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心之月]all郡集》野末

9、步夜&花忱·南塘夜

　　朝有花家少主击鼓鸣冤，是夜南塘阴霾消弭。夜空晴朗，繁星晶莹闪烁。花府上下为洗去冤屈欢喜，唯有一位少女缺席。
　　“好热……”
　　云中觉得自己身处火炉之中，难受地捂住胸口。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断断续续，如同梦魇般缠绕云中心口。她呼呼地喘着气，忍受高烧带来的折磨。
　　额头已是汗珠淋淋。半睡半醒之间，云中想着不能再麻烦林珊，企图自己起身。可不论她怎样努力，全身如同被无形锁链拉扯，就同花家家主之责一般，紧紧压在自己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高烧让她迷失了以往坚定。云中只觉得自己窝囊，连起身擦汗这件小事都做不到，又何谈保护花家。
　　想到此处，少女竟委屈地留下眼泪，轻声抽泣起来。
　　“……哥、哥……”
　　少女很少示弱，也鲜少流露出对亲人眷恋。这声轻唤也驱使了屋内另一个存在走向少女。他放下手中卷轴，打湿一旁放置的汗巾，细细擦起云中脸上的汗。
　　他——步夜想起多年前，他也经常这么照顾一位旧友。
　　“……”
　　似是叹了口气，步夜坐到云中床边。
　　果然。
　　早在白日公堂之上，步夜就观察到云中气色欠佳。在地心山找寻证物时，少女更是虚弱不已，眼看着就要倒下，却硬生生地撑了回去。那副惨白生病的模样，步夜不知在过去看过多少次。
　　他思虑再三，还是将手放置云中额头之上。床上的云中虽不知步夜存在，却直觉一股凉意传来。如同火烧般的额头立刻降了温，就连气息都平稳了三分。
　　半晌后，额头依旧传来丝丝凉意。她转过头去，睁开了眼，却只能见到白雾般的迷蒙。而白雾之中，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
　　“哥哥……？”
　　云中觉得自己在做梦，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这个身影喊道。只见身影听到自己叫喊一愣，却不作声。
　　云中想，好歹是个梦，怎么不能让自己听听哥哥的声音。
　　快八年了，她似乎都快忘记哥哥的模样与声音了。
　　“哥哥……我今天保护了花家。”
　　迷迷糊糊地，少女将心中所想托盘而出。步夜不忍打扰少女美梦，只得轻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可是，我却没有保护好小七……”
　　步夜想起白日找到的猴子玩偶，那时少女表情悲哀至极。
　　“我……什么时候能像哥哥一样……守护好大家……守护好……自己珍惜之人……”
　　说着，云中又呜咽起来，流露出十六岁少女的真心。
　　步夜攥紧手心，脸上淡淡的笑意不知消失到哪里去，对着少女真诚地道：
　　“郡主，你做得很好。”
　　云中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陌生却又熟悉。
　　“……你，已经很努力了。”
　　步夜声音坚定有力，云中听罢渐渐平定内心，就着额头凉意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见云中沉沉睡去，将拧干的汗巾置于郡主额头上，步夜也准备离开。
　　他本只是为送还花府今日被抄收的古籍书卷而来，却“意外”来到了云中房间。
　　可就当步夜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柄细剑竟向自己要害袭来。步夜匆忙躲过，黑夜中，一名黑衣男子躲在阴影处，散发着可怖的杀气。
　　“……深夜闯入他人府邸，阁下作何解释？”
　　只听黑影冷笑一声，银色细剑瞄准步夜脖颈，冷淡地道：
　　“这话我还要问你。”
　　“在下可不如阁下轻功高强，翻墙而入。”步夜眼里藏针，脸上又带上微笑面具，“在下不过是送东西过来。林总管请在下府上一坐，后迷路了而已。”
　　“……迷路到，他人府邸内屋？”
　　“在下已回答了阁下一个问题，阁下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吧？阁下又为何，满身是血地站在他人府邸中呢？”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不用多加观察，光是从黑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道，步夜就能判断一二。
　　想到云中曾提到被暗斋追杀，他掏出怀中武器，更加警惕了起来。可黑衣男子此时却放下手中细剑，似是踉跄了一步，就要摔倒的模样。
　　而二人争执似乎也引起了花府中人示意，黑衣男子意欲离开。离开之前，他向步夜发问：“云……她，还好吗？”
　　步夜眯起眼睛，黑衣帽檐下，男子的眼神似乎露出了一丝柔情。步夜想起方才云中哭泣寻找哥哥的模样，不知为何和面前这个男子联想到了一起。心中好似有了答案，但知道了答案，他却不想回答太多。
　　既然如此担心她，何不早点现身。
　　最后，面对男子提问，步夜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花府中人赶来，步夜也趁机以寻得可疑之人为借口，将自己与云中见面之事遮掩了过去。

　　不久的未来。
　　云中一心欢喜地向花忱介绍步夜。
　　“哥哥！这是大理寺少卿步夜大人。”
　　当花忱见到步夜面孔，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我曾多次受大人照顾，也与大人一同探过……”
　　“小妹。”
　　“哥哥？”
　　“以为兄所见，你还是少与此人打交道为好。”
　　“哥？！在人家面前你说什么呢？！”
　　“不行就是不行。”
　　“可步夜大人也多次救……”
　　“不行。”
　　“那时在南塘……”
　　“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