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冲山》断风烟

4、师尊总有好办法

　　余川来到魔域的第十三天，依旧什么也没学会。

　　倒也不是刘听山不肯教他，毕竟几十年都难遇一个人族的上根灵，不好好教的话，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余川来的那天晚上，刘听山既兴奋又忐忑，一宿都没睡好觉，只翻来覆去地不停想自己该怎么教他。

　　努力终有功效，刘听山想了一夜，终于成功熬出了两个又大又浓的黑眼圈。

　　第二天一大早，刘听山就兴致冲冲地赶到演武场制备好东西，然后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方法，都在余川身上试了一遍。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刘听山的嘴角从月亮变成月亮的过程，弯还是弯着的，只不过角度不同。

　　没有一种有效，根本激不出一点灵力来。

　　余川一身的灵气，却没办法使用一点灵力。这种情况简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真奇怪啊……简直匪夷所思。

　　刘听山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盯着余川开始不停地碎碎念：“怎么可能？不会啊，我这方法没有错啊。是不是这小孩有什么问题？比如受过心理打击什么的？我要不然先这样这样这样，再这样这样这样。嗯……似乎没什么效果。是我的方法有错？不可能啊。我交了谢渊这小崽子快十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嗯……这么看来一定是这小子有问题，对，一定是这小子有问题。我要不要给他找个人做做心理疏通什么的，啧啧，有点小贵，我的钱包一定支撑不起，算了，要不然找魔尊大人报销吧。嗯……还得上报审核，怪麻烦的，算了算了，我还是得再想想吧。”

　　“师尊！师尊！！！”刘听山感觉身后有人在拍他，哆嗦了一下，回头看，是谢渊这个祖宗。

　　刘听山无奈道：“我说小祖宗啊，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嫌我老年化的进程不够快是吗？”

　　“我这不是叫了十几遍，您都忙着发呆，没理我吗。”谢渊道，“想什么呢，师尊，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乐呵你个鬼，还不是你师弟的事儿。”

　　“哎哟，稀奇嘿。您老说说看，小川儿他闯什么祸了？”

　　“去去去，余川他乖的很。”刘听山伸手赶他，“你以为人家一天天都跟你似的不务正业。嗯？招猫逗狗，采花引蝶，都快成山头一霸了。”

　　“嘿，是吗？”谢渊笑盈盈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给你老人家脸上贴光。”

　　“滚边去吧你，还贴光？你不把我身上的那点遮羞布全扒拉下来，我就谢天谢地。”

　　刘听山挥手赶他，谢渊轻巧闪身避过：“不是我说，师尊啊，你在这儿想了这么半天，有想出什么东西来没有？”

　　“还没呢。”刘听山有些气弱，随即进而补充道，“但是快了。”

　　“那是自然，以师尊的聪明才智，绝对很快就能想得出来。”谢渊不戳破，只继续笑道：“但是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想法，不知师尊可否赏脸听上一听？”

　　刘听山一听他有想法，眼神一下就亮了，不过面儿上不显，只清咳一声装模作样道：“说来听听。”
　　谢渊抿嘴笑笑道：“我觉得吧，余川这小孩儿啊，主要是对于新环境过于的畏惧，不信任我们而导致他的灵力被潜意识的拘在体内……”

　　“不会吧……我看余川不是很黏着你吗？”刘听山眼睛微微睁大，讶异地打断了他。

　　“唉，也就是看着黏着我而已。”谢渊无奈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里藏着事儿可不少。”

　　“这样啊。”刘听山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他灵力难以发挥的话，就很好办了。”

　　谢渊凑上前去好奇道：“哦，怎么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帮他快速的信任我们。”

　　“怎么个帮法？”看刘听山一直往自己这儿瞟，谢渊的脊背感到一阵发毛，他突然间敏感的察觉到也许刘听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不，一定会让自己不那么愉快。他下意识的抱住自己，一脸警惕道，“你，你想干什么？”

　　刘听山“慈祥”地笑道：“哎呀，别怕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渊背过身，缩起双肩，带着充满防御性的姿势扭回头道：“你倒是敢吃我……”

　　刘听山忍笑：“不敢，不敢，说正事儿吧。我是这么想的，你带着你的师兄弟们和余川一起去忘言谷里待一阵子培养培养感情。小孩子嘛，能有多少心事？在一起呆久了，自然而然的就放松下来，不那么防备了。”

　　“我和我的师兄弟们？？？”谢渊迷惑道，“师尊，您是需要我提醒一下您有多高风亮节，只收了三个徒弟吗？”

　　“呃……这不是还有秦烊嘛。”

　　“秦木头下山历练去了！不是我说，你这是有多不关心我们这些徒弟啊！秦木头已经下山快三个月了，您三个月都没见他，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吗？！”

　　“嗯……”刘听山无言以对，然后一拍手道，“那这事不就简单多了吗！你，作为我们魔域未来的少主，你应该以身作则，对吧！应该舍身为人，应该具有奉献精神。所以！带新入门的小弟子熟悉一下新鲜环境，解决一下心理问题。由你来做是最恰当不过的！”

　　“再过几天就是集英会了，到时候群英聚萃。怎么？不需要我好好精进灵力，给您争个脸面了？”

　　刘庭山掩面低咳：“脸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他一本正经道，“再说作为魔域的少主，在你们这一辈里，你已经是最强的，不需要再练习了。相信自己，你是最棒哒。”

　　“呵呵，你上个月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看你啊，你就是怕教不好小川儿，我娘会来找你麻烦。”他冷哼一声，“罢了，谁叫本少主我心地善良呢，这件事情我应了。”

　　“唉——”刘听山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拽出方帕子，装模作样的在眼角里擦拭了两下，“只怪我以前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的好来。在我教过的所有徒弟里，再找不出一个比你再好的了。”他道，“你可真是为师的小骄傲。”

　　“……”

　　谢渊实在不想理他，翻了个白眼儿，高贵冷艳的转身就走。

　　“所以……就是这样。”谢渊道。

　　“你确定吗，师兄？”余川看着谢渊带着一大票人跟抢劫似的收拾自己的衣服，犹豫道，“不过就是去忘言谷住上五六天而已，有必要把家都给搬过去？”

　　“自然有必要，”谢渊指挥人把被子叠进箱子底部，扭头回道，“我这不是怕你住的不得劲儿吗？在那里没功课，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早晨和晚上都会有人送饭的，啧，”谢渊皱皱眉，“这事儿还挺麻烦的。”

　　“师兄为什么会觉得麻烦？”余川疑惑问道。

　　谢渊看了他一眼，略加思索后笑笑：“忘了你刚来了，哈哈。”他解释道，“他们不会把饭给我们送下来的，我们只能自己上去拿。从谷底跑上去来回一趟很远的，咱还一天得走两遍，来回各四遍，你说麻不麻烦？”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咱少主是怎么想的，得想想怎么分工……”

　　“哦，原来是这样，”余川笑笑，“没关系啊，师兄都交给我就好了。”余川小声说着，“我倒不觉得累……来回走走，说不定还能强身健体。毕竟……”他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我实在有些太瘦弱了。”

　　“呃……是吗？”谢渊干笑两声，愈发觉得这强烈的对比之下，自己简直懒得跟头猪一样。

　　“师兄到时候还得换洗衣服吧，嗯……我想想。”余川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不如这样，也不用他们做饭送下来了。我做饭还算可以，虽然算不得好吃，但……我可以把食物弄熟炒成一盘菜。我们把食材运下去不就好了，不过住个五六天而已，东西应该坏不了。”

　　见谢渊一脸为难的样子。余川道：“怎么？师兄不信我？”

　　“信！肯定信啊……”谢渊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道，“就是，就是，我不会梳头……如果不去拿饭的话，谁给我梳呢？”

　　“我……我啊，我可以的，如果师兄不嫌弃的话。”余川毛遂自荐，“只是……”他忍不住唇角勾起。

　　“不要只是！”谢渊又羞又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么大还不会自己梳头涣洗的确挺丢人的”

　　“还行吧，师兄娇生惯养，不会这些杂事也实属正常。”

　　余川默默把谢渊装进自己包裹里的一件红绿配色碎花斗篷丢了出去，没办法，这件衣服实在是太丑了！

　　“干什么！放开我！”

　　谢渊早晨迷迷糊糊的被刘听山扯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看着侍从把他们货物固定在马匹身上。

　　谢渊：“看这意思，他们是不会跟我们一起上去的，对吗？”

　　“猜的不错。”刘听山装模作样的拍拍他的背道，“小伙子，人生一向如此嘛，又不是志同道合的人，没人会陪着你一辈子，习惯就好。”
　　谢渊：_(??`」 ∠)_

　　一旁的余川起来很久了，在马厩里一本正经的挑选自己的马匹。

　　他从前，大概很小的时候吧，跟在他那位只存在在记忆中的父亲身边见过，这种长着长长的鬃毛，原始又美丽的生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与母亲一起流浪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在努力的从死神手中讨命来活，就算有这种强壮而野性的生命在他眼前走过。他也只会考虑这生命有没有成为它食物的可能性。

　　余川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他看着那匹马大而明亮的眼睛映出他的影子。余川想，就是这匹了。

　　走过后山的树林，风上下吹浮着他们的发。沿着像条蓝丝带一样在山间流动着的溪水朝着山谷走去。

　　谢渊骑着一匹白色的小母马，应该是余川骑到那只的后代。马监是这么说的。只是为什么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匹枣红色的马，而它则是白的。

　　头发谢渊原是不想梳的，只松松散散的让侍从挽了个结。可耐不住余川的反复唠叨，只好作罢。任由着余川把自己自己的脑袋当成一摊乱麻扯了半天。

　　谢渊本来想问上一句。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梳头技术？可看到余川一脸认真的样子，最终也只好欣欣然作罢。

　　忘言谷的气温甚至比山顶还要低上许多。一进去余川就开始瑟瑟发抖。谢渊有灵力护体，倒也不觉得什么。但看余川冻得整张脸像个没熟的杏子，之后叹口气从马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布袋子里，掏出了一件斗篷——红绿碎花相间，正是余川偷偷丢掉了那条。

　　“冷不冷？”谢渊问道。

　　“有点……师兄也冷吗？没关系，我们撑一撑就到了。”

　　看他一脸关切的模样，谢渊满肚子的讽刺也只好一口口吞回肚子里。

　　“你都冻成这个样子了，还关心我做什么？”

　　谢渊加紧马肚子走快了几步，与余川并肩而行。把斗篷随意的扔进余川怀里，道：“红绿相间的碎花斗篷虽然丑，但是暖和……别墨迹了，看我做什么？！快点儿穿上它。”眼见着余川的脸从青变紫红，谢渊也顾不得装逼了，只又气又急道。

　　看着余川慢吞吞的把斗篷系好，脸色渐渐的恢复正常，谢渊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有一点令他相当迷惑：这小子为什么一个劲儿地偷偷瞥我？

　　这一点，谢渊到忘言谷竹屋的门前都没有想明白。

　　到底瞥我干嘛？是我吃的菜包子叶粘在脸上了吗？他摸了摸，没有哇。本少主的脸依旧光滑。那只小子究竟在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