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误锁红尘客》望山栖

3、第 3 章 泪眼朦胧

　　心里有了心事，就算自己不说别人也能从言行中看到。
　　顾城最近明显心不在焉，虞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便趁着旁人不在的时候去和顾城搭话。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要不说出来？”
　　虞舒小心翼翼地问。
　　他当然是抱着缓和关系的目的去关心顾城的，毕竟自己的任务是在老师不在家的时候尽自己所能照顾顾城，所以顾城的一举一动都被虞舒一点一点的注意到。
　　只不过热脸倒被泼了冷水。
　　顾城只要看见虞舒这个狐狸精就能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和弟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虞舒有点像自己记忆里的母亲。
　　这贱男人今年二十左右吧？也不知道几岁就跟顾明岑勾搭起来的，真是天生一对啊。
　　被恨意和怒火攻心的顾城根本没有去细想当年母亲去世时虞舒才和他如今一样的年纪，又何来“早就勾搭在一起”一说，可惜虞舒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收获顾城的反感而不自觉。
　　“关你什么事儿？我什么你都要管？你管顾明岑就管别管到我身上，以后离我远一点！隔老远都能闻见你身上的骚味儿！”
　　少年对一个人的敌意与恶意总是不加以掩饰，虞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这恶意满满的言语中伤，红了眼眶。

　　顾城倒没想到眼前这人心灵这么脆弱，几乎是不可见地慌了一下：“干嘛…？这、这有什么好哭的、跟个娘儿们一样，有胆做没胆看啊你。”
　　这次虞舒再也没有急着否认，他转身向自己卧室走去，只是顾城看到，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啧。
　　烦人。

　　即便如此，在晚上顾城回到家时，虞舒仍然准备好了晚餐，顾明岑常年在外工作，今天去这里讲座明天去那里支教，张姨又不住在宅子里。
　　剩下的时间，只有顾城和虞舒在一起生活。

　　顾明岑选上虞舒除了因为这是个好学生之外，倒也还有自己的一些难言之隐。
　　这孩子眉眼长得很像自己的妻子，皮肤又白。所以顾明岑每次上课被认真的虞舒注视着时总让他觉得是逝去的妻子在眼眸闪闪地看着自己。
　　于是他开始时不时地关注这个学生，无他，只是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当年的遗憾与过错，可惜斯人已逝，自己没有办法弥补。
　　当顾明岑知道这孩子是个孤儿时，心中更加怜爱，并每年资助这个学生上学，只是想看见这双眼睛再次露出希望的光芒。

　　顾城在桌边坐下，等自己动筷子夹了菜之后虞舒才动了筷子。
　　倒是真像封建时期的家庭主妇一样，家里的男丁动了筷才敢动筷。顾城心想。
　　经过上午不愉快的小摩擦之后，虞舒面对他时神色更加冷淡。
　　顾城明明不想搭理他，但对方不愿与他交流时，他又迫切地想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不一样的表情。
　　——他突然就想起了上午他的那个隐蔽的落泪，那泪珠仿佛玉珠一般落在他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响声。又如一朵莲花悄无生息绽开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孤芳自赏。

　　“这些都是你做的？”
　　虞舒神色淡淡：“嗯。”
　　顾城不是很喜欢这种清淡的饭菜，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母亲生病时都不吃这么淡出鸟的东西”，他偏爱川菜湘菜，对于这种江南的清粥淡菜倒也提不起兴趣。
　　“在家里就要有一个小妈的样子，我不爱吃这些清淡的也不知道问问清楚，他把你带回家到底干嘛来的？你是怎么勾搭上顾明岑的？”
　　顾城皱着眉开始挑刺。
　　虞舒压了下眉，倒也没有任何不虞的神情，只是说了：“知道了。”

　　之后，虞舒便开始跟着张姨学做那些重辣的川菜，个个色泽艳红，隔老远就能闻见菜里面辣子蒜瓣的味道。
　　但虞舒不爱这些，他从小吃惯了清淡的，久而久之，就算偶尔吃一次油腻重口的，也会肠胃不舒服。
　　于是他没有和顾城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只是等着顾城动筷了，他再起身去厨房为自己煮粥和清淡小菜，然后就在厨房里放张板凳坐下吃。
　　顾城不满意了。
　　——“你不上桌吃饭干嘛呢？还搞封建的那一套？别传出去被别人说我虐待小妈啊，天天吃这些粗茶淡饭，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虞舒又开始上桌吃饭，只不过只吃自己面前的专门做的绿色蔬菜，对于顾城爱吃的那些辣口菜倒是正眼也不看一下。
　　顾少爷又不满意了。
　　——“你都嫁到家里来做我小妈了，还摆出这一幅穷酸样是想让别人笑话我们顾家吗，你不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我们家都爱吃重口的，你不吃可不行啊！”
　　虞舒终于忍不住抬眼看着顾城，眼前这个少年眼里尽是戏谑和嘲笑。
　　他只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虞舒安慰自己道。
　　他绝不是对自己出身的鄙夷和不屑，更不是对自己这个意外降临到家里的外来之客表示厌烦。
　　他只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
　　对，只是这样。
　　自己一直记得老师的劝告——
　　“他只是小孩子心性，加上对我的讨厌他人并不坏的，还请你多多关照他。”
　　要多多关照他。
　　虞舒放弃了与顾城的斗争，认命地夹起一筷子红彤彤的川菜，在顾城看好戏的注视下放进自己嘴中。
　　下一秒——
　　“咳咳！咳……”
　　怎么会这么辣！
　　虞舒的脸瞬间被呛得通红，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咳得抬不起头。
　　“咳……咳！”
　　他似是有感应般抬起头，对上顾城面无表情的脸。
　　他只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并不是有意要欺负自己的。
　　虞舒心想。
　　但是，太疼了……
　　嗓子被辣子呛得咳疼了，但是更疼的，还另有其处……

　　顾城不是面无表情，他只是被吓到了。
　　没想到真的有人不能吃辣，他在虞舒咳出眼泪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要命，这不会咳死过去吧？
　　他被惊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才似是想起什么，飞快地朝厨房奔去——
　　“快，喝点水！”
　　顾城冲回来时手里拿了杯水，然后就朝着虞舒嘴里灌。

　　虞舒被迫把着顾城的手往自己嘴里送水，却还是因为顾城力气太大加上操之过急，有许多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温度正正好。
　　被呛到不行的虞舒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能分心想这些东西。
　　解了辣的虞舒推开了顾城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了，但他依然记得自己这副模样是谁害的。
　　他冷冷地看了顾城一眼，头一回没有等他吃完收拾碗筷，便回了房间。
　　那嘴角还有未干的水渍，眼尾还有因为太辣太呛而咳出的泪痕，一边擦一边走了。
　　只剩下顾城一个人在原地，呆呆地握着一杯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动了动，将那剩下的半杯水灌进嘴里——
　　水已经凉了。
　　桌上的饭菜也是。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人泪眼朦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