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心之月]all郡集》野末

7、步夜&凌晏如·醉

　　元宵佳节，宣京冷得又下了一场大雪。宣京的冷依旧是冻到骨子里的，可这于大理寺的堂屋却完全相反，可以说是“热火朝天”。
　　堂屋内，一名少女脸色绯红，走路摇摇晃晃，险些踉跄跌倒。好在身旁的墨衣男子及时将她接入怀中，少女抬起发烧般的脸庞，对着墨衣男子微微一笑。
　　“谢谢……步夜……先生。”
　　少女笑容纯洁无瑕，不带一丝戒备。她抓住墨衣男子手臂，想要起身，却一时使不上力气，又跌入他的怀里。
　　墨衣男子喉结跳动，脸上依旧挂着不惊不淡的笑容。他看向桌边那一碗吃了一半的酒酿元宵，想起就在刚才，少女还在一边吃着元宵，一边高兴地等待首辅阁下。
　　“还真是有趣，没想到郡主连喝酒酿都会醉。”
　　今日元宵节，云中郡主特来大理寺拜访首辅。接待了云中的步夜本是出于好意，送了一碗元宵给她尝尝，没想到少女沾酒就醉，就连酒酿都不行。
　　“嗝……我、我还好……”
　　云中觉得自己思绪还清，就是视野迷迷糊糊。有的在转，有的却越来越远。她定了定神，紧盯着面前的步夜，突然伸出双手摸向了他的脸。
　　唔。
　　步夜差点呼出声响。云中手心冰凉，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般，摩挲着自己的脸部。
　　“郡主。”
　　不顾步夜呼喊，少女嘟起嘴，对着他的脸眯起眼睛。
　　“步夜……先生的脸……突然、好远……”
　　她募地接近，就差将额头抵上他的。二人身高差了不少，此时云中已经微微踮起脚尖，可她毫不在意，手指依旧在步夜脸上游走。
　　“这里……和这里……一直觉得有痣……”
　　许是有些醉了，云中就这么将平日的疑惑说出口。她一手摸着步夜脸颊，一手则扶上他的眉梢，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距离已经过于亲近。
　　“郡主。”
　　步夜依旧唤着云中，像在测试着云中的理智。少女只是对他歪了歪脑袋，在终于确认好了之后，满意地扯着步夜的双颊：“哼哼，平常……步夜先生，就是这么笑的吧……有些阴险，还有些……可怖，就像、像……”
　　“哦？像什么？”
　　步夜笑意更深，瞬时让云中清醒了半分。她有些害怕地放下手，平时的话，她断然会将害怕的感情掩藏起来，现在却是顾不上这些了。
　　“原来在下在郡主眼里，是这样的？”
　　步夜步步逼近，云中不自觉地咬紧嘴唇，眼里冒出几分委屈。步夜见状，非但没有停止，他弯下腰，在云中耳边道：
　　“在下可是有些伤心了。”
　　云中缩紧双肩，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一般摇了摇头。步夜翘起嘴角，看了眼桌边的罪魁祸首，继续道：
　　“呵，是在下说过头了。对了，郡主可还想再吃些元宵？”
　　只是半碗酒酿就让少女迷了心神，如果喝下一碗，少女会怎样？
　　他不由得好奇起来，心中开始打起各种盘算。只是他差点忘记，少女此行的目的依旧是寻找她昔日的西席先生，而方才，他也已经派侍卫前去通知那位白头首辅少女前来拜访的消息。
　　算下时间，他也应该快来了。
　　“少卿。”
　　比宣京冬天还要冷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白发男子踱步走入堂屋，步夜对他轻作一揖，但只觉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力朝自己袭来。
　　凌晏如看了眼勉强站立的少女，又看了眼桌边元宵，厉声道：“她喝了酒酿？”
　　步夜点头。
　　“属下不知郡主不能沾酒。”
　　说罢，步夜听到凌晏如若有若无叹了口气。而一边云中还糊里糊涂，脸上红晕比刚才更深，直到凌晏如走近，才高声呼道：“云心先生！”
　　说着就往凌晏如胸口冲去，也不管自己没了力气，又要摔倒。步夜赶紧抓住她手臂，而一边凌晏如也伸出手接住云中。
　　一时之间，三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左一右都没有放手，只有云中不知发生了何事。
　　“给首辅大人添麻烦了。就由在下扶着吧，从刚才开始，郡主便一直黏着属下不放呢。”
　　“她从小喝了酒酿就这幅模样，自己却一点都不注意。”凌晏如语气淡淡，却目光如炬，对着步夜命令道，“少卿，去膳房要碗醒酒汤。”
　　“……”
　　步夜没有作答，只是加重手中力道。云中皱起眉头，轻声喊疼，他这才终于放开手中人。于是，一切又恢复如常，他笑着答应，离开堂屋。
　　离开之前，他在眼角里看见少女已入首辅怀中。
　　“……云心、先生……？”云中本来只觉得脸上如火烧般热，现在入了凌晏如怀中，更加觉得全身火热，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得傻傻地道，“先生，我、有些热……”
　　凌晏如长吁了一口气，牵着她走到椅子边，扶她坐下。
　　“知道自己没有酒量，为何还要吃酒酿元宵？一见到元宵就嘴馋了？”
　　他声音中略带责备，云中只好乖乖点点头。
　　“关照过你步夜行事多妖，你却毫不注意，嗯？”
　　云中摇摇头。
　　“之、之前在玉泉村，步夜先生还帮我包扎了腿，他……”
　　“玉泉村？”
　　凌晏如想起不久之前步夜呈上的案宗，确实记叙了他前去玉泉村办案一事，可里面可只字未提云中郡主。
　　“伤的是哪条腿？”
　　“……左、左腿……？”
　　云中话毕，凌晏如半跪在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左腿。少女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情况，凌晏如已经掀起裙摆，露出她的洁白玉腿。上面的伤痕已经褪去，现在已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是，却改变不了步夜曾触碰过的事实。
　　他看向少女，少女双手抵在椅子旁边，脸上红晕未消，表情不设任何防备，如同曾经在南塘花府时。凌晏如想到在二人再会后，少女总是小心翼翼，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这才像个少女的样子。
　　他放下少女左腿，站起身子来。此时，少女却再次牵起他的手，放在脸颊边，道：
　　“好凉……”
　　“你……”
　　“大人，膳房已准备好醒酒汤了。”
　　凌晏如看向门外，步夜已端着汤碗站在门外。凌晏如揉了揉眉间，伸手接下汤碗，递给云中。
　　“喝吧。”
　　“苦。”
　　“……听话。”
　　一番折腾过后，云中沉沉睡去。
　　今年这个元宵节，对步夜与凌晏如而言，终究过得不怎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