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步夜·步履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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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塔啪塔，啪塔啪塔。
他所在之处，总是伴着他坚实而又稳健的脚步声。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总能看看一袭墨衣随风飘起。不管前方有何艰难，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她跟在他身后，走得脚酸背痛，却也同时疑惑不已。
他究竟在寻找些什么，究竟为何步履不停。
所以，所以，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当听闻他很久没有休沐时，她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昔日的西席先生那里允他一日休沐——
“步少卿休沐，与你何干？”
凌晏如话音刚落，书房顺势化为冰窖，冻得人动弹不得。云中更是不自觉地绷紧身子，此情此景让她回忆起幼时偷懒被罚的场景，只得低下头来道：
“学、学生是听闻步少卿已有二月没有休沐。近来半月学生都在大理寺帮忙，深知其中劳累。另外，”云中微微抬眸，眼里少见的带着几分任性，“学生也想步夜大人一用，还请先生准允。”
然而案前的凌晏如则是一手抵着脑袋，一手敲打桌面。紫瞳越过云中，直直射向她身后的步夜。
“……禀大人，交付于属下的工作已尽数完成。”步夜弯下腰，顺势避开凌晏如视线，“若不是郡主提醒，属下也没有发现这么久没有休沐了……是了凌大人，此番大理寺整理往年案牍，还是多亏郡主相助，才能顺利完成工作。”
步夜话锋一转，就这么又转回云中身上。凌晏如瞥了眼步夜，眉间皱纹又深一分。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点头应允。
“多谢云心先生！”
见凌晏如允诺，云中一下笑颜逐开，拉着步夜告退。步夜一路上笑脸盈盈，少女今日清晨还在与他喝茶对聊，却忽的生出了要为他请闲的主意。两个月没有休沐确实属实。然，这般繁忙对他一个大理寺少卿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有了少女帮忙，他甚至还有研究陈年旧案的空闲。
这些他并不会告诉少女——也因此，休沐与否对他并不重要，反倒是少女在首辅面前说的那番话更有意思。
“那么郡主说的，想借在下一用，是有何事？”
“步大人平日休沐都干些什么？”
云中并未回答步夜，反而转过身来。她动作轻盈，带着微风卷起青丝，发丝下的碧悠清瞳对上步夜的暮色瞳子。眼里似有一股汪泉，清澈透亮，看得步夜轻声一笑：
“在下不才，休沐时大多研究卷轴，以增学识。”
“……这似乎也不叫休沐。”
“哦？那或许是把玩连环锁这样的小巧玩意罢。”
“步大人就没有什么出门的爱好吗？”
“探寻景宗奇案可算其一？”
“……大人可是搞错了休沐的意思？”
往日季元启曾取笑云中只爱读书不懂玩乐，云中还不解。如今与步夜一来一回，云中倒是体会到了一二。
事已至此，云中也只得抱紧双臂，思考对策。看云中眉头紧锁的模样，步夜推断出了少女的想法：“莫非郡主……是真的想让在下休息？”
“那、那是当然。我只是想着让大人离开案牍卷轴，休息片刻罢了。”云中说得理直气壮，实则悄悄撇开视线。她希望步夜休息不假，同时想探寻他步履不停的原因也是真。这么想着，脑里倒是来了灵感，牵起步夜手道：
“若大人愿意，不如我们今日就去宣京街上一游吧！”
“既然郡主对凌首辅说借用在下一日，那自是谨遵吩咐。”步夜眯起眼睛，对云中恭敬地作了个揖，“不过要去街市，在下正好还想办些事，还要请郡主耐心等待了。”
云中眨巴双眼，点了点头。本就是步夜休沐，自然是他想办什么就办什么了。
“今日宣京街上也热闹得很……欸，步夜你看，这里有家卖南塘糕点的，你可喜欢？咦，人呢？”
宣京繁华迷人眼，街市热闹更非凡。大理寺离街市不远，却仿佛两个世界。穿过小道踏进街市，寂静冷酷一扫而光，瞬时人声鼎沸。云中不禁驻足于各色小摊前，正招呼着步夜，却发现他失了踪影。
云中踮起脚尖，在人潮中瞥到了那墨色身影，于是驱步而去。
“是么，那最近还发生了什么……”
步夜正同街边小贩闲聊，似是认识的模样。云中挤过人流，好不容易来到步夜附近，可一转眼又没了踪迹。云中一路跌跌撞撞，饶是没抓到那墨衣的一片一角。
一会儿到一处卖玩偶的小摊。
一会儿到一处门庭若市的酒楼。
一会儿到一处府邸的后门。
他前行的脚步就同他的思绪一样，没有半刻停歇。云中追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越来越远，一边又着急护住怀里糕点，急切之下左脚踩到右脚，重心不稳，势要摔倒。
“郡主！”
云中抬头，发现自己已落入拉入步夜怀中。步夜身上传来笔墨味道，云中既感亲切，又直觉脸红发烫，连忙站稳。
“郡主，真是抱歉。来到街市，在下便想起一些从前的旧案，来找故人一叙。”步夜没有放手，依旧扶住少女手臂，余光瞥到云中怀中的糕点，“郡主可是怀念南塘糕点了？那在下知道一家，就在转角处……”
“步大人莫不是想甩开我？”
“呵，在下哪敢。只是难得休沐，随在下一同拜访这些陌生人也有些无趣吧。在下本以为郡主找不到在下会就此作罢，没想到郡主如此坚韧，跟随一路，实在让在下敬佩。”
步夜语气真挚，当真一副为云中着想的模样。云中撇了撇嘴，想到一开始步夜就说了让她耐心等待，她却傻傻地跟了一路。越想越有些气愤，云中竟抓了一把糕点，不好气地塞入步夜嘴中。
顿时，香甜气息弥漫在二人之间。步夜顿了顿，嘴里满是糖糕的清香甘味，带着一缕少女独有的荷香，在舌尖回荡。
“我好奇步大人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寻找些什么。原以为能在大人休沐时发现一二，可现在算是明白了，休沐与否对大人而言都无关紧要。毕竟大人连休沐也如此关心工作，”说着，少女气鼓鼓地抓起糕点，放入口中，抬眸道：
“步夜你累不累？我跟了一路，可是累死了。”
少女怕是有些饿了，双颊鼓成松鼠模样，步夜一时失笑：“噗……抱歉，原来郡主真意在此，不妨直问在下。”
见云中一副“即使问你你也会蒙混过关”的眼神，步夜轻咳一声，半晌后答道：
“在下追寻的，唯有真相二字。那或是案件真相，或是在下……的真相。”许是云中错觉，说到自己之时，步夜的声音都严肃了几分。像是为了缓解这严肃的气氛，他对郡主微微一笑，继续道：
“步履不停，思考不止，这才是查找真相的唯一途径。”
云中垂下眼眸，答案就在眼前，她却觉得闷闷不乐。不论是在苍阳、玉泉村，还是大理寺的步夜，他总是繁忙不已。云中曾以为将他拉出心渊，似是一种解脱，可他本性如此，这让云中忧心忡忡。
“但是，偶尔停下脚步……也不错。”说着，云中拉住步夜一角，生怕他下一秒又到哪里去。他总是形影单只，背影看上去落寞极了，许是觉得他那样太过落寞，云中才会生出今天的想法吧。
“步大人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一直走着不停，总有一天会摔倒的。”
云中抬头，眼里流光闪烁，如同那天夜里的星子一般明亮。步夜只觉温暖从衣角处传来，他不由得勾起嘴角，柔声道：
“就像今日的郡主一般吗？”
“……步大人，您一定没有朋友吧。”
“呵呵。”实在是笑意难掩，步夜不禁举起卷轴，抵在嘴边。下一刻，他俯身到云中耳边，墨色发丝垂在云中面前：
“若是这样……那到时，还请郡主来扶，不，背着在下走吧。”
“什……？！我背不动啊……不，等等，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呵，在下开玩笑……”
云中被步夜的亲密举动引得动摇不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街上传来敲锣打鼓之声，二人一同转过头去，只见嫣红纸花如散雨般落下。
“看来今日还是良辰吉日。”
唢呐吹响，街角处转来一支迎亲队伍。金红纸花四处纷飞，两侧还有使者分发喜糖。云中好奇地探出头，只见新娘坐在喜轿之中，身旁众人笑意十分。而被这喜庆气氛渲染，云中也不禁咧开嘴角，好似羡慕模样。
“郡主也喜欢这样的成亲仪式么？不过郡主为亲封郡主，届时婚嫁场面定比现在更加热闹。”
“能这般热闹是好，就是有些铺张浪费了。”云中摇摇头，看向步夜，“若我成亲，只要情郎能亲自来接我就行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说罢，她对着步夜微微一笑。那笑容充满着少女的憧憬，以及点点羞涩。而此时步夜才发现少女已经红了脸颊，绯红甚至升到了耳根。扑通扑通，云中笑容像是点燃了步夜内心的心火，让他心动不已。
他忍住搂住云中的冲动，只是轻轻道了声：
“好，在下记住了。”
只是这声音太轻，很快就被观客的欢呼雀跃声遮蔽。
“嗯？步夜你说什么？”
“哦，在下只是想说，要是在下摔倒了，还是请郡主背一下吧。”
说着，步夜起步，准备离开人群。云中刚想急急忙忙追上去，没想到步夜却在一旁等待着她。他已经想好下一个目的地，不过在此之前，他也想暂停片刻。因为他还得履行诺言，陪少女一游这宣京的街市。
二人并肩，一起向前同行。
翌日，大理寺。
凌：昨日与云中同游，可发生什么事？
步：哦，昨日郡主与属下谈论了有关婚嫁之事，在下十分受教。
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步夜·步履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