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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梅是情没(1) ...

  •   他曾告诉天下人,我是他的青梅。后来我才知,那原来是情没啊 。
      ——陈孤珖

      我自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扑进他怀里不住地点头。现在想来,他说珍重却说珍爱,他先提我的爱,岂不是表明这就像是一场交易的游戏,我拿真心可换他这个人,而换不了他的爱。

      我曾天真地只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他这块冰必会被我的努力和真诚捂热。

      然而事实却教会了我更残酷的词语叫“宿命”,叫“冷心冷情”。既不爱,何不坦诚相告?何必利用?这岂不是更大程度的伤害?何其残忍?

      ————

      开泰二十一年,和朝灭,原朝立。

      他为我铺十里红妆,举办了空前的帝后大婚盛典,典礼上告诉天下人我是他的青梅,允诺为我空置六宫,我陈家成为了第一高门,享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人人尽道他对我一往情深深几许,我却觉得深山夕照深秋雨更符合我们。

      ————

      嘉定二年,他御驾亲征平西南叛乱,他说天子守国门,天子死社稷,临行前我为他系上亲自求来的平安结。

      等回来,我们要个孩子吧,阿珖。

      “好啊,那妾身就祝陛下早日凯旋归来。”我脸上泛红,怎么听起来跟我特别迫不及待似的?

      他低低地笑,富有磁性的嗓音震得我心跳如雷。

      可惜的是,太医说我体虚难受孕,同时朝臣颇有微词,纷纷上书请求他充实后宫,奏章一时如雪片。

      他从小是孤儿,我知他对子嗣的渴望,故趁他放松时主动提出。

      你真的愿意吗,他拥着我,哑声问道。

      我嘴角的笑僵了一瞬,想看向他眼底深处,可惜我背对着他,便如实说来。
      他说,朕的皇后不必如此贤惠。

      ————

      嘉定七年,第二次选秀。我内心麻木中带有一丝钝痛,我笑人自愈能力真是极强,三年前第一次选秀时我还悲痛万分。不过那样又能怎样呢?这几年一个又一个妃子受宠有孕,而我只能如困兽般于黑夜孤独地舔舐着创伤。后宫向来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有些跋扈的宠妃甚至想越到我头上来。

      我记得上一次选秀前发生的一件事,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命运轨迹。

      也不对,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好了。那时我听说父亲被重罚了,赶忙去询问元沧。

      “父亲他是什么人陛下你还不知道吗?他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为民,是世人楷模,你这样做会寒了士人的心,你这是狡兔死良狗烹!”

      “我是一国之君,要带头守法,王子犯法,庶人同罪!我自然是有罪证的,皇后你的证据呢?莫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我忙跪下道:“妾身知错,但还是要说,我本人就是证据,我也不是偏袒陈家。你要打压氏族,要提携寒门就得拿陈家开刀?你忘了陈家冒着多么大的风险扶养你成材了?妾身非挟恩图报,只是你不能恩将仇报啊。陛下若执意如此,不如先拿臣妾开刀废了我,再纳些可人的妃子!”说完我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这是纯纯的威胁加有恃无恐了。

      “真是朕睿智贤惠的好皇后啊!朕这就成全你!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奈你何了?!”元沧丢下这句话,愤然拂袖离去。
      ……

      ————

      我睁开眼,看见多日未见的皇帝立在眼前,刚想起身,就被他按了回去,他笑道:“阿珖你就好好休息、安心养胎吧!”

      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可是真的?我真的要当娘了?”泪水夺眶而出,六年了!我盼了这个孩子整整六年了!只可惜来迟了。

      从此整个坤宁宫都更小心翼翼了起来,可惜孩子大概与我此生无缘,八个月后孩子没了,当他被从我腹中取出时,我感觉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点一点剖开,所谓钝刀子割肉,不过如此。这个幼小的生命静悄悄地来,不被所有人期待,在将出世时以惨烈的方式向爱他的人们作别。

      元沧大发雷霆,他眼中泛着红血丝,当众杖毙了数个宠妃和宫人,可这样就能挽回我孩子的生命吗,我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我只是抱着我孩子冰冷的尸体,隔着襁褓轻轻的拍着他,“宝贝,别离开娘亲,伤害你的人都死得透透的了。”

      元沧让宫人抢过孩子来火化,我冲他吼道:“你这样背信弃义的中山狼,孩子都不愿意跟着你这样的父亲,我也很失败呢,竟会看上你,呜呜,孩子也不愿意要我这个娘亲……”

      此后元沧来看我我都借口不见,后来他索性径直闯入。知我不想面对他,他坐下自顾自道:“朕知是朕对不住你,害你受了太多委屈。等朕第一个儿子出生了,朕就空置六宫,阿珖,再等等朕。”

      我抚摸着平缓的肚皮,仿佛那里还有一个生命,缓缓道:“那是个男孩,你若没有那些跋扈的宠妃的话,他现在都能这么大了。”我伸手比划了一下,坐起身,第一次仔细凝视着面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陌生到令我心惊。

      “最近我日日梦见,一个玉雪团子跟我挥手,说娘亲我走了,我说娘等了你六年,你怎能忍心抛下我说走就走?可到底是谁狠心呢?”看着他悲痛的神情,我内心很是爽快,然后继续往他心上捅刀子且毫不手软。

      “之前我怀不上是陛下你根本就不想我怀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你孩子的母亲,为什么就我不能?就因我是陈家人吗,我陈家人哪一个会是专权干政的?又怎会给元家江山留下隐患?这个孩子的到来纯属意外吧,他走了你该轻松了吧!”我暗笑,皇帝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薄情寡恩,不信任身边的每个人。

      属实是刀刀致命。元沧登时起身,一时容色复杂,眼中有痛苦受伤愤怒与怜惜,不可置信道:“阿珖,他也是我儿子,我也很痛苦。之前我想着他一生下来就立为太子,还取名为朔,意为他在我心里永远第一……”

      我垂眸,别开头,不想看他,“陛下,妾累了,想出去散心,替朔儿访名山大川,等我恢复好就回来。”

      元沧拥住我,紧紧地,坚决不同意,“阿珖,我会一直陪你的,等我几年好吗?我会放下俗务,与你一起。我初建国,朝纲不稳,百废待兴,前有异族群狼环伺,后有朝臣虎视眈眈,我尚想奋发有为重振朝纲,真的很累。”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脖颈里,像一只鸵鸟,头一次卸下所有包袱的年轻帝王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我以沉默拒绝,我们都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却方向不同,终究会越做越远。且,我已不信元沧的任何承诺,更不愿再面对他。我该怨故人心易变吗,其实我希望我们最好连初见都不要有。

      最后,元沧无法,只得长叹道:“阿珖,你再好好想想。朕已准国公进宫探望你,出宫还是别考虑了。”

      月余后,夜色正浓,在宫内侍卫换班时,坤宁宫走水了。漫天火光中,我易装逃出了这一华丽的囚笼。

      ————

      皇后薨,帝大恸,罢朝数月,赠“孝烈”,史称孝烈皇后。

      ————

      嘉定十年,我头戴帷帽,坐在饭馆的角落里,侧耳细听邻桌的谈话。

      “听说没?国公被牵扯进了宁王谋反案,念其和先皇后的功劳,全家流放到岭南。”

      我握指成拳,长长的指甲深陷进掌心,扎得手心生疼,却没有心上的痛更令人难以呼吸。目光怔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终究是对陈家下手了,就这么不愿让我“安息”吗?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有人猜国公是为了先皇后报仇,也有人猜是得知皇帝要打压氏族而先下手为强,众说纷纭的,不过当年也是国公帮着陛下造反打江山的吧。”

      我再也无法冷静下来,顾不上细想,便不顾一切地奔向通往岭南的必经之路。

      ————

      我悄悄地伏在树林边。

      没等多久,就看见一家人都戴着沉重的枷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蹒跚着踽行,衣不蔽体,伤痕累累。衙役的挥鞭声、嗤笑喝骂声混作一团,化成一个烧红的铁钩子,烙在我心上,家人的忍气吞声更是灼伤了我双眼,灼得我双目滚烫。

      怎么……没有父亲?难道……

      没等我细想完,突然感到喉中一阵腥甜,我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旁,一条蛇幽幽地盯着我,“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像是炫耀,也像是在蔑视我这个猎物。

      这里是以毒虫瘴气著称的岭南边地啊,我早就该想到的,只是一家人该怎么办啊,再往南走就要进入岭南腹地了,流放到岭南的本意,我也该想到的。

      我飞快地起身奔跑去求救,却不想这加速了血液流动,身体一歪,我扑倒在灌木丛边上。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梅是情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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