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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道士没前途,谢渊说的 ...

  •   谢渊今天又被刘听山骂了一顿。

      原因很简单,师尊前日看书睡得太晚,便在学堂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今早起来的时候,和平常一样想先摸摸自己引以为豪的胡子,却发现须发都疏朗了不少。刘听山哆哆嗦嗦的摸着,数到最后差点没背过气去。

      胡子除了顽强负隅的那几根,基本上都阵亡在前线。

      学堂只有门下弟子才能进得来,而刘听山门下统共只教了两个弟子,其中一个还是个木头性子,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刘听山缕明白后,气的恨不得立刻抄起鞋子往谢渊身上扔去。

      谢渊也是丈二和尚。自从前几日自己跟娘亲讨了一只发簪,准备送给新来的女弟子的时候被师尊看到。被迫关了一晚上禁闭后,自己就再没犯过事儿。一直老老实实的上课,学习,练剑。怎么会得罪到让师尊把门栏一脚踹破,自己被师尊抄着鞋子追的满屋跑的地步。

      “师尊,师尊,您今儿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来我这儿,想我了?哟,您这胡子。怎么,终于知道要修剪修剪了?我早就跟您说过这事儿,您不听。这会儿终于发现了…………欸?师尊,师尊,您这是干什么,您快把剑放下,鞋……鞋也不行。师尊,仪态,注意仪态啊…………”谢渊早上刚醒,头还没梳,穿着件寝衣,被他师尊追的满屋乱跑,吓了一跳,哀嚎道,“娘,救命啊,我师尊终于想明白要砍死我了。”

      刘听山一听更气,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骂:“谢渊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嗯?敢做怎么不敢认啊,还学会报复你师尊了哈。罚你禁闭还罚错了?你都这么大了,有本事别喊你娘,丢不丢人。我想明白什么?我要真的想明白了,我早就应该一刀结果了我自己,眼不见倒也干净。”

      “哎,您这么说就是您的不对了,我这是怎么着您了。您倒是说清楚啊。”谢渊一个飞身躲过从身后袭来的剑气,脑中将自己这几天做过的事儿细细的捋了一遍,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自己的确是什么也没干啊。

      “怎么着我了?”刘听山挑了下眉,把剑舞的更快了,“自己想。”

      “我昨个儿多吃了一碗饭?”

      “不是。”

      “那是我昨个儿剑练的不好?”

      “也不是。”

      “那就是我娘昨晚上催我剪脚指甲,我没剪,你生气了。”

      “我艹,谁管你这个啊,这种话能放在台面上说吗。我怎么跟你说的,要文雅,要注重仪态,你怎么学的。嗯?全学到姑娘家插的花里面去了。我说你小小年纪你不学好,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

      “师尊。”

      “嗯?”

      “你左手拿的什么?”

      “我的鞋,怎么了?”

      “……”

      “……”

      “师尊,仪态,要注意仪态啊。”

      “所以,您是觉得是我把您的胡子给剪了?”

      “对,除了你没别人儿。”

      这会儿,师徒俩收了战意,沏了壶茶水,坐在屋里。

      “可我为什么要剪你胡子,给你修好看了,我看着不糟心?”话还没说完,谢渊就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了徐徐凉意。他瞄了眼师尊,看见他正在慢悠悠地擦拭手中的剑,立刻就收住了话头。

      “那什么,真不是我干的。”谢渊弱弱的辩解道。

      “哦?那难不成还是秦烊做的?”

      “……秦木头做的?这不可能。除非他脑袋里进水了,不不不,进水了我都不能相信是他做的。这话啊,你说,我听。你敢说,但我可不敢信。”

      “……那就是你了,除了你俩没别人儿。”

      “咳咳,那啥。”

      “哪啥啊,你咳嗽啥啊。是病了还是突然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那啥,不是还有我爹娘可以进去吗。”

      ………

      “我看你是要疯。”师尊愣了愣,压低声音道,“君上日理万机,你以为他跟你似的。整日里,除了上课,练剑,就是逗弄山上的那群女弟子。嗯?我说的不对吗,你这么看我。都闲出个鸟来了……”

      “欸,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逗弄,这多不端庄。”

      “哦,好,调戏。”

      ………

      “我那是人文关怀,咱这可是魔界,虽然人魔的关系变得比以前是好了不少甚至还可以说是融洽。但人家姑娘家家的,自己个儿孤身在外,能不怕吗。更何况初来乍到,总得有人带他们认识认识新地方,熟悉一下新环境吧。我,作为咱们魔界的少主,下一任的魔尊,由我来做,那自然是最恰当不过。”

      “呵”

      “你笑啥?”

      “我笑你。”

      “笑我啥?”

      “你那点破心思我还不清楚。”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拽住师尊的手腕,阴测测的笑道,“师尊,看破不说破,咱俩还是好朋友。再说,我……”话说到一半,谢渊陡然将话头止住了。

      “你什么?话别说一半,怪烦人的…………”话还没说完,师尊就看见谢渊对着他疯狂使眼色,“你这眼怎么了,抛媚眼抛到走火入魔了?”

      “………………”

      “我觉得大抵是因为他看见我了。”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个声音懒懒道。

      !

      师尊一听这个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立马站起身来,冲外微微欠身,风度翩翩的一拱手道:“君上。”

      “哎呀,听山,又没有旁人在这儿,这么见外做什么?”来者挥挥手中的银扇子,抬脚迈进屋来,端的是个气度无双。

      正是现任魔尊,谢渊的父亲,谢琛。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角眉梢吊着笑,大氅松松垮垮的披着。看起来春风得意,应当是昨晚睡得不错。

      “爹……”谢渊叫他。

      “嗯?”

      “你咋来了?”

      “怎么着,不欢迎我?”谢琛挑眉,一抬手,作势要再眼角边拭下几滴泪来,可擦半天,别说泪了,连汗都没有。

      谢渊看的一阵恶寒,打断了他将要说下去的话。

      “爹……别装了。你都把我师尊吓到了。”他指了指僵在一旁的刘听山。

      “……………………”

      刘听山认认真真地听着,没想到谢渊会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看魔尊转头望向自己,咽了口口水,打哈哈道:“没,没,少主您看错了。”

      谢渊瞥了眼师尊,冲他挑了挑眉毛。又转头看向谢琛:“说吧,爹,又想让儿子我帮你做点什么亏心事儿?”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谢琛伸腿越过刘听山,一屁股坐在谢渊旁边的凳子上,笑道,“今儿早上刚睡醒就听下面人议论,说你师尊大早晨起来天还没亮。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拿着剑,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过来要教训你这逆徒,是也不是?”

      “倒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谢渊道。

      余光里看到旁边刘听山脸色一僵,谢琛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

      “刘仙长,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尽管训便是。这小子昨天把他娘给气着了,你看我也不方便动手,毕竟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哦……”谢渊明白了,这话里话外,无端嘲讽。早知自己这便宜爹爹没安什么好心,但却实在没想到他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竟然大老远来这一趟,无非就是想来看个热闹。

      谢渊气道:“魔尊日理万机。我师尊教训弟子。闲杂人等还是无事请回吧。”

      “诶?别啊,你亲爹我怎么能算是闲杂人等呢?小渊儿今日可火气真大,是昨晚没睡好吗,便是我来看看你都不行了?”谢琛无辜的眨眨眼道。又看刘听山在旁边站着尴尬,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行啦,我来也是有正事的。”

      他冲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与谢渊年纪相仿的小孩出现在他背后。他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堪堪遮住眉梢的戾气,正怯生生的往里面瞧。

      “余川,你娘亲故人的孩子。前几日被你娘亲带回魔界,领到了山上来。”谢琛顿了顿,用手摸了摸余川的头。

      “上等灵根,长得也不错,你应该会很喜欢。之所以前几天没带来给你看,不过也是因为你娘大早晨起来把他领到食堂哪儿吃饭。早上七八点钟……你也知道,只有王婆婆一个人在,王婆婆的手艺你也知道,不毒死人就算是好的了。这小孩硬是吃了她做的五六碗饭,神色不变,点儿事儿没有。”

      他赞赏的看着余川。“一看就是个干大事儿的人。只不过吃的太猛,把胃给吃坏了,又全都吐出来。还病了好几天。可惜,可惜……”他颇为惋惜地摇摇头,晃着把扇子正儿八百道。似乎是真的没这个小孩感到可惜。

      但谢渊一眼就看出来他这个爹爹心头怕是心头一丝波澜都没起,全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但他还是接过话茬道,“所以爹爹莫不是想……”

      “欸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刘仙长,这小孩就交给你了。谢渊,照顾着他点,别让旁人欺负了去。你娘挺在乎他的,他若有个什么闪失,你爹我估摸着大半年都别想在床上睡觉了……记住了没,为了你爹我的幸福着想,儿砸,你要努力啊。”谢琛幽幽道。

      谢渊看向自己的便宜爹爹,又看了看那个小孩,撇嘴道:“行吧……”

      那是余川第一次见到谢渊,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小小少年,身上披着月白色的寝衣,腰间被一根腰带松松垮垮系着,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明眸皓齿,眉目间一股藏不住的傲气,他似乎也没想藏,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脸上。鼻头很俏,嘴唇肉嘟嘟的,很讨人喜。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屋里正中央的那张红木椅子上,正在跟带自己来这儿的那个人讲话。说的不如意了,还会无意识地皱下鼻子。

      余川从没有见过这么晶莹剔透的小孩。在他为数不多的人生阅历里,见到的只有脏污,烂泥,别人的脸子以及神色冷漠的娘亲。

      余川愣愣地盯着他,被谢琛叫到名字的时候也没有反应过来。

      “余川,愣着做甚,还不快不拜见你师尊。”

      “?”余川有些呆愣,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被谢琛拉着往前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时候,一只手从前面扶住了他。

      “爹,你看着点啊,人都快被你关照到地上去了。”谢渊牵着他跟魔尊埋怨着。

      “哎?小子干的不错,这就知道护着人了。我也只是想着考验考验你嘛,怎么,生气了?”谢琛冲着儿子咧嘴笑道。

      “那我若是没经住考验呢,他就要摔到地上去了。”谢渊微微有些怒意,他知道自己这便宜爹爹压根没把这小孩放在心上,也丝毫不怜惜他。

      可谢渊不同,他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事,漂亮的东西。师姐们很漂亮,他爱慕;物品很漂亮,他珍惜;做的事漂亮,他也会拍手称赞。余川也很漂亮,虽然身上没几两肉,还饿的面黄肌瘦的,但他的眼睛却好像能讲话似的,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谢渊一个没忍住,竟发自内心地开始怜惜起来。

      他牵起余川的手,拍拍他的肩,让他不要怕,自己会护着他。谢渊摸索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娘亲前几日送给自己的一把小弯刀,郑重地把它交到余川手里。“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就用这把弯刀削他。我会教你的,保证削的他连亲妈都不认识。”说着,他还若有若无的瞅了眼谢琛。

      “哟,小渊儿,这把刀不是你求了好久的吗,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谢琛看他瞅自己,只觉得好笑,“怎么,现在不想要了?”

      “不是……”谢渊看了一眼那柄弯刀,忽然有些气弱,他其实……很宝贝那刀的。只是……他稳了稳心神,看出谢琛只是想故意捉弄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歪头不理他。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余川心头一暖,垂眸看向手中的那把短刃,脸微微红了。

      呀,这是他求了好久的一把刀啊,就这么给我了?

      余川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他娘亲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在乎他了。他渺小的像一颗尘埃,天地之大,无处回家。自己的结局无非就是饿死或病死在街头上。但现在……现在……他侧侧头,看向身边的谢渊。

      自己……也许是要比想象中幸运许多的。

      刘听山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度不知道面前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被魔尊大人硬揣了一个关门小徒弟。小徒弟还楞着就被魔尊给推了个踉跄。得亏自家少主扶住了他,要不然指定得摔个倒插葱。

      欸?

      不是,自家少主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跟魔尊大人杠上了?魔尊大人笑什么?
      怎么又把刀给递出去了?这把刀可是少主,自己这不省心的徒弟从他娘那里求了两年才勉强得到的。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还有自己那未来的关门小徒弟,他怎么脸红了,他怎么盯着少主脸红了?

      刘听山瞬间觉得自己不好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巨大秘密一样。

      虽然场面极其尴尬,但刘听山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打断一下自己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场面的。

      “咳,那个……魔尊大人。”他打量一下谢琛的脸色,觉得还好,不仅没动怒反而笑眯眯的,就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呃,这个……师……还拜吗?”

      说完,他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委屈,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曾是这天下第一道士,若不是受了重伤幸好被魔尊大人路过所救。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教这么几个闹心的小子。现在倒好,他还得催着人家向自己拜师。

      唉……这世道……真是扎心

      “拜,怎么不拜”谢琛忍着笑意问谢渊,“是吧,渊儿。”

      “余川,你怎么想。”谢渊故意扭头不看他,反而问余川道。

      余川脸色通红,呆滞的看着谢渊,道:“少主… ”

      谢渊皱了皱眉头,觉得面前这小孩漂亮是漂亮,怎么是个傻的?

      于是捏捏他的小脸,又问了一遍。

      这次余川听清楚了,他手忙脚乱的答应着。心下一阵懊恼,自己在他面前出了丑,那以后……以后什么的,余川不敢去想。

      整个拜师仪式又简单又混乱。

      但余川觉得高兴,他的眼睛哗地一下就亮起来了,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从今天开始,也是有人护着的了?

      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有时,江似练带回一片完整的菜叶子都能让他高兴许久。有人愿意冲他笑笑,好生对他,他会记得那个人一辈子。一个人若是把他放在心上,自己便会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全都给他。

      如果有人爱他……余川悄咪咪的想,自己肯定会付出比那人更深沉的爱意去回报。

      说到底余川也只是个小孩而已,毕竟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小孩子想的那样简单。

      趁着余川高兴着,谢渊偷偷摸摸地把他爹拽到一旁,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旁人了,爹,你都交代了吧。”

      “?”谢琛伸个懒腰,打算装没听见:“哎呦,今儿天气可真好。”心中却是一沉,没想到这小子突然聪明起来了。内心暗暗地打了七八遍腹稿。

      谢渊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谢琛脑袋一疼。想,反正早晚也是要告诉他,提早一些也无妨,便从实交代了。

      “所以……他只是暂时借住在我们这里,等我娘寻到了他父亲,他就要离开了?”谢渊惆怅道。

      “大体来说,是这样的。人家毕竟出生正派名门,等找到亲人了,总不能再跟我们这些魔界的人有什么牵扯了吧。”谢琛一愣,听出自己这儿子似乎话里有话,心道,这小子还挺多情,随我。笑着摸摸他的头也就没再多问。

      谢渊不知道他这便宜爹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又愿意拜在自己这不着调的师尊门下的小孩儿,没过两天又要走。自己难不成真的要跟一块儿木头死磕一辈子嘛。

      谢渊莫名悲愤起来,深感做道士不是什么好工作,没什么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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