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误锁红尘客》望山栖

5、儿时苦痛 现在他最烦

　　现在他最烦恼的，是老师的身体。
　　也不知道老师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咳嗽，有的时候动静大的让人以为肺都要咳出来了，他虞舒每次和老师提起去医院看一看，却总是被老师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给打发了。
　　怎么办才好呢……

　　这一天，虞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舒舒服服地，时不时还眯眯眼睛。
　　惬意。
　　张姨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出来，面上毫无血色，似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心神。
　　“怎么了张姨，您先冷静一下。”
　　虞舒照样冷静地说。
　　“小舒少爷，您快看这是什么！”
　　张姨说着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似是什么□□或者单子。
　　“别急张姨，让我先看看……”
　　这话说到一半，等虞舒看见那单子上写的是什么，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姓名：顾明岑
　　年龄：46岁
　　性别：男
　　诊断病症：肺癌晚期

　　肺癌晚期……
　　虞舒慌了心神，一下子跌坐在躺椅上。
　　张姨还在说着：“我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我认得这是顾老爷的病例单子，我就看到什么癌症什么的，就拿来找小少爷您了。”

　　肺癌晚期……
　　虞舒还没从这个惊天大雷中缓过神来，但他依然先稳住了张姨的心态：“张姨，你先去忙吧，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我过两天去问一问老师，你先别说——尤其不要跟顾城说。”
　　张姨在一旁应下了，便去做别的事情了。
　　虞舒长叹一口气，像是被抽掉了魂一般软倒在躺椅上，再也没了晒太阳的心情。
　　怎么办？
　　原来老师身体的所有状况都有迹可循，先前还问过老师为什么不去检查。现在看来，不是不去，是已经去过了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却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虞舒心想，是觉得我会瞎担心吗？
　　可是他明明有在努力做好宅子里的事情，也有在帮老师照顾顾城，老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是觉得自己会拖后腿吗？还是老师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此时此刻，虞舒那一股子寄人篱下的情绪终于无处安放，争先恐后地拼命涌了出来。

　　下学回来的顾城，一进院子里，看到的就是虞舒盯着花丛无声落泪的场景。

　　他心里一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不舒服，他只觉得眼前男人的眼泪特别刺眼，从来没有如此刺眼过。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虞舒面前。
　　？？？我到这儿来干嘛？他哭不哭关我屁事？
　　虞舒察觉到了旁人的靠近，低下头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抬起头用那通红的双眼看着顾城：“有事吗？”

　　“你一天到晚地跟个娘们一样哭唧唧的累不累啊，真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给你多少气受呢。”
　　顾城一开口就能把虞舒气个半死。
　　不过好在虞舒现在忧心着顾明岑的病情，对顾城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不关你的事，你先进去吧。”

　　顾城原先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多说了一嘴，结果被人毫不心慈手软地堵了回来，心情顿时down到地底下，嘴角往下一撇冷哼道：“我确实没这个心情管你的事情，不过谁让我姓顾呢？我不能让你一个外姓人坏了我顾家的名声啊。”
　　他还好意思说名声？
　　现在外面的人一提到顾家不是先想起顾老师的温和有礼和才高八斗，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顾家少爷脾气不好爱打架，成绩也拿不出手，妥妥的纨绔子弟，翻墙逃学喝酒打架洋洋都沾，都说顾家以后就要毁在这顾城手上了。
　　就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跟自己提名声？
　　虞舒一秒也不想多看面前这人，再想想老师现在的重病多半就是被顾城气出来的，眼看着顾城就要十六岁了依然不懂事，虞舒都要被顾城气死了。
　　“顾家的名声只可能被你坏掉，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养出你这样一个儿子！”
　　顾城愣了愣，也不明白平日里乖巧小白兔装的那么像的某人今天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逮着人就喷火。
　　不过顾城向来嘴上不饶人，根本没给自己思考的机会：“你不能理解为什么顾明岑会生出我这样的儿子？谁让他生了？我还不懂他为什么会娶一个男人做我小妈呢！”
　　虞舒的脸色霎时就白了。
　　顾城骂的上了头，只想着往他最痛苦的地方戳：“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女的啊？”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女的啊？”
　　“长得像女的，不会真是个女的吧，让我们来检查一下……”
　　顾城的话仿佛又在耳边与十几年前孤儿院里那群恶劣男生调戏的话语重合，让虞舒一时分不清在面前的到底是谁，今夕又是何年。
　　眼前又闪过一幕幕在孤儿院被扒下裤子欺辱到底场景，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听到那几个男孩子充满恶意的声音。
　　“哎哟还真是男的啊，真看不出来，干脆从明天开始你就穿裙子吧？”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笔尖冰凉的触感划在自己的小腹上，引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在一片泪水模糊中，小虞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早被人写上了“婊子”“贱货”“狐狸精”等字眼。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与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