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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摊牌 你现在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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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寻的手紧紧攥着那个极富年代感的本子,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这个本子去哪儿了?
席汝成失踪不久后席江就躺到了病床上,时昏时醒,醒着的时候思维也不清晰,但却从来没忘寻找席汝成。
这个本子就放在席江的枕边,从来没有离开。
直到席江断了气,席汝成也没有出现。
付寻安葬了席江,怀着对席汝成不痛不痒的恼怒,离开了三人的旧居。
付寻确信手中的这一个本子就是当年那个被席江视作珍宝的亲儿子的手记,也确信当年席江在弥留之际的时候不离手的本子就是当年席汝成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两个本子是同一个——
席汝成回过旧居,取走了本子。
而这个本子,放在了这个公寓的壁橱里。
客厅之内奇异的配色,冰箱之内钴蓝色的啤酒瓶,和这个旁人难能知道含义的本子……
席汝成!
这个房子的主人是席汝成!
得出这个结论的付寻愕然,片刻后又恢复了清醒。
所以夜山和席汝成彼此认识,并且交情颇深。
夜山回想起夜山提及房子主人时的表情:瞬间的扭曲,略微的逃避,和——
“他死了。”
付寻觉得,势必要问一问夜山在席汝成来到裂点后的生活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大扫除被发现的这个真相打断,知道这是自己那个倒霉弟弟的房子就更没有什么心思打扫了,付寻把手中的抹布随意一丢,坐在沙发上,搭着两条腿,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钟,就差扒拉着手指头算着时间等着夜山回来。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经历了一晚上的逃杀追捕,短暂的睡眠和无所事事的状态,再加上突然跳出来的记忆令付寻有些疲惫,他向后仰,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沙发背上。
付寻的意识渐渐昏沉,疲惫令付寻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付寻并不轻松,眉毛轻蹙。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没有见过席江的妻子、席汝成的母亲,七岁的自己在席汝成三岁的时候被席江从孤儿院中领回。
席江会领着他们游戏,接送他们上下学,领着他们出行,三人过着普通温馨的生活。
有的时候席江会坐在书房里,什么也不做,就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虚空,一坐就是半天。
有的时候席江会不定时地出门去,交代好付寻一些事情,让他在自己不在的时间内照顾好他自己和席汝成。
然后回来的时候或许是极为疲惫,或许是面色苍白、行动迟缓,淡淡的血腥气被药味儿掩盖,微笑着抱起十分激动的席汝成,再摸摸付寻的头顶。
一切回忆都以陵海的故居为环境背景。
故居其实并不是像这个屋子一样的花里胡哨——毕竟当初有了这个房子的时候席汝成还没能出生,付寻也没有被席江收养。但是在席汝成长大有了自己的个性之后,打算先斩后奏把房子按照他的审美改造,计划还未能实施就被付寻告了状,席江实在无法理解席汝成的想法,但又不忍心扼杀席汝成的思想,于是就允许了席汝成在他自己的屋子里面瞎整,于是席汝成的屋子就变成了高饱和调色盘,付寻对席汝成的这种品味实在难以接受,如非必要绝对不会踏入席汝成的房间半步。
没想到现在又被迫住进了席汝成倾情打造的公寓之中。
当付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付寻看了一眼时钟。快要六点了。
付寻打算做饭,但在看到所剩不多的挂面后嘴角抽了抽,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刚刚要出门的那一刻,付寻突然想起了夜山“不要出门”的警告,他略微迟疑,又想起稀汤寡水的早饭和午饭,还是出了门。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中七拐八拐,付寻终于看见了正常城市之中应该有的街道,随便找了家超市进去,在零星几棵蔫头耷脑的蔬菜里面挑挑拣拣,终于选了几个看样子还算比较新鲜的菜,又去挑了些自己被激光打成灰儿了的行李箱中应该装的东西,去了收银台。
掏出被海水浸泡后仍然能够使用的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高得离谱的价格令付寻付款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他咧开嘴角,笑着跟收银员搭话:“美女,这儿的东西价格怎么这么离谱啊。”
那个收银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付寻顶着那张俊脸对着她一笑就有些招架不住,低了低头,瓮声瓮气道:“那个……你应该知道吧,裂点所有的工厂都在生产医药制品,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是海运过来的。”
付寻挑挑眉毛,没有说话。
那小姑娘继续说:“然后,入关的时候又要缴纳那么多税款的……所以……所以就这么贵了啊。”
付寻被她这么一提“税款”,又倏地想起了出机场的时候出的三十万美金的血,不由得眼前一黑,笑笑表示自己理解,咬着牙付了钱,手里拎着价格与实物完全不符的东西出了商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最西边的天脚处抹着一缕绛红色的晖芒。
付寻轻车熟路地回到住宅区,眼前的景象又与昨夜不同:
一楼的房间全都安上了门,可以不用进入楼道直接通过改装的门进入屋里。大开的门户边上是廉价的红色彩灯,接触不良的部分还时不时地明灭。三三两两的女人没骨头似地靠在墙壁上,脸上抹着厚实得如同腻子一般的粉底,暴露衣着之外的皮肤在灯光的掩映下泛着红光,猩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刻意伸出的手臂挥动着,招徕着付寻。
付寻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间觉得这景象比席汝成的公寓更加令人绝望,闭了闭眼睛,打算就这样摸回公寓里。但几个女人似乎是太久没见到向付寻这样的优质客户了,堵在付寻必经的路上,一声接一声:“别走啊,小帅哥~”“来嘛来嘛,你来玩儿不收你钱~”
付寻实在不想跟她们有什么接触,突然间觉得席汝成住在这个地方,品味还真是……耐人寻味。
一只手搭上了付寻的肩膀,付寻猛地转头,看见的却是一天未见的夜山。
他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灯光下更显得莹白,头发如初见那般束在脑后,或许是乘车飞驰的缘故,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眼中有些疑惑。
付寻当即福至心灵,揽过肩对着夜山的侧颊就是一口,夜山实在没想到付寻回这么做,还没来得及发火便被付寻紧紧搂着向前走去。
付寻的声音带了些许笑意,扬声道:“看见了吗各位姐姐们,我好的是这一口儿。”
夜山也明白了付寻艰难处境,把脱口而出的暴躁压了回去,顺从地被付寻揽着肩膀向楼洞里走去。
进了楼洞里还是能听见那群女人们若有如无的惋惜,夜山猛地甩开付寻的手,掐着付寻的脖子把他按到墙上,凑近付寻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毛病?”
付寻一只手提着刚刚买回来的天价商品,一只手老老实实地贴着墙壁举起:“这不是情况紧急吗,要不是这样咱俩能有这么快就脱身?”
“你……”夜山抬头就看见付寻那认真中又带有一丝揶揄的眼神,实在没话说,收了手狠狠摸了一把被付寻亲了一口的脸,抬脚上楼。付寻看着夜山的动作,耸耸肩膀,跟了上去。
“我出门买了点东西——对了,裂点的东西怎么这么贵啊,你们工资水平很高吗,我看如果拿普通工资的话这地方可待不下去啊……”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门,付寻依然在絮絮叨叨。
“……我不是叫你不要出门吗。”夜山好像是实在忍不住付寻没完没了的絮叨,转头问道。
付寻一笑,接着回答:“要不然没饭吃了,我看你早上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吃我下的面诶……”
夜山实在是没话说,盯着付寻诚挚的眼睛,半晌憋出了一句:“那就去做饭。”
付寻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头去了厨房。
夜山盯着付寻忙活的背影好一阵,转头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付寻端上了几盘菜,又盛了米饭摆好筷子。
夜山再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付寻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等着自己上桌。
夜山瞅了一眼卖相还不错的饭菜,调笑道:“自理能力还挺强的嘛。”
“没办法啊,小的时候爹不负责任动不动就出门几天不回来,留下啥事儿不会干就会张嘴要饭吃的废物弟弟给我,我要是再不会弄饭吃早就饿死了。不过饿死了也好,我现在就不用费劲儿上这地方来找我那个不争气的倒霉弟弟了。”
夜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顿,放下筷子看向付寻:“你打算怎么找他?”
“我不知道啊,”付寻摊摊手,然后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吃,“这不是还有你帮忙嘛。”
“我……”夜山沉默了好一阵,出声道,“把你弟弟的信息告诉我。”
“不着急,先吃饭,嗯?”付寻看着夜山,眼中是轻松的笑意,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弟弟找不找得到。
吃完了饭夜山就放下碗筷离开饭桌坐到了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付寻。
付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等着自己刷完碗过去谈话,付寻幽怨地叹了口气:“阿夜你也太不厚道了,我这又做饭又刷碗又打扫卫生的……”
“你现在寄人篱下。”
付寻一下子就泄了气,认命地拾掇了碗筷转身回了厨房。
夜山背靠在沙发之上,扯下了发带,双手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今天去据点里是为了给付寻安排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没想到据点里的那群人一个个都东扯西扯,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夜山安插一个人进来。
哈,东城区主事说话这么不好使,手底下的人都不听话。卡厄斯内部的权力划分……已经这么混乱了。
也难怪东城的人不听自己的话,自己在余钟灵手中就老实了吗?
夜山嘲讽地笑笑,卡厄斯里跟余钟灵不一条心的有的是,更遑论自己。
……这个付寻呢?
夜山睁开眼睛打量着不远处水槽边上的付寻。
属下交上来的资料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仅仅说了付寻九岁前一直在凌海市的市立孤儿院中生活,亲生父母不详,在九岁的时候被一个单亲父亲收养,有一个弟弟。在陵海上了十多年的学,23岁的时候弟弟失踪,养父去世,去了外地。三年后又回到陵海呆了三年,工作不详。
资料之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但付寻的表现又绝对不像资料上介绍的那样简单。
这样空白的资料令夜山感到不安,但又不得不默许付寻的接近。
夜山需要防备付寻把自己卖给余钟灵,或许还可以利用付寻……
“要水吗?”付寻端着两个玻璃杯,把其中一个放在了夜山面前。
“谢谢。”夜山没有拿起水杯,而是看着付寻在对面坐下,神色悠闲地喝着水。
“你说你要找弟弟,那就把他所有的信息告诉我。”
“当然。”付寻点点头,也放下了水杯,“不过再次之前,我想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夜山挑眉,等着付寻发问。
“这个房子的主人,是席汝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