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烂事 你们这种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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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腐坏的尸体和成堆的垃圾，殷红的血迹全都变成了乌黑色粘液，尸臭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招引来乌央乌央的苍蝇密密麻麻地挤在半空中盘桓，时不时起落。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坐在一堆垃圾中间，边上有一句缀连着星点褐色皮肉的白骨。脸上污迹斑斑，衣服也破破烂烂。他面色十分平静，漆黑的瞳仁是一片淡漠，恶劣的环境似乎未曾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的上半身被埋在苍蝇之中，也不挥动手臂试图驱赶，不过即使驱赶也无甚用处。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夜山只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连苍蝇撞在自己身上的触感都一清二楚。
一阵急促而愤怒的犬吠似乎把他吵醒，一只龇牙咧嘴的恶犬在不远处盯着小男孩儿，牙齿之间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仿佛见到了能入口的活物令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狗都疯狂了起来。
那恶犬一个猛扑向小男孩儿冲过来，小男孩也不躲，在它扑上前来的那一刻伸出左手死死扼住狗的脖子，右手抓起手边的石头对着它的头就是一阵猛砸。
虽然小男孩儿的手没有大到把整个狗的脖子扣住，但他却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不管狗怎么挣扎，他右手砸击的动作都没有丝毫迟疑和停顿。
他稚嫩的面庞因用力而变得十分扭曲，鲜血汩汩地喷涌而出，迸溅到他的脸上。
那条狗抽动呜咽了两下，他回头掰断那具还未完全腐烂的一段髀骨，猛地刺入狗的眼睛。
那狗剧烈地哀嚎一声，然后没了声息。
他如梦初醒一般地把尸体丢下，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瘫坐在地上，紧紧地盯着面前鲜红流淌的血液，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
良久，他又重新撑起身子，趔趔趄趄地向那具尸体走去，不过两步又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身，连走带爬地靠近了那一滩血污。
他的乌黑的眸子被鲜血染得发红。撕开狗的皮，同样几天没有进食的小男孩儿把嘴凑了过去，开始撕扯吞食。
夜山的口中立马充斥着腥味，温热的血肉却如同烙铁一般烫着他的唇舌，不得出声。
视线里又出现了一个衣着得体的高大男人，他向正在狼吞虎咽的小男孩儿走了过去，单膝跪地，洁白的西裤被一地的脏污所染，他却并不在意。
他伸出了右手。
夜山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男孩吞吃的动作缓了下来，眼神依旧毫无起伏。
男人取出胸前装饰的手帕，展开，动作轻柔地拉过小男孩的手，擦拭着血污。
男人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神情专注，眉目淡然。他仔仔细细地擦过小男孩的手掌和手指，然后把手帕放回了口袋，仿佛并未注意到手帕已经脏到不忍卒睹。
他重新伸出了手，静静地注视着小男孩儿。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十分奇妙，感觉如此真实。
小男孩儿这一次伸出了手，男人紧紧地握住了幼小的手掌，站起身来，领着他向外走去。
你是谁。小男孩出声，声音十分地喑哑。
男人轻笑一声，回答道，我是K。
从现在开始，你叫夜山。
夜山猛然意识到那个小男孩儿是自己。
“夜山……”
“夜山……夜山……”
夜山觉得好像有人在唤自己，声音渺远而不真切，一声一声，不曾间断。
“夜山，我走不了，你别想走啊……”付寻的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说话的人声低沉，似乎凑到了夜山的耳边呢喃。
“你亲口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夜山觉得手脚上似乎缠绕了镣铐，不得动弹，挣扎中带着绝望。自己的脖颈似乎被无形的压力扼住，夜山不得不大口喘息，但仍然觉得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流逝。
“夜山，你回来！”
夜山挺起身子，猛地从连连的噩梦中惊醒，短促地喘息着，梦中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后背全部被冷汗浸湿，几绺发丝粘在脸上。
夜山看到入眼陌生的场景缓了几秒，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做了梦，而自己现在正在席汝成的家里。
梦到了以前的和虚幻的烂事儿。
不在住所，没吃上劳拉西泮，就会是这样——噩梦缠身，不得好眠。
夜山苦笑，捂住了脸，重新瘫倒在床上。
付寻在听到夜山不正常喘息的瞬间便睁开眼睛。
其实夜山的喘息声并不大，但是于付寻而言，在刚刚才把自己卖了的人的地盘上睡熟实在是枉费付寻受过的训练。
付寻看了眼挂钟，六点一刻。本想进房间内看看夜山的情况，就听得夜山猛然起床的声音。
付寻确定了夜山没事，也就懒得讨人嫌，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屋内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付寻也不再有睡意，索性起了身，打算弄点东西吃。
打开冰箱，一入眼便是成片的亮蓝色——凯旋1664的蓝色钴玻璃瓶塞满了几乎整个冰箱，晃得刚刚睡醒的付寻眼疼。啤酒瓶子有满的有空的，混在一起。
付寻一愣，没想到这屋的主人是个爱喝这种华而不实的啤酒的人。
在冰箱的成灾的酒瓶子里翻翻找找，付寻可算是找到了临近保质期的香肠，又在壁橱里发现了挂面和鸡蛋。
付寻把鸡蛋凑近耳边晃了晃，水声分明，打消了用它的念头。转身烧起了水，等着下面吃。
夜山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付寻刚好端着两碗面放到桌子上。
付寻看夜山一眼，笑着招呼：“你醒啦？过来吃早饭。”
夜山仍站在房间门口，没有什么反应。
“这里没有什么吃的，只能先将就一下了。”付寻摊摊手。
夜山径直走到桌前抽出椅子坐下，从付寻手里抽过筷子，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嘴里仿佛还充斥着铁锈的味道，面条绵软带着汤水不由得令夜山回想起和着血的生肉入嘴的感觉。
夜山强忍着反胃和恶心，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
付寻好像没注意到夜山的表情，看着夜山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吃着面条，失笑道：“万一我在里面下毒呢。”
夜山动作没停，瞟了一眼付寻，咽下嘴里的面条，回道：“你不聪明，你也不傻。”
付寻哑巴片刻，也吃了起来。
二人无话，时不时只有碗筷撞击的声音。
夜山放下筷子，回了屋，付寻十分自觉地去刷碗。
不多时夜山换了衣服，重新出来，对背对着自己在水槽忙活的付寻道：“你先住在这里。”
付寻关了水流，转头道：“我住在这儿，那这屋的主人呢？跟你住？”
“……他死了。”夜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轻轻闭了闭眼，回答道。
付寻似乎从夜山的表情中看出了悲伤、懊悔和不舍，但瞬间那副神情就消失了，仿佛刚才复杂的表情都是付寻生出的幻觉。
“明天跟我去据点，今天呆在这里，不要出门。”
“你们这种工作还要上班打卡？”付寻拧着眉毛，指了指墙壁上显示着七点十分的钟。
夜山没有再回答付寻明显是调笑的疑问，转身出了门。
付寻看着夜山的身影离开，重新开了水流把剩下的一个碗洗了。
付寻被夜山限制在屋里，不让出门，刷完碗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倍感无聊。
既然让自己常住这里，今天又不让自己出门，不如把屋子打扫了。
中午夜山并没有回来，付寻又重新下了一碗面，草草吃了又回去打扫屋子。
当再次打开灶台上的壁橱时，付寻看见了一个孤零零放在那里的本子。
早上仅仅是开了壁橱的一扇门，没有发现贴着另一扇门放置的本子。
付寻伸手把它够了下来，用抹布随意擦了两下，抹掉上面堆积的灰尘。
32K的本子封皮用日历纸包着，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记事本，并不厚实。
付寻丝毫没有不该乱动别人东西的自觉，直接翻开了本子。
本子的年岁久远，纸张边角处微微发黄。扉页上是用黑色钢笔写出来的一首诗，付寻大体一扫，笔迹稚嫩，间架结构、字体大小都乱七八糟，甚至个别地方还有黑色墨水洇成的墨渍。
等到付寻辨认出这首诗是什么的时候，瞳孔猛缩，记忆深处漫漶的往事如潮水般向付寻涌来。
是《茵纳斯弗利岛》。
是付寻倒着都能背出来的文字——
“爹，你为什么喜欢这个诗啊，听起来也没多好啊……”五六岁的席汝成窝在席江的怀里，看看面前摊开的诗集，又看看搂着自己的席江，睫毛扑扇，漆黑的瞳仁里满盈着疑惑。
看起来比席汝成稍微大一些的付寻靠着席江坐着，也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诗。他并未说出和席汝成相同疑惑，但同样对养父总是时不时地拿出这首诗来品读而感到不解。
席江揉了揉付寻的脑袋，又搓了搓席汝成的头发，注视着面前寥寥几行的文字，并不回答，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是付寻和席汝成二人当时都不能理解的情绪。
现在令付寻想来，面容温柔可亲的男人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奈和向往。
饶是付寻和席汝成二人没想着把这首简简单单的诗往脑子里记，每隔几天席江就领着他们坐在桌前读一遍的习惯就让几行文字印入俩小孩儿的记忆中。
还不识字的席汝成为了送父亲一个礼物，攒了零花钱买了个普普通通的本子，又嫌不够贵重，装模作样地拿了席江的钢笔，在扉页上照着葫芦画瓢，一笔一划地认认真真复刻了诗集上的字形。
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收到礼物的席江眼里是惊喜和诧异，把付寻和席汝成紧紧地揽在怀里，后来，领着他们郑重其事地给这个本子包了封皮。
直到付寻和席汝成长成少年。
直到席汝成失踪。
直到席江躺在病床上，时梦时醒，被病痛和愧疚折磨得形销骨立，最后失去生息。
直到自己在高台的逼迫下不得已接了席江的班，成为一名杀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