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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魔域有点奇怪 ...

  •   余川是在夜里被陈夫人抱回山上的。

      那天夜里很静,风很小,但毕竟是大冬天嘛,有些凉飕飕的。

      余川控制不住的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坨,蜷缩在陈夫人的怀里。她身上带着的暖意,让余川无比贪婪的想要离她越来越近。

      “很冷吗?”

      陈夫人刻意将剑御的很低很慢,但怀里的小孩依旧冻的瑟瑟发抖,他很久没吃东西,面黄肌瘦的。明明比自己的儿子年龄还要大,却只几乎只有自己儿子的一半那么重,自己可以很轻松的把他抱在怀里。

      余川摇摇头,眼前的这个女人面相长得很平和,语调温柔的像是自己曾经在梦里遇见的菩萨。但余川依旧时时警惕着,因为他也曾遇见过一些像她这样慈眉善目的人,那些人会扯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带进一条没什么人走过的死巷子,然后面目狰狞的对自己拳打脚踢,边踢还边喟叹这些什么。余川从护住头的双臂缝隙里,有时会看见他们脸上扭曲的快意。

      “冷就跟姨母说,没事的,以后姨母会好好照料你的。冷了渴了饿了都要跟姨母说,不用觉得麻烦,这也算是姨母愧对你娘亲的吧。”

      陈夫人说着将外套脱下,裹在余川身上:“走了一天路了,想必你也累了。乖,再撑一下。前面就是魔域,进去我们就能休息了。”

      余川点点头。

      他饿了四五天,今早方才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现在胃又疼又胀,冷汗顺着脊椎往腰间淌。

      寻常人家里那些被宠大的小孩,这时候大概早已经又哭又闹,满地撒泼打滚喊疼。可是于川不仅没有,而且他一声不吭。死死咬住嘴唇,一点儿声音哪怕是疼痛时的轻’嘤也没有漏出。

      “余川?”

      陈夫人感觉怀里那个温热的身体抖得愈加厉害,伸手放在他的额上,不出意外,滚烫的吓人。

      “这是……发烧了?”陈夫人手忙脚乱的把他抱在怀里,尽力安慰道:“看见那座山尖了吗?那便是拂易山,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很快就到了哦,那里有医生。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刚跟你说饿了疼了都要跟姨母讲,你不听。”

      她拭余川着额头,滚烫的温度令她惊讶:“唉呀,这得烧得多久了!姨母家的那小子虽然是个娇气的,但衣食起居都有专门的人照顾,我不太操心,所以到现在我也不太会照顾孩子……”

      她把剑调到最快,慢慢蹲下身,可以就摇摇晃晃,控制不好剑的方向。

      陈汐将手指在箭尖上划了一下,出来一滴血。又从怀里掏掏出来一张符,纠结的看了一眼余川,叹口气,轻轻贴在余川的额头上。

      余川一瞬间感觉到整个身体变得暖烘烘的,像是某个午后的下午仰面躺在草坪上,太阳晒着肚皮的感觉。

      他哑着嗓子,轻轻拽了拽陈夫人的袖子问道:“姨母,你做了什么?好暖和啊。”

      陈汐眯着眼睛,揉揉余川的头发:“暖和就好……姨母只是变了点儿小法术,小川儿以后也会学到。”

      小法术?

      余川窝在陈夫人怀里,歪着头打量着她。

      腿脚变得浮’软,鼻尖有细汗,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余川垂着眼想:“这可不像是个小法术的样子”

      余川道:“谢谢……”

      声音很静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了茫茫的大草原上。

      陈汐没有听清,刚才施的法术,透支了她全部的体力。她低下头,勉强支起一个微笑问道:“小川儿,说什么呢?不好意思啊,姨母刚刚在看路,没有听清。”

      “没什么……只是觉得姨母很好”余川回答道:“让我想起我娘亲来了”

      “是嘛……唉,江姐姐这些年若是能早一点来找我,也不至于就这么荒唐的辞世了。当年,一碗屠苏,一点鸦青黛,我与你娘结下生死之交。我一直很敬佩她,她是个奇女子,只可惜挑男人的眼光……”陈汐说着说着,想起怀里抱着的不过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实在不适宜听这样的话。连忙干笑两声,心虚的止住话题。

      “姨娘,你说我把我娘蓬头垢面胡乱塞进乱坟岗,不说一裹棺,甚至连副草席都没有,我娘她……能得安息吗?”

      “这,会的。”陈汐轻声道,“若是你不介意,姨母会找人重新将你娘好生安葬下。姨娘会做一副最大最厚的棺材,风风光光将你娘下葬在魔族最圣洁的墓里。她生前没享过几天福,死后……就算是虚的,我也得做足了,因为你娘她值得。”

      “可我娘已经去世了四五天了,我躺在埋葬他的那个土堆前,有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闻到些腐臭的气味,虽说不孝,但我那一刻真的感觉我灵魂粘着那气味,随着她一起死了。”

      “很不好受吧?孩子。”陈夫人抱着余川缓步从剑上走下。

      余川的脚落在在地面上,睁大眼睛。他身后是风霜寒雨,是漆黑浓稠的夜;身前是灯火通明。

      “我们到了,拂易山。喜欢这儿吗,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拂易山……我的家吗?”余川眯着眼睛打量着这里:现在夜已经极深了,可这里依旧灯火辉煌,万家通明。自己身后的山道像是开玩笑似的磕磕绊绊,画着各种各样幼稚的儿童画,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大殿倒是气势磅礴,庄严肃穆。只是,谁能告诉他每跟房梁上都必挂着的兔子灯是个什么鬼?挂在这里,像是奇珍玉石中的屎壳郎,显得格格不入。

      陈汐见余川望着房梁上的兔子灯出神,不由笑道:“这是我家那个傻小子某天心血来潮,死乞白脸非要挂在这儿的。我夫君觉得不错,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于是这里的每一根房梁上都挂满了这父子俩的杰作。小川儿是想要个兔子灯吗?想要就跟姨娘说,姨娘把这里所有的都摘下来给你。”

      余川摇摇头,余光中瞥见陈汐的脸从冒着星星的期许转变成肉眼可见的沮丧。呃……姨母,这可是您自己亲生的丈夫和儿子啊,嫌弃要不要这么明显。

      陈汐失落了一阵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慌慌张张的抱着小孩进了主殿。大殿门前金碧辉煌,壕气冲天的牌匾闪瞎了余川的眼。牌匾上用各类奇珍异宝堆出了四个大字——“就是牛’逼!”

      ???

      这审美……余川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重创,胃也跟着一阵绞痛。

      原来魔族的人都是这么自恋的吗?!这是生怕土匪不来抢劫啊!!!

      余川瞬间清醒了,胃也不疼了,头也不热了,感觉自己哪哪都好多了。

      甚至医生抱着药箱给他诊脉,划破他的皮’肉,挤出一滴血来观察浓’稠度时,他都呆的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任由已知的危险在他身旁胡作非为。

      太震撼了……余川想,怪不得娘亲总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离魔族远些。自己原来还不懂娘亲这话的意思,如今身临其境便什么都清楚了————此等王霸之气远远不该我们这等凡人可以消受得了的。

      大殿内,层层高阶之上。

      一个男人懒懒散散的倚着屏风,半躺在正位上,正漫不经心的瞧着自己。

      “就是这个孩子?值得你大晚上抛下我,去接他?而且还不让我跟去…”那个男人委屈道。

      “什么叫值得?一条人命!再说,这可是似练唯一的儿子啊,虽然是跟那个狗男人生的……但这可是我姐妹唯一留下来的骨血。”

      陈汐走上前,挨着那个男人的身旁坐下。随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着他的情绪低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伏在他的耳旁,用嘴唇上细细的纹路’摩擦着男人小巧精致的耳’垂。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那个男人回身抱住陈汐的腰,头枕上她的大腿。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抬手勾住陈汐的脖子让她伏下身来,额头相抵再细细吻她。

      余川:“……”

      看向四周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各做各的事,连往上瞟的眼神都没有。

      搞什么啊……这也是魔域一贯传统的风格吗?嗯?是不是看他虽然病着,但身上零件儿还算是齐全。一定要闪瞎他的眼,让他好好感受一番小白菜没人爱的正常流程啊!

      余川虽然心里咆哮着,但脸上仍旧跟着众人随波逐流的面无表情。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行为举止怎么能放肆。更何况余川十年如一日地敏感且擅长于察言观色,他知道坐在高台上的那个人应当是这里的主人,所有人都在他的管理之下。

      而这个人现在对自己有所不满。

      余川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医嘱,从医生那里取完药后,连声道谢。礼貌而客气,他做得非常好。

      正位上那个男人眯起了眼睛。

      做完这一切后,余川站起身来。因为身体虚弱,脸色显得苍白,站立不稳,安静的微笑着,摇摇晃晃地对着高台尽力行了个非常标准的礼。

      “多谢姨母。”

      “姨母?”那个男人听见这话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哎呀,毕竟是似练的儿子,叫我声姨母不是很应当的吗?”陈汐安抚着男人,轻声道。

      “那也不该叫你这个,在我心里你还是个小姑娘呢!”那男人愤愤道。

      陈汐拍下男人的脑袋,小声打断道:“别肉麻了,都多大的人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不觉得。”男人理直气壮。

      “但我觉得,我觉得不好意思,行了吧。人家孩子还在底下等着呢,别闹了好不好?你先看看让他跟着哪位仙长修行会比较合适。”陈汐拂着男人的发,柔声问道。

      那男人这才坐直了身子,从半截屏风后露出脸来。他看起来约莫也就只有二三十岁吧,穿了一件镶金丝嵌玉石的黑色长袍,头发用一根嵌着绿松石雕成玉兰花样式的银钗松松的挽着。皮肤有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眼尾狭长,锦上添花。这使得他即使在嗔怒中,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韵味。

      那男人抬起桃花眼,懒洋洋地看着他:“余川是吗?长得还不错,应该很讨谢渊小子喜欢。会法术吗?灵力如何?”

      余川听着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一脸茫然,脑袋一抽,低声问道:“请问您是?”

      “嗯?”那个男人挑挑眉道:“你不知道我,当今魔域的最高领导者,魔尊谢琛?”

      “哦…知道知道。”这就很明白了,余川尴尬地笑笑,连忙补错,“只是没想到魔尊大人竟是如此年轻。”

      “这话说的还算不错。”谢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抬起眼皮瞧着余川,“还有什么问题吗?小孩儿。如果没有,就麻烦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好,好的。”余川结结巴巴道,“我不会什么法术。灵力的话……我娘倒是说过我还不错。”

      “你娘说你还不错?”谢琛勾唇笑笑,语气颇为不屑,“我还说萝卜很好吃呢。”

      “萝卜……不好吃吗?”余川疑惑道。

      “不,好,吃!”谢琛道,“光是提起他就够我反胃一阵子的了。”

      “好吧,可是我想我娘这么说,一定有她理由。”余川无奈,“魔君先生若不信的话,不如自己测测?”

      “……”谢琛不为所动,仍然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测测吧,为什么不呢?”陈汐在一旁打圆场,“我相信似练的眼光。”

      “也行。”谢琛听到陈汐说话的那一刻,脸色便有所松动。点点头,摆手吩咐手下的灵官下去为余川测上一测。

      说罢,又将屏风拉起来,躺回陈汐的腿上,拨弄着陈汐腰间的禁步,不再言语。

      这位魔尊大人的脾气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应该远不止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般慵懒任性,否则魔域也不会在他的领导下,如此繁荣昌盛。余川的眼神飘忽地盯着屏风后的人,一心两用。听着灵官的叙述,指尖随着他的指引,触摸着从灵官手中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起初先是忽闪了两下然后便迅速黯淡下去,就在众人唏嘘不已,以为余川只是资质平平时,那块石头突然爆发出无比炫目的光,照亮了整座大殿。

      “这,这是……上等灵根!”灵官睁大眼睛,惊异道。

      “真是难得嘿,”人群中有人叫道,“多少年都没看见过一位了。”

      “害,这有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区区一个上等灵根跟咱少主和道冲观的那几位比,又能算得了什么!”有人充大,出声反驳。

      “嘿,王二狗,跟那几位比就有些欺负人了吧!”

      “就是就是,人族多年都不一定能出来一个上等灵根。已经够厉害了!你从这儿白活啥,竟一天天的挑事”

      底下的众人吵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刚才一片肃静的模样。

      屏风里传来一声轻咳,底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测出来了?”谢琛轻笑一声,问道。

      “测出来了,魔尊大人。”那灵官答道,“是上品灵根。”

      “哟,这倒是出乎意料啊。”谢琛站起身来,走出屏风,迈步到余川身前,细细打量着那块儿石头。

      余川皱皱眉,虽然被怀疑轻视已然是生活中的习以为常,但他依旧感觉到十分的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一件待沽的商品。自己不应该站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前,而是应该站在破旧的橱窗里,供人展览嘲笑。

      谢琛单手拈着那块石头,拍拍余川的肩。

      他使的劲儿有点儿大,余川又太过瘦弱,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在地上。

      余川有些后悔自己答应陈夫人来魔域好好生活,若是自己死在葬着母亲的那个土包上,大可不必受这些折’辱。死了很干净不是吗?一了百了,哪还有这些窝心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陌生。除了陈夫人,他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对他的到来,而存在的善意。

      真可悲,他想:果然无论自己走在哪儿,都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谢琛低头撇了眼他的神情,没说什么。只是依旧维持着语调,漫不经心道:“恭喜你呀小子,我果然没看走眼。以后你就要去道冲山跟我儿子谢渊打交道了。你开不开心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有人会很开心。”

      “开心吗?”余川也说不上来,大概还是有点儿期待的,可又被自己也许不受待见的紧张压过,变得焦虑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个魔域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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