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冬至 栗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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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前元五年的冬至如期而至。
卯时刚到，刘越穿着玄上纁下的衣裳，站在了寝殿的火炉旁，由阿瑞给她佩戴上相应的配饰。左侧佩戴上了一把短刀，隐隐还可以看到刀柄上刻上的错金纹，右侧玉制双印下的流苏还在微微摆动。
整理好衣服的绶带，阿瑞一抬头就看到刘越正迷迷糊糊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于是双手虚托住刘越的后背轻声唤了声“殿下。”
朦胧间刘越微微一晃，才回过神来说：“阿瑞，好了吗？”
“是的殿下，该去正殿了。”阿瑞见刘越已经醒了，也就站起来，接过阿齐手中的披风，为刘越穿好。
刘越刚靠近殿门，就感到寒风扑面而来，往日安静的东明殿在灯火的装饰和宫人们的穿梭，让刘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刘越来到汉朝后才知道，冬至日在西汉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秦汉人沿袭前代的天道自然观，顺应春生、夏长、秋杀、冬藏的自然变化。人们认为冬季应该尽量减少各种活动以休养生息。而冬至这个秋冬的分界点就成了集中表现这一思想的节点。
今□□廷和政府部门都要停止一切政事。与秋季主刑杀相呼应的，秦汉时期奉行在冬至前一定要结束断狱。
那么全国机构大放假是干吗呢，其他地方刘越不太清楚，但是长安的皇室子弟是要用黍、羔来祭祀玄冥和祖先。祭祀结束后，会举行家宴，子孙要向尊长敬酒。
今年他本应该和刘彘一样去参加冬至日的祭祀典礼。但是刘启考虑到刘越的身体，还是没有让他去，命他照顾孕中王儿姁和两个弟弟，直接去参加祭祀后的家宴。这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话，他才五岁，真的五岁小孩能顶什么事。
坐在前往长乐宫的车上，刘越看了看两个和他相同打扮的弟弟，也是坐得有模有样的，只不过这俩的小眼神已经开始迷糊，看来也被早起折磨得不轻。
车还没出北宫门，刘越就感觉到车行进速度越发缓慢了。敲敲车门，问车外：“为何慢下来了？”
“禀殿下，前面是栗姬娘娘的车队在过北宫门，恐怕需等上一等。”
刘越开了车门上的窄窗，看向前方。只见栗姬的车前后左右都站满了侍奉的宫人，宫人们大都提着宫灯，因为车队人员太多，超过了北宫门通过的宽度，队伍正在调整队形缓慢向外走。
正对车门的王儿姁冷笑一声：“儿子封了太子之后，栗姬倒是越发嚣张了，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后出行了呢。皇后也是可怜，自从太皇太后去了，栗姬都能踩到她的脸上。太后也不管，真是乱透了。”
刘越关上窗，看向王儿姁：“阿母管她做甚，以后总是不会打交道的。到时候儿将你接到封国，让您快活的当一个国太后”。
“小小年纪，都想什么呢？这话也是能胡说的？”王儿姁瞪了自己这个总是口出惊人的儿子。
刘越才想起来，把亲妈接到封国是什么情况下，只能是自己亲爹死了，新皇登基了啊。刘越讨好地向王儿姁笑笑，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车又动了起来，像是出了北宫门，进入内城大街，王儿姁吩咐车夫将车驾到栗姬的车队前，她的品级可比栗姬高，这么做她一点不心虚。
等到了长乐宫，在宫人的搀扶下，王儿姁和刘越兄弟几个相继下车。
王儿姁怀着孕，走得慢，才刚刚走出宫道与宗亲女眷一同往长信宫走去。
就听到身后一群来势汹汹的人靠近，刘越转头一看，只见穿着深红色深衣的栗姬，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无视其他人宫参加家宴的刘氏宗族女眷。瞅着王儿姁就来了。
刘越想要挡在栗姬来的那一侧，却被王儿姁示意不用管。
看着王儿姁身后跟随的三个儿子，特别是刘寄，栗姬忍不住狠狠地甩了一个眼刀。
大前年她可怜的阏于刚被一场急病夺去了性命，这个小兔崽子就出生了，所有人像是忘记了她刚去世两个月的小儿子。当时她就在想，没关系，王儿姁之前生的刘越一定活不长。今日的痛，她一样会加倍的经历。只是没想到三年过去，刘越竟还命大地活着。
被栗姬的眼刀吓到的刘寄握上了刘越的手，刘越瞪了栗姬一眼，栗姬却已经越过他们走在了王儿姁那一排。
“妹妹可真是奢侈，这冬日里，是花了多少钱财弄来芍药，不用来赏玩，竟还拿来簪。不怕田家冬日里吃不起粮吗。”
王儿姁也不看她，只是握住扶着自己胳膊的阿清问：“妹妹？阿清快看看，是我阿姊，还是贾夫人到了，我这腰转不过来，怎么觉得声音不太对呢。”
阿清配合的四处张望，才用四周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回夫人，未见王夫人、贾夫人。”
“王兒姁，你！”
听到栗姬气急败坏的声音，王儿姁才向左边侧了侧头，恍然大悟般，“原来是栗姬啊，阿清，难道近日我没出门，陛下册封栗姬为夫人了？你怎么也不与我说，我也好送上一份贺礼啊”
没等阿清回答，栗姬像是气极，颤抖着手指着王儿姁说不出话。
王儿姁倒也给面子停下来，只是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一脸嫌弃，“栗姬妹妹啊，这手抖成这样，该不会是什么羊痫风吧，不行就不要出来吹风。”
可怜栗姬一个四十出头的年纪被不到三十的王儿姁叫妹妹，立即整个脸都涨红了起来。王儿姁也不再看她，转头就走，还用帕子上下挥了挥，“啧，快走快走，谁知道会不会传染呢。”
没走两步就听到栗姬在身后暴怒的声音，“看什么看！”
今日前来参宴的都是少数留在长安的刘氏宗亲，基本都是就封诸侯王在长安的子嗣，没有长辈，毕竟有权的长辈都在诸侯国，没权的长辈也不可能进宫领宴。所以面对栗姬的迁怒，也只能行礼避让。
跟在王儿姁身后的刘越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阿母其他本事不知道，气人的本领倒是厉害得很。
对于未来可能荣登太后的栗姬，甚至她背后的太子，刘越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且不论他父皇才三十几正值壮年，等他们几个就封，就太子现在表现出来的本事，真没什么好怕的。
到了巳时，皇帝领着皇室男丁来到长信宫给太后行礼，今日的祭祀典礼才告一段落。
开宴后，皇子、宗亲又挨个向皇帝、太后、皇后问安敬酒。
结束这一环节，皇帝示意开席的时候，刘越面前摆放的牛肉羹、羊胃脯，还有一些刘越叫不上名字的糊糊，里面使用的动物油脂已经开始有凝固的迹象，对比之下，如今流行的脍鲤鱼反而是卖相最好的那个。不过刘越也不想尝试淡水鱼制作的生鱼片配姜丝。真寄生虫入体，哭都没机会哭。
听着冬至日特有的钟瑟合奏曲，刘越开始昏昏欲睡。
“陛下，皇后娘娘作为天下女子表率，却在冬日里耗费钱财用牡丹簪花，引得宫妃效仿，实属奢靡，有愧先皇留下的节俭祖训啊。”说着还瞄了一眼王儿姁。
听到这激昂的男声，刘越倒是清醒了。定睛一看是城阳王的第七子刘庆在慷慨激词，算起来这位还是刘越的侄子。早就听说城阳王的这个儿子在长安城里对太子百般追捧，今日这是以为逮着机会了，让皇后下台，给栗姬挪位子？
再看太子一脸惊愕，栗姬却有几分得意。刘越一时觉得极其滑稽。
因为冬日里鲜花难得，所以王儿姁做的花簪都以仿真为主。送出去的更是如此。而王儿姁孕期没有出门，王娡又是个低调的，太后、皇后还没有的东西，绝不先出头，花簪根本没有戴出去过。今日宴会上戴花簪的就只有王儿姁和皇后了，却没想造成这样的结果。
殿内喜庆之意一扫而空。大家都看向上首的帝后二人。
太后在敬酒结束后就离开了，此刻皇帝神色难辨，而当事人皇后只当没听见，也不辩解，自顾自地喝着酒。
刘启轻敲案几，“皇后没有想说的吗？”
“妾说什么重要吗？”薄皇后酒樽未放，只是微微偏了头，看向刘启，倒是有了几分洒脱。
听到皇后这般回话，刘启也不再看她。转头看向坐在妃嫔第三位的王儿姁。“夫人怎么看城阳王之子的进言呢？”
被刘启询问的王儿姁，眼神慢悠悠地瞥了下位的刘庆，嗤笑一声，“一派胡言罢了，妾所佩戴的簪子不过丝线所制，未用任何金银玉器，也未消耗人力，如何谈得上奢靡？反观这位宗亲之子，作为后辈却盯着长辈妻妾的衣着装扮，真是闻所未闻。”
像是被王儿姁的眼神刺激到，刘庆立即跪下请罪，一副受辱的模样，“丝线如何制成如此花簪？夫人休要诓骗吾等了。”
“怎么？你还想让朕的皇后和夫人给你证明一下？”刘启转动着酒樽，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庆。
“臣不敢。可…”
“陛下，看来这刘庆醉得不轻，不如让人带他去醒醒酒。”王娡笑盈盈打断刘庆不知死活地攀扯，再说下去王儿姁就算再干净，也免不得被议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刘启也不再看那殿中跪着的人，只挥挥手，“那就让人送回去醒醒酒”
“陛下！”刘庆似乎没想到这个结果，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进来的侍卫很快带走，送出了长乐宫，估计最近也不会在未央宫和长乐宫中见到他了。
大概发生这样扫兴的事情，后续大家都有些拘束，皇帝和皇后都比往日提前离了场，这冬至家宴也就草草结束。
倒是栗姬刚出殿门，就忍不住酸道：“王夫人真是圣眷正浓，这种谎话都说得理直气壮。”
闻言，王儿勖立即想要讥讽回去，却被王娡抓住手，先回答道：“想来栗姬也是羡慕妹妹戴这花簪貌美，回头你遣人给她送上几支便是了，即便栗姬她自己戴不了，让身边年轻宫人戴着想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王娡，你！”
王氏姐妹却没再理她，在宫人的簇拥之下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