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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捞人 下辈子投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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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伴着夜山疾驰,披散开来的长发在空中翻飞。
多疑如余钟灵,定不会简简单单地相信付寻就是个疯子跑来撞枪口,他下令把付寻沉在海湾里面仅仅是觉得追究下去实在麻烦,何况能给卡厄斯带来巨大财富的宝贝并没有丢失,余钟灵才懒得揪着一个叛逃的人不放。
夜山防备到余钟灵会派人跟着他,却没料到余钟灵又会半途而废。
回到住处不过是掩人耳目,夜山兜了一个圈子又原路折返,看那行驶的路径,分明是通往东城海湾。
东城海湾,裂点东城区的港口,基岩质海滩,水深岸陡。
是个沉尸的好地方。
景色开阔,星月照海,海浪时不时地撞击着海滩的基岩,水体昏暗,不可见底。
夜山远远地就停了车,在摞在岸边的集装箱中东躲西藏,眼睛追着探照灯不断变换着藏身的地点。
付寻被人拖出了卡厄斯的大楼,又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蛆,脚下还坠着一块十几斤的石头,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布,机油味儿熏得付寻胃里一阵翻涌。
“嗯——嗯嗯嗯嗯嗯——”付寻瞪着眼睛费力地蹬着腿,示意刽子手们自己有话要说。
为首一人迟疑片刻,蹲下身子扯掉了付寻嘴里的破布,暗声道:“有话快说!”
付寻咳嗽几声,顺了顺气,裂开嘴道:“兄弟,我看你们这绑人的手法挺熟练的,是不是没少干这样的事儿啊?”
那人一愣,没想到这人临终遗言还是说这种话:“你废什么话。”
“别啊,这怎么能叫废话呢?”付寻朝海水努了努嘴,“你看这乌漆嘛黑的,我下去万一再碰到前辈,这就不是淹死的而是被吓死的了,你不得给我个心理准备吗?”
那人默了一会儿,也不回答付寻的话,重新把布塞回付寻嘴里,拍拍付寻的肩膀安慰道:“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来裂点了。”说罢一脚把付寻踹了出去。
付寻的脑袋先入水,身体拖着石坠向下滑去,噗通一声,激起的水花不过几秒就重归平静,海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几人等了一会,也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夜山目睹了付寻被沉的全过程,只不过付寻贫的嘴未能听清,等着几人离开之后,便一刻也不再耽搁,纵身入了水。
脚下坠上石头,下落速度很快。原本被缚在绳子中的手早已经脱了出来,手中的刀片快速切割着坠着石头的绳子。
付寻的袖口暗袋里本就放着刀片以备不时之需,被五花大绑时又特意把手勾起预留出充足的活动空间,入水的瞬间付寻就可以脱身,只不过防备着几人杀个回马枪付寻这才算着时间,约莫在几人离开、刚好沉底的时候才解除禁锢。
夜山真是个白眼狼啊。居然恶人先告状反咬自己一口。付寻上浮的时候又回想起夜山那副毫不犹豫的神情。
夜山,我应该怎么好好利用你呢?
正当付寻好好盘算的时候,一个身影进入付寻的视线。奋力下潜,发丝张扬在身后,向自己快速游来。
付寻诧异过后立马停止摆动手脚,开始装晕,等着夜山的救援。
夜山来不及深究为什么眼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付寻此时早已经挣脱绳子石坠,看到付寻已经失去意识一阵懊恼,一把扯住付寻的衣领,转头向水面游去。
两人破水而出,付寻就和没骨头似的靠在夜山的身上,两只胳膊自然而然地就环住了夜山脖子。
秋夜的水虽说不算刺骨,但浑身湿漉被风一吹,付寻轻颤,不着痕迹地搂着唯一的热源。
夜山瞟了一眼装着晕越搂越紧的付寻,手上划水的动作不停,轻声说:“没死就自己游。”
付寻闻声睁开了眼睛,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与夜山并排游向口岸,一个撑身,坐到木板岸上,浅笑着伸出手打算拉夜山一把。
夜山不咸不淡也不说话,忽视了付寻的手,自己撑了起来。
“行吧,咱这也算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了。”付寻挑挑眉,“聊聊?”
夜山站起身来,转头径直走向集装箱:“我来的时候一点五十多,东城海湾凌晨两点之后没有巡逻,你现在看的高塔上影儿是个假人。换个地方,咱好好聊聊。”夜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付寻。
付寻顺着夜山的视线看去,高塔之上的确有个模糊的人形。“去哪儿?”
“跟我走。”
付寻索性也不躲探照灯,大摇大摆地跟上夜山。
夜山跨上车,看见付寻在一步开外杵着不动弹,皱皱眉道:“你打算跟在后面跑?”
“当然不是。”付寻比划比划座长,“这位置挺窄巴的。”
夜山懒得理付寻,发动机车:“坐得下你。”
付寻也不再挑,麻利地上了座,手自然而然地环到夜山腰上,夜山一震。
“毛病?”
“座这么窄,夜先生不会真想着让我跟在后面跑吧。”
夜山也只能由着这无赖去,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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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夜山停了车,示意付寻下来。
与市中心卡厄斯大楼奢靡风格迥异的楼房挤在一起,排列杂乱,高低无序,间距狭窄。没有几户人家开着灯,也没有照明,周遭昏暗。不远处几个紧贴在地上的黑影子攒动着,时不时现出几双发着绿色荧光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盯着付寻。
付寻一阵恶寒,跟紧了前面胜似闲庭信步的夜山向楼洞里走去。
“周边邻居都不是卡厄斯的人,但是你也得小心。”夜山边走边道,领着付寻上了楼拐了弯,蹲下身掀起地毯摸出钥匙开了锁。
付寻关了门,站在厅里,目送夜山进了里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家具饰品的布置足以窥见主人的格调,与这居所的外观大相径庭——
大红的沙发,绿色的靠枕,明黄色的地摊上刺绣着稀奇古怪的纹样。抽象派的三幅画作正挂在入门面对的墙壁之上,高饱和度的颜色和辣眼睛的配色一起涌进付寻的眼睛,晃得付寻眼疼。
不过明显是长时间没有人住了,家具之上都蒙了一层灰尘。
付寻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这份冲击之中回过神儿来。这布置……有些眼熟?
没等夜山深入地想下去,夜山换了身衣服,一手拿毛巾搓着头发,另一只手捧了毛巾丢给付寻:“处理干净。”
夜山倒了一杯热水我在手里,做到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付寻磨磨唧唧地擦脸擦头发。
夜山好似实在看不下去付寻的动作,敲了敲茶几,示意付寻坐下。
“你为什么来裂点?”夜山直接发问。
“来找弟弟。”
夜山嗤笑一声,头一侧,明显是不信:“跑这地方来寻亲?”
付寻也不辩解,摊摊手:“我不是来惹事儿的,真是来寻亲。”
夜山盯了一会儿付寻,发现他眼神平淡,也不似说谎,“如果不是想来搞钱,不是作为特殊人才引进,那就是作为实验材料死在实验台上关在实验室里,你看看你弟弟属于哪个行列吧。”
夜山本来语气轻巧,极大意味说着逗付寻玩儿,没想到付寻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过会儿答道:“一开始是来搞钱,后来变成了特殊人才,”付寻突然想到被整个裂点的人视作宝贝的席汝成的大脑,补充道,“不过现在呢,应该是实验材料了。”
夜山并未出声,静静地看着面前搭台就是戏的付寻。
付寻也回望夜山,一时间周遭寂静。
“姑且信你。”夜山撩撩头发,“介绍一下,我是卡厄斯集团裂点东城区总负责人,夜山。”
付寻挑挑眉:“总负责人住在这种地方?”
“这不是我的住处。”夜山皱皱眉,否认了夜山的猜测,但也不愿多说。
“我叫付寻。”付寻双肘撑在膝上,向前倾了倾身,“我刚从机场里出来就撞大运发现了你对叛逃者网开一面,还特别贴心地给人家准备好了逃跑方案,这不应该是卡厄斯集团负责人应该干的事儿吧。”
夜山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把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到桌上:“我当然有我的原因。”
“但这目的应该不为人知。”付寻紧接着夜山的话尾儿接道,“至少不能为那位余先生知晓。”
“你想说什么。”
“坦诚相见吧,我觉得你小动作不少,实在不老实,肯定心里算盘打得不小。”
“……是又怎样。”夜山一笑,靠在沙发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别忘了,你现在在余钟灵眼里是个被沉了海的从犯。”
“所以,我们合作。”付寻直接说出了自己半晚上打好的算盘雏形,“你给我提供适当的帮助,我帮助你在余钟灵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怎么样?”
见夜山不回答,付寻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是废物,一定漂漂亮亮地陪你登台唱每一出儿戏,如何?”
夜山双手抱胸:“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别这样嘛阿夜,”付寻看似可怜兮兮,“好歹是过命的交情——你捅我,我摔你,你打小报告倒是不大厚道,但你最后能来救我我还是十分感动的,也就不计较你恶人先告状了。”
“你……算了。”夜山懒得再和付寻理论,起身回了屋,走两步好像又发现了什么,转了头警告口不择言的付寻:“别叫我阿夜。”
“……那叫什么?阿山?夜夜?山山?”付寻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称呼,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叫法多么肉麻。
夜山拳头紧了紧,然后豁然松开。算了,就由着他去吧,只是个称呼而已。夜山如是想。
“那我们成交?”付寻扬声道。
没有回答。
“我睡哪儿?”付寻继续发问。
“地板!”夜山的声音略带恼火,“我没有在人睡着的时候杀他的习惯。”
脾气还真不小。
付寻目送着夜山进入房间,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真是值得期待的算盘啊。这回打得响不响呢?
里屋传来水流的声音,夜山应该在洗澡。付寻被丢进海里浑身咸湿,也想冲洗,但现在寄人篱下,为防止讨人嫌导致夜山把自己丢出去,付寻还是没提出这个要求。
算了,冰冷的海水里面泡上一天就为了打一颗子弹也不是没忍下来过,浑身是海水总比全身是黏糊糊的血好上百倍,只不过这几年清闲日子过惯了,霎时间有些不适应罢了。
付寻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夜山的声音传来:“过来洗澡。”
付寻实在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事,愣了一会儿就乐颠颠地进了屋洗澡。
浴室中水雾朦胧,洗发水的香气氤氲,格外浓烈。付寻想到夜山那一头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洗一次头能用掉一瓶。
十分钟后,付寻出来,夜山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付寻,头发铺散在枕头上,略微湿漉,一小节白皙的脖颈曲线纤细优美,延伸没入被子之中,在昏暗的床头灯散发出珍珠般的荧光。看样子是睡了。
夜山在浴室门边的架子上放了衣服和一床被子,付寻拿过衣服抖开。
夜山并不矮,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算不上健壮,但方才付寻搂他腰的时候能感受到他贴身黑衣之下紧致的腹肌。身材颀长清瘦,加上一头及腰的长发,不怪付寻把他认成小姑娘还觉得他长得太高。
但手中的衣服大小尺码与自己一米九多的电线杆子似的身材相近,绝对不是夜山的衣服。
男朋友?
夜山似乎是嫌付寻在房间里呆的时间太久,出声赶人:“洗完了就滚出去。”
付寻摸摸鼻子,抱着被子灰溜溜地出了房间,顺手把灯关了,虚掩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