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心之月]all郡集》野末

27、步夜·盲目

　　随着碗筷碰撞的声音，饭菜香味飘至鼻前。咕噜噜，空空如也的肚皮向她抗议，而少女——云中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然而，眼前一片漆黑，别说是吃饭，她连碗筷都无法拿起。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有人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悉悉索索一番声响后，饭菜香气直面扑来，同时，耳边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郡主，请张嘴，啊——”
　　可，她并不是想要如此啊？！
　　“步、步夜？！我、我自己来！”
　　即使看不见，她也明白这般张嘴等待喂食的情景有多羞耻。
　　“哦？郡主现在眼盲，连碗筷饭菜在何处都不知，又该如何‘自己’来呢？”
　　说着，面前男子——步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等待云中行动。云中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黑暗中四处摸索。
　　“郡主，那是你的铜镜。”
　　“那这、这一定是筷子吧？！”
　　“……郡主可是用笔吃饭？”
　　“碗、我知道这一定是碗！”
　　“郡主以毛笔、砚台为碗筷，在下敬佩不已。”
　　“唔！！”云中悻悻地垂下手，只好放弃了挣扎，“没想到盲目生活如此艰难，只能有劳步大人了。”
　　“……郡主，不必太过担心。昨日大夫说此毒已解，且郡主中毒尚浅，三、四日后便能重见光明了。”步夜说得不急不淡，边将饭菜送入云中口中。云中虽看不见步夜表情，但想必这个见多识广的大理寺少卿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吧。
　　“唔！这是藕粥吗……还挺南塘风味的！”
　　咽下今日的第一口饭菜，云中便被熟悉的家乡风味折服，一时食欲大开。只听眼前男子轻笑一声，又舀了一勺藕粥，呼呼地吹了一会儿，才送入少女口中。
　　“郡主喜欢就好。”
　　步夜动作轻柔，甚至到了娴熟的地步。一顿下来，饭菜皆俱，竟比云中自己用膳还吃得舒畅。云中一边惊讶于步夜竟然照顾得如此细微，一边直感脸上发烫。让人喂食一事还是自三岁以来，而且还是大理寺少卿亲自上阵，她不由得低下了头：
　　“多、多谢步大人。给步大人添麻烦了……这，若不是我说要跟着你一起来，怎会中了毒，还耽搁了你办事。”
　　几日前，云中前往大理寺，因正巧与步夜办案的目的地相同，便与他一同出行。可途中，二人却遇到了歹人施毒。
　　“还好步大人没事。”
　　叮当一声，云中听到碗筷放下的声响。她习惯性地向声响处转过头去，可看到的还是那片怖人的黑暗。
　　而步夜不发一声。
　　“步大人？”
　　果然自己是有些得寸进尺了？大理寺事务繁忙，作为少卿的步夜要是迟迟未归，到时凌晏如是否会怪罪他办事不力？
　　“大人放心，若是首辅大人怪罪起来，我也会……”
　　“郡主那时为何不躲开？歹徒的目标并非是你。”
　　二人同时发话，步夜难得声调高昂，然而听到少女开口又是在关心他人，不自觉地在最后叹了一口气。
　　“什、什么呀，原、原来大人在想这个……”云中听罢反倒拍拍胸脯，放下心来，“有人在面前遇袭，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你……”
　　云中即使看不见，也知道步夜此时定是皱起了眉头，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于是她先一步叫停了他。
　　“停——！步夜，我还没说完！”说着，她伸出手，似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在空中乱抓一通。她顺着步夜的衣袖找到他的手，然后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旁。
　　轻咳一声，她对步夜正声道：
　　“更何况，那、那人可是我的心上人。”
　　少女脸上的温直接从步夜的手心传来。少女闭着双目，含羞地低下头。或许是她自己也没有注意，现在的她，正高兴地咧开嘴角。
　　步夜失语，到嘴边的那些个教训、担忧连同心中的枷锁也随着手心的温度融化、消失。当他察觉时，话已出口。
　　“可若是凌大人在场，你也会……”
　　“凌、凌大人……？”
　　步夜一时愣怔，默默捂上了自己的嘴。
　　……自己怎么会提到他。
　　“步、步夜……？”
　　“呵，没事。”他勾起嘴角，瞬目间，俨然恢复正常。他抚着少女脸颊，轻声道：“在下只是想说，届时若凌大人提起，还请郡主帮衬两句。哦是了，这边还没擦干净。”
　　“好……啊？！哪里？唔……！”
　　云中松开步夜的手，却反被他一把抓住。
　　一吻落下。
　　“还好、你现在看不见。”
　　他看向桌边的铜镜，里面的男人扭曲着表情，正因嫉妒而变得丑恶，哪里还有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的模样。
　　这是，绝对不能被她看到的表情。
　　——为爱盲目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步夜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