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余菌花花

3、第三章 流浪的故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太久，记不清了。”
　　“那就继续吧。”
　　“不要，我累了，就这样吧。”
　　“还不可以结束，你只要点个头就好了。”
　　“你在笑什么？回来。”
　　“不可以，停下来，快回来……”
　　“嘭”
　　“……左沉，左沉！左……”
　　“好吵，闭嘴。”对着耳边不停歇的叫喊，还闭着眼的左沉下意识地抬起手，熟练地往声源处盖了个大逼兜。从那一刻开始，左沉的耳边短暂地迎来了安宁，只是好景不长，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有人扑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还扯着嗓，对着他的耳边鬼叫干嚎着。
　　左沉不愿继续感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迅速睁开了双眼，还没看清身上的人就给推了出去，不带一丝犹豫，手法之熟练，不似生手。大片大片的光砸在了左沉的身上，他睁着眼，空空地看着四周，手支着地坐起身来，旁边的篮球被他一碰，轱辘着向前滚去。“好奇怪。”左沉轻声说着，低下头来，沉沉地笑着。
　　“左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左沉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显然一副心虚模样的阮川景，简直是扣扣脚丫子都知道，那好小子肯定干了什么坑事。“你过来，川子。”现在的左沉，心里下着断论，面上却一点也不显，只是一派平和，眼里似乎还带点笑意。要是后来的阮川景站在这里，一定知道现在千万不要靠近左沉，因为他明摆着不怀好意。而现在站在左沉面前的是从前的阮川景，可爱的傻小子还以为他亲爱的左哥心情好，宽容大量不计较，屁颠屁颠地就凑上前去，“嗯，很好，头低点。”左沉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早有预谋的哄骗，“嗷，左哥你又盖我”阮川景的话语里是赤裸裸的控诉，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笑意的左沉。
　　“那什么，你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我先撤了，你继续。”左沉怀着仅有的一点良知，暗自在心里深刻忏悔了个三秒，确实，太久没有盖人了，有点控制不好力道，用力了些，又怀着绝大部分的私心，“驱赶”着阮川景。“欸，左哥，下午的课你不去上了？”“上不上都一样。”左沉站起身来，拿起地上的外套应着阮川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懒懒散散地踏出步子，“我回家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高中时候的川子，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被大部分证实的设想第一次被打破了。左沉思索着，如果按着原本的设想，那他现在应该还在墓园里，二十九岁的模样，而不是在这里，还穿着校服，不到十八。
　　突如其来的变故，属实杀得左沉有些措手不及，这时的他，贼头贼脑蹲在一颗树下，好不容易望着川子走出了他的视线，还在四处观察着，提防熟人的出现，倒露出几分狼狈不堪来还透着些许猥琐气息。即使左沉想吸一口烟平复一下，而以如今的年龄来看，他的兜里常年比他的脸都还要干净，自然是没有这种消费。“算了，还是回家吧。”，左沉在心里打定主意，站起身穿上外套，慢悠悠地朝公交站走去，大摇大摆的姿态，像是生怕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翘课的坏学生。
　　“等等，现在我有钱坐公交吗？”路走到一半，左沉突然意识到，“左哥，那钱我下个星期还你，最近我妈管得紧。”回想起川子不久前跟他打的招呼，他还嫌烦，点了个头就把人给放了。而现在想来，那狗崽子找自己借的钱一定不是少数，“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左沉现在把上上下下把全身都摸了一遍，连屁股兜都不放过，还是窘迫得连两个硬币都摸不出。“该死，大意了。”左沉一阵懊悔。要是现在的左沉，那么身无分文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存在，而对于以前的左沉，不管情不情愿，这就是常态。
　　“算了。”左沉想着，叹了口气，不管愿不愿意，他确实是回到了一个贫穷常伴，但也不算太糟糕的时间段，况且，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转念一想，他整了整穿得松松垮垮的校服，把校服拉链拉上，又上手扒拉起自己的头发，原本就凌乱不已的头发，这下子彻底变成了个鸡窝头。装作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左沉微微弯着腰，双手插兜，低着头，看着地面，熟门熟路，拐了个弯，慢吞地向前走去。
　　穿过马路，走过网吧，左沉一路上只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地面，直到听到叫骂和物体撞击的声音逐渐清晰，他才暗暗勾了个嘴角，又马上耷拉下来，一脸衰样。阴沉沉的左沉，此时是个不小心踏进勒索现场的倒霉蛋，他像是才感受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想要踏出巷尾转身就跑，但又搞不清状况，他犹豫着，并没有马上抬起头来，地上的光亮一点点被吞噬，他畏缩着，脚慢慢地往后踏去，好似下定了决心，准备跑路。
　　然后，左沉攥紧了手，侧开了步子，无比紧张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余哥，你怎么来了？”单听声音，左沉就知道出声的是三中的校霸，还不等他暗喜，那充满了谄媚的语气，就开始让他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yú，哪个yú？”左沉下意识思考了一番，快速得出结论，高中时代他倒是死都没听过有姓yú的好小子。
　　而往往就是这样的短暂犹豫，就会败北。当左沉转过身，假意象征性地跑上几步，他……他就撞到了硬挺的“墙壁”。“不好。”当撞上的那一刻起，左沉心里简直想死去，如果这是浪漫狗血的爱情故事，那么他就应该缓缓地抬起头，睁大了充满泪水的双眼，无声地控诉来人。但是，左沉作为一个一八六的大高个猛男，这就显得有些不可言说。感到不可言说的左沉，心里一阵操蛋，还没等到左沉想好，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挽回这十头马都不一定拉回的“意外”，他感到“墙壁”在震动，他的耳边好像贴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一阵温热的气息糊在了左沉的耳边，瞬时激起他满身鸡皮疙瘩。“艹”左沉忍无可忍，暗暗用力马上就要推开人，拾起拳头好好“教育”一番，而下一秒那人反手用力地抱住。像是终于憋笑不住，那人终于漏出了点清冷冷的笑声来，在左沉的耳里听来，有些欠揍又带点莫名的勾人，最主要的是意外有些熟悉。“很好玩？”左沉平静地问着，还没等人回应，头倒是一点力都没留，撞着那人的下巴，很快就挣脱开来。
　　“恶作剧而已，别计较同学。”虽然被左沉出其不意，偷袭了个正着，还是不影响那人一副人模狗样，勾着嘴角，满不介意。“好，两块钱。”左沉一手抓着那人的领口，把他抵在墙边，面无表情，眼里透着理所当然，一手向他伸出。“两块钱？”那人疑惑着重复，手向口袋摸索着，“两块钱，给你。”他摸出两个硬币，放在左沉的手上，又老实乖乖地保持着“被胁迫”了的样子。“好了，你可以走了。”无情的左沉，收了“巨款”顺势放了人，朝着巷口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都走了，还赖着做什么”那人转过头去，不耐烦地催促着被忽视已久的众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都听余哥的，你们快跟上。”左沉记忆里的三中校霸，那些他只在谣言里听过的□□形象，一下子在他面前破碎了。“谣言不可信”还杵在墙角装深沉不断放空自己的左沉，看着那校霸点头哈腰，应和着余清和离开的背影，毫不意外得出了结论。
　　左沉面上丝毫不慌，而等到巷子重归寂静之时，他马上探出头去，确认没有人后，手里紧抓着那两个硬币，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待到走出巷子后，左沉开始飞奔了起来。“师傅，等等……师傅……”左沉追在公交车后，一边挥着手，一边大声喊着，好不狼狈。在公交车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拥挤所带来的磨难，左沉生无可恋地下了车，坐在附近路边的长椅上，惆怅地思考着他要不要回家。
　　很快，左沉就不用再纠结他是不是该回家了，“左沉，你个兔崽子，又逃课了是吧。快点给我过来。”当他回过头去，陈芳兰女士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手边还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是满载而回。很快，他也不用再思考到底是余清和的出现还是他的奇妙经历更糟心了。因为，陈芳兰女士这下子是下了十成的力，揪着左沉的耳朵，看架势是要好好地教育他一番了。
　　“兔崽子，篮子给我提着，你说你成绩不行就算了，态度，态度这么差。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你……”
　　“嗷，嗷……痛啊，妈，轻点……”
　　“轻点？我没把你耳朵揪下来就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