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心之月]all郡集》野末

17、伏玄·诱香 贰

　　伏玄不掩敌意，云中也不甘示弱，与伏玄四目相对。二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如箭，下一刻就要一触即发。这时，外头突然人声作响，然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武器碰撞之声。那些声响越来越近，云中闭气凝神，等待暴风雨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哀嚎、呜咽以及哭喊散尽，即使云中不懂异族语言，她也明白一切已经结束。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伴着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角落，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前也猩红一片。
　　“嘶……”
　　她还未做声，面前存在便猛推了自己一把，这下二人总算分开。伏玄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腹部伤口崩裂，正汩汩地流出鲜血，而云中裙摆上的血迹正是来源于此。
　　“鹬蚌相争，谁能得利，还不是毁灭一途……呸。”将口中残血吐尽，伏玄开口道，“结束了。郡主，请回吧？还是说在下救了你，郡主还要恩将仇报，多咬几口呢？”
　　伏玄一半身子藏在阴影里。他仰起头，红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如同毒蛇吐着信子般驱赶云中。可那虚弱的样子与其说是毒蛇，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云中对着伏玄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呵，听闻云中郡主有勇有谋，终究还是被眼前场景吓破了胆……”
　　伏玄从怀里掏出药瓶，似是不将云中放在眼里。安静之中，只听滋啦两声异响，伏玄蹩起眉头，查找声音来源——而他一抬头，对上的是云中的眼睛。
　　她与他明明都在影子里，可眸子里流转的光却明亮十分。云中用匕首撕开自己的衣裳，原本落地的裙摆现在只到膝盖处。她将带血的布条丢弃，选出干净的布条，然后对伏玄伸出了手。
　　“药给我，我来帮你包扎吧。”
　　伏玄直眉瞪眼，但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表情，顿了顿道：
　　“世人行动皆为利己，你我二人现在皆无干系，郡主这又是从何居心？”伴着那股扰人的异香，云中向他慢慢靠近。伏玄咬紧嘴唇，狠狠地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死了也无人在乎的小小官员……”
　　“伏玄，我很讨厌你。”
　　云中瞪了伏玄一眼，一把抢过药瓶，直言不讳地说出心中所想。
　　“你装作谦卑的模样贬低自己，其实心底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吧。”
　　她半跪在地上，毫不在乎在伏玄面前露出了白皙大腿，自顾自地为他包扎起来。她向伏玄倾身，发丝自皓白玉颈垂到伏玄身前，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胸膛。
　　而她身上的那股香气直接向他袭来。
　　“呵，那又如何？既然郡主都明白，那就——”
　　伏玄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早已习惯伤口与疼痛，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面前的这个存在。她身上散发的香味，她为他包扎的动作，以及她口中所说的话语。伤口疼得要死，胸口还堵得要命，云中所言像是直接剖开了他的身体，真是——
　　“你我确实无关，但我无法放任一个受伤的人在面前不管。”
　　——令人作呕。
　　无数恶言恶语在伏玄喉舌徘徊，那些肮脏的、可怖的、邪恶的话语定能将面前这个纯白存在侮辱得万劫不复，可他却将这些话语全数咽下。胃里翻腾，呕吐感直接冲了上来，他强行忍住，抬眸看向这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少女。
　　而少女也在看着他，她蹲在伏玄面前，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则抚向伏玄伤口。她微微抬头，俯视着伏玄，像是把他这人都看透了一般，缓缓开口：
　　“……这不过是我的回礼罢了。今天看似是你救了我，但这事或许哪天又会成为你利用我的‘把柄’，不是吗，鸿胪寺寺丞大人？”
　　幽暗之中，瞬目之间，少女勾起嘴角，露出皓齿轻轻一笑。她眼里闪烁着的，许是挑衅，许是勾引。既像是夜里的光，又像是光中的影。伏玄被她眼里的光影紧紧吸引，似是找到了他一直抓不住的缥缈的光，又似乎找到了一支看不厌的万花筒。
　　“呵、呵，哈哈哈哈！”
　　伏玄猛地大笑起来，方才的疼痛、恶心感在顷刻间消散。他上下扫视云中，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少女。那眼神紧紧粘附在云中身上，惹得云中打了个激灵，急忙后退。可啪的一声，伏玄抓住云中手臂，将她拉到身前。
　　“怎么，郡主挑拨完人后就要走了？”他伸出手，搭上云中的后腰，强硬地让她贴在自己胸前。片刻之前，他还在为与少女接触感到不快，现在却主动将她环在怀里，“原以为云中郡主是只没有教养的野兔，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嗯？”
　　“伏玄，你……！”
　　伏玄露出獠牙，不等云中说完，就朝她白嫩的颈间落下了牙。这样一来，自是躲不了她身上的那股异馥。可这般靠近之后，伏玄才发觉他之所以厌恶，是因为在这浓香面前，他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甚至想要乞求更多。
　　那甜得发腻的香气，原来是煽诱他的诱惑之香，引诱他更深地咬了下去。
　　“唔！”
　　怀中存在发出一记闷哼，伏玄眼神流转，最终停在云中的眸上。她因疼痛沁出泪珠，却硬是忍住，只在眼眶打转。那眼里又是闪过许多情感，愤怒、不满、仇恨，伏玄觉得有趣极了。像是逮到猎物的猎人一般，开心地咧开嘴角：
　　“郡主这回礼，在下将来是不是得加倍奉还呢？”

　　大雨洒洒落下，打湿地面，也打湿了少女的红色斗篷。血水顺着雨水一同流到一位红黑发男子的脚边，他看向那变得破破烂烂的少女，面无表情。
　　他走了过去，看到少女胸前还有着微小的起伏。她紧闭双眼，不时发出几声呜咽。伏玄蹲下，亦如那时少女做的那般，支着脑袋，俯视一切。
　　即使到如此地步，她身上的诱香依旧不减，吸引伏玄来到此地。
　　“郡主，说好加倍奉还，没想到是在此地在此相见。”
　　他也一如之前，拉住少女的手臂，可此时的少女犹如谁都可操纵的人偶一般，没有了力气。他轻轻砸了嘴，将少女抱起，一同走入谷底的黑暗。
　　他曾以为，少女是自己的猎物。可现在，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被这诱香引来的伏玄却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