室一厅一卫，带一个储藏间，改成小书房也很方便。”
亲亲老公的眼睛不老实，女人自认在女销售那栽过一次，绝不准重蹈覆辙。她怒瞪池樱：“我老公跟我说话呢，轮到你插嘴了？想勾引他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你绿茶味收收。”
荣城老街区那次，池樱想帮助被家暴的母女，却反遭骂的经历再现。
她精心管理过的表情，输给面部肌肉的抽动，池樱鬼火直冒。
头顶有一盏巨大的豪华水晶灯，亮起时最惹眼，偏偏这时它亮了，池樱双手环胸，站在灯下冷冷扫视女人。
她冷笑：“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那声笑，冷得像深冬大雪封山的天，远在西南以北再向北，众人皆是一惊。往日温顺的绵羊，如今撕下她披着的皮，展露捕食者的本体，獠牙锐利而森冷。
她有和年龄全然不符的慑人气场，似豹子般粗暴扼住咽喉直取要害，阴寒的眸光又似毒蛇般，自脚底攀爬、缠绕，将猎物一道道缠紧绞杀，毒液渗进神经血脉，猎物半根骨头不剩。
水晶灯变成聚光灯，一身黑西装的池樱沐浴着明亮的光，明与暗光影间，却更像黑暗在侵袭光明，让光节节败退。
令人生畏的气势，不像单纯从上位者那里学来并效仿，更像她本身的一部分，未曾显露的，在今天外泄。
满面的霜色，似要将外物都冻结，池樱注视对面发抖的女人，双唇轻启：“怎么不说话了，怂货。”
一片死寂中，女人被吓得腿软。这女销售看着文弱胆小，竟然敢呛她，最丢脸的是，她竟真被吓到了。
又阴又毒，哪是什么绿茶，是断肠草。
“啊——！！！”她尖叫着后退，细跟在地面奏出一连串急响。
该他们装了，众人上前来扶女人：“女士，我们地刚拖过，您小心点。”
他们注意到，刚是陆韬开的灯，灯光照射下，池樱腕上那块钻表极闪，在她不经意间展现出价值，让女人更加惧怕。
要知道，她老公劈腿过多次，女人欺软怕硬，对有钱有背景的她老公，从来都“宽容”、“大度”。
欺软怕硬的货色，只对钱权滑跪，遇上真硬的，只会认怂。
“别给我丢人了你！”男人愤恨地拽住女人，拉她向门外走。
心里那只叫理查德·帕克的老虎出笼，池樱提高一点音量，让他们能听清：“站住，给我道歉。”
“小京妞，过了过了，人家是客户。”陆韬在旁拱火。
陆家落魄后，男人没少落井下石，现在小老虎发威，他不介意当一回狐狸借势。
男人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将她向前推：“去道歉！”
女人被推得趔趄，池樱扶了把，对男人严肃道：“这位先生，请停止你家暴的行为。”
“你少来污蔑我老公！”女人扬起胳膊，想甩开池樱的搀扶。
行，尊重祝福，池樱撤走手，任女人跌倒，她绕开他们，靠近门口，想看看有没有被吓住，没敢进的客户。
却听有女声响起：“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