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梅是情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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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说完，纯净而不染纤尘的眼中却覆上一片狰狞的怨毒，闪着晦暗的光。
“坠入爱河的我最终在爱河里溺毙，他木然地看着我浮沉，看我跌入深渊万劫不复。他不曾亲自推我入深渊，但推我入深渊的每件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我多想撕碎他这张光风霁月般的面孔，多想拉他为我殉葬，最终却还是望了他一眼，将他的模样记到了骨子里。”
“极致的爱极易转化为极致的恨，你看，恨只比爱少一画，却是冰火两重天地。”孟莞尔以手作笔，以水作墨，以手蘸水，在桌上演示。
“那如今你想手刃他？”
“嗯，可我意外死去时大仇未报、家人未见，又熬成了千年厉鬼，我却只能在梦里杀死他，太亏了。”
“不如鞭尸？把他尸体挖出来再鞭他个死去活来，模仿一下伍员。”
“活来还是免了，尸变连我这只鬼都害怕，我可能是胆小鬼……”
“不过你报完仇怨气一散，就只能灰飞烟灭了，永远无法入轮回，连鬼也当不成了。”
“我唯一愿望就是让他在巅峰时摔死，死在他最爱的东西上，然后家人康健。至于活着，我见过了狼烟烽火、长桥卧波，人世繁华也体验了个遍，可却无法站在阳光下，所以化为飞灰也很好，于我而言也是一种新生。”
孟莞尔沉默，“也好，只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他逮人就扎，（渣），极品渣男不值得啊，太痴了。不过，我再给你看个场景，保证让你痛快。”她将孤珖的一滴鲜血滴入琥珀色液体中，一时烟霞雾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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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到故事开头的嘉定十一年，元沧一言不发地听完，他已大致捋清了她这些年的经历，木着一颗心，背手站在廊下。
她既想方设法地离开他，他也不愿再想起她。
这几年来，他就没梦到过陈孤珖，陈孤珖也吝啬地不肯进入他梦中。这便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那只簪子，他终于想起来，大概是他称帝后给她设计的，簪尾是有个机关的，他果真发现了一张字条：一腔真心错付狗。他狠狠地握断了簪子，掌心鲜血不断渗出。
宫人们都吃不准皇帝什么态度，当真是帝王的心思你别猜。
说不爱吧，坤宁宫再未有过女主子，他也没进去过，就一直封着倒成了宫中禁地；与先皇后有关的一切都是禁忌；他好久未踏入后宫半步，后宫很冷清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说他爱吧……
对皇后冷冷淡淡，纵容宠妃磋磨她、害她一生无子又惨死，连皇后死后灵魂也不得安息，变本加厉地打压皇后母家。
皇后一生为他竭尽全力地爱，反误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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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刚下学就跑到元沧这里，“父皇父皇，儿臣今天又会背了好多好多诗呢！”小家伙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都多大了，要有太子的样子，”他又抱起小太子，“博闻强识，倒不愧是朕的朔儿，快让父皇听听。”
小家伙摇头晃脑地背起来，抑扬顿挫地，“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元沧脸色蓦地一变，“以后忘掉这两句诗，还有，这是谁教你的？”太师讲课可是会避讳这两句的。
小家伙瘪了瘪小嘴巴，好奇地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觑了一眼父皇的神色后还是作罢。大而澄澈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父皇，没有人教我，我只是觉得这两句写的很好才背的。
元沧冷哼了一声，他自不信这番说辞，肯定是有人拿太子当挡箭牌来试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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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陈孤珖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她……
我眯着眼，沐浴在阳光之中，却想着最黑暗的事情——杀人计划。
永宁伯府早就败落了，如今只有一架空壳子。与它的败落同样为人所知的是伯府嫡长女谷容兮，其以才貌双全、艳绝天下著称于京城，而小女子不才，新的谷容兮正是在下。
近年来，皇帝秀也不选了，各大家族都着急得很，想方设法地往皇帝面前塞人。今天是杨姐姐去看她姨母良妃，明儿是张姐姐去看她姑母淑妃。不过这时皇帝就一直待在乾清宫里，一时不出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失了兴致，又想到了别的法子。
这几天圣诞要到了，闺秀们都暗暗排练，以届时一惊四座，最好是得到皇帝的青睐，这也正是我接近他的第一步。
其实细品这几乎约等于卖女求荣了，跟人人都唾之弃之的自荐枕席无甚区别，只是一个直接些，另一个隐晦且巧妙些。
小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侍女唤我。我心下了然，忙快步走到厅中。
父母都坐在那里。母亲眼睛泛红，垂眸，似是不忍看我，父亲面带愧色而又满面红光，激动万分地道：“容兮呀，阿爹无能啊，不能带领荣家兴旺鼎盛，如今皇帝圣诞到了，咱谷家振兴的希望就在你手上了！”
不是问询，不是商量，而是告知、要求。我想，真正的谷容兮虽能理解，但却无法苟同吧。
一切听凭爹娘安排，我恭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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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一天到了。这一场筵席简直就是选美大赛，到处都是金光闪烁，银光炫目。
筵席之前，几个贵女簇拥着一个人朝我走来，当中的人是丞相之女宁纤纤，她率先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京城第一美女吗？你怎么来了？我们还以为您这样的人物，不屑于与我们一起庆贺呢！”我本不欲横生是非，可这话着实阴险，明里暗里骂我沽名钓誉，目中无人，又给我拉了仇恨。
不巧，偏偏叫我抓住了漏洞。“你是说陛下的生辰不值得我来吗？我可没有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倒是你们确是这么想我的吧。”我微笑着回讥。
她一张脸涨红，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脸色似打翻的酱汁儿，多彩的精彩。“我们可没有那个意思，你们说是不是？”她看向旁边的贵女。
贵女们纷纷瞪了我一眼，七嘴八舌道，“当然了，要我说啊，还是宁姐姐你胜算大。我看了，九成九以上的人都在赌你会出彩！”
“就是一个破落的伯府培养出的人，怎么能跟宁姐姐你比？”
“叫妹妹，我可不老！”
……
我懒得应付他们，然后旋身离开，反正我手里有王牌。却不想这落到有心人眼里，我就成了落荒而逃。
行吧，我弱全是错，你强全是理。
我身着一袭如火似霞的红衣，手持一柄剑上场，并以同色红纱覆面，淡扫蛾眉，跳了一支我最擅长的剑器舞《五星连珠》。
众人目不暇接的看我身姿翻飞，坐于上首的那个人的酒杯子则“哐”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琼浆玉液倾了他半身，竟也浑然未觉。
乐曲的节奏越来越快，我的舞步也越来越快，出剑也越来越凌厉，最后在高潮处剑尖直指皇帝眉心，袖中五朵五色花瓣顺着剑朝他飞去。
旁边的侍卫一惊，又不再动作。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跪下叩首道：“臣女本想以五朵五色花寓意五星，剑是连的意思，想将这吉兆献给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长乐无极，佑我大元国泰民安。却不料惊扰了陛下，实是臣女考虑不周全，还请陛下恕罪。”
半晌都未听到他的回答，我心里不禁骂道，你痛快点儿，行吗，这地板砖又硬又冰。
“爠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很好，甚合朕意！只不过这曲子是你自己创作的？”
“回陛下，这曲子，是四年前一个好心姐姐教我弹的，后来我也不知她漂泊去哪儿了。我极喜欢这曲子，便私自配了舞蹈来献给陛下。”
“她……早就没了啊……”皇帝失神地喃喃道。
其实原舞蹈自我创作之后，一直未来得及跳给他，原舞中也没有剑指他眉心，只是我临场发挥脑子一热想过过手瘾的，且那曲子是他每次出征前我弹给他的。
“她有告诉你什么吗？”
“只记得她酒醉后说过一句，她后悔了。”
皇帝的脸色登时铁青的难看起来，后又按了按太阳穴，缓缓道，朕乏了，都散了吧。径直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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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后，我成为了谷才人。陈孤珖得不到的，谷容兮全得到了。
谷容兮全身心地依慕着他，又继承了母亲的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加之时不时地慧黠，很快独得圣宠，后宫佳丽虽无三千，但她着实是三千宠爱在一身。
我不足半年位份就越级晋为“容妃”。这一晋位速度，在前朝也是少见的。
果然，在皇宫里，无爱者无敌，当我深深爱时，我也被深深地伤害。当我不爱了时，又怎能受情伤呢？不禁笑曾经的自己何其傻气，只吊在一棵歪脖子树。
为了一棵歪脖树，放弃整片森林。
但如今，我也没有拥有森林的想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梅是情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