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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柯故梦今又是(3) ...

  •   第五日夜,当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时,欲起身却发现门口有人伫立在那里——晏修!她结结巴巴很没底气地问他怎么在这。

      他大致明了,心中既酸涩又温馨,刚欲开口却听见她一声哀嚎:呀!都怪你,我好不容易做出的心血又失败了!

      他揩去她鼻尖和脸颊上的灰并指给她看,温柔又宠溺地一笑,“真是小花猫,既然都怪我,所以阿瑾别再操劳了!为夫舍不得。”

      她的脸红成了大番茄,用手捂住滚烫的脸颊,眼泪汪汪地道:“你你……我罚你全给我喝完,一滴不剩!”

      “嗯好,我们的阿瑾很厉害,为夫很怕呢。”他在心里补充,我好像陷入你的温柔中了。

      他们度过了三年琴瑟和鸣、郎情妾意的甜蜜生活,他身体力行地教会了她曾问过却得不到答复的问题,他管这叫“寓教于乐”。想不到,正经的仙君、三界第一君子晏修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感觉这就是个宝藏夫君,越挖越能带来惊喜!

      她叫他晏郎。她觉得檀郎的称呼固然好,而晏修值得独一无二的,譬如她这只世无其二的千年木魅,譬如晏郎这一爱称。谁让郎艳独绝呢?

      很快,怀瑾成仙。小时她总是随波逐流,跟着大大小小的妖削尖了脑袋地想要成仙,遇上晏修后,她想变得和她一样好。

      这几日,晏修总是早出晚归,也越来越沉默,不说话时总是揽着她,深沉地盯着她看。她笑他像个痴汉,他不置可否,说我们要个孩子吧。她又笑他才多大就想抱娃,她还想多享受几年快活自由的生活呢。

      他沉默了,后又斟酌着开口:“阿瑾,你要相信我,我一直爱你,无论发生什么。”多说无济于事,还会让她心里记挂着。

      她关切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事是不是跟她有关?

      他诧异于她的敏锐,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让她同他保证。然而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

      直到二人来到仙界后,情敌找上了门,或者,正宫娘娘更合适——

      正宫娘娘大剌剌地坐在庭院中 ,怀瑾问她是谁,对方不屑地挑眉,红唇扬起一抹讥笑,讽刺道:“真可怜,你还被蒙在鼓里呢。我当然是他的未婚妻烟岚,至于你——又是个什么货色?”

      她如遭雷劈,脸色陡地一白,很快镇定下来不甘示弱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要听晏修亲口说!还有,他的品位不会差到有你这样低素质的未婚妻?”至于有几分底气,她自己才知道。

      对方闻言大怒,美目圆瞪,拿出随身携带的御妖鞭抽他,这东西极克妖及妖飞升的仙,她又刚历完雷劫体虚,尚未来得及躲闪便被抽晕了过去。

      ————

      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水牢中,周身被捆妖链锁着,动弹不得。

      上头似有什么声音传入,怀瑾凝神细听。

      老者笑声浑厚,朗声道:“晏修啊,马上就能见到你和岚儿的婚事了,我这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女子娇羞地道:“阿爹,您说什么呢!我和晏哥哥不过是为您冲喜罢了,略尽孝心而已。”声音娇俏,宛若乳莺初啼。

      “师父放心,我会好好待岚儿的。”晏修顿了一会,声线平稳地说。

      老者满意地嗯了一声,又似觉不够,淡淡地开口:“时间可太快了,不过你们俩可是从小好到大啊!小时候就青梅竹马的,一个嚷嚷着要娶,一个嚷嚷着要嫁,我挺气这臭小子这么小就拱走了我宝贝闺女。不过也只有把岚儿托付给你,老头子我才最放心。”

      他又叹息,“要不是我4日前斩魔尊时被他毒气所伤,晏修自告奋勇地去寻千年槐精的槐花、米、木,你们俩早就成婚了。晏修是个看似冷漠实则重情的好孩子啊,那槐精爱上你了又成仙,正是药效最强攻击力最弱的时候,可不能错失良机,若那槐精成了妖王,后果不堪设想。”

      晏修不自觉地咳了咳,恭谨道:“那槐精早年造了太多杀孽,质量非上乘,徒儿怕对师父身体不好,如今她上了仙籍,怕是不好下手。徒儿保证能尽快找到更好的药引子。”

      “怎么,舍不得?”老者音调拔高,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非也。徒儿一心为师父着想,只把她当药引子。”他声音仍清越好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如处寒冬。

      师父对他也不了解啊,他是看似冷漠实则还是冷漠,他没有心也没有情,一个绝情绝爱的冰渣子,是捂不热的。

      晏修,你让我如何信你?我又该怎样信你?

      这一场经年大梦,该醒了吧。三年成空,你看,最后的最后,还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所以,一见倾心的初遇,修习妖法的意外,举案齐眉的三年,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怕只是,别有目的的初遇,走火入魔的修习,忍辱负重的三年?究竟有多傻,才能被骗了三年还爱得义无反顾?是也不是,她珍之重之的人界三年,于仙界的人来说也不过区区三日,不过尔尔。

      他以爱为名,织了一座囚笼、一张大网,她深陷,他清醒,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时他收网。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残酷。

      那,她是否有资格问上一句:晏郎,满意否?悔否?

      恨哪有爱让人简单快活,怀瑾想,思公子兮徒离忧,我就做个开心的傻子吧。那么,就记着他赐名时的言笑晏晏,教她为人处世时的温和耐心,吹箫时的温情脉脉。

      反正,她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他曾温柔了她的岁月,让她有了名字和灵智,不再是孤魂野鬼。

      何如薄幸锦衣郎,但她,泪雨霖铃终不怨。

      她又熬了三天。

      ————

      第二日,她被挪至密室。有人来放她的血,她嚷着要见晏修,否则他们别想得到想要的。那人却笃定她不会怎样,喝骂道:“晏大人明日就要成亲了,哪还愿意见你这么个晦气的东西!你要是当好药引子的话,兴许能痛快死去。”

      她木然地任血液自体内流失,以此作为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然而她又天真地等了一日,幻想着他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不死心,实在是一个固执到骨子里的槐妖。可是,若真为难,为何不早告诉她?难道她不值得他共患难吗?为何不想方设法地来救她,抑或只是,来见她一面让她死心或让她等待?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她最后一缕希望与幻想也破灭了。她终于彻底地想明白了。

      听着外面喜气洋洋敲锣打鼓的声音,想象得出,那该是怎样一番盛大的光景!不知揭开盖头后望见明媚如花的笑颜,是否得偿所愿?是否有一种历史的轮回感?毕竟他们也曾这样过,到头尽成空。此后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与她无关了。

      她再帮他做最后一件事吧。片刻后,她唇角含笑,似是一种解脱,也可以说,她要体面地离开。

      ————

      一柱香的时间后,身着大红喜服的晏修慌慌张张地闯入密室,却只见地上一捧槐花、堆成小山的干燥的槐米、散着幽香的槐木,目眦欲裂。他颤抖着双手扒拉着,渴望有什么别的发现。却只见——

      槐木下有一行血字:只念恩重如山,不言情深似海。字迹虚浮,显然是力竭时所写。

      他狠狠揪住一个看守的将士问她去哪了,将士望着他疯魔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说这里看守很严,且四周都封得死死地,连只虫子都出不来进不去。

      他这才相信她这是永远地离开了他,没有她的人生该多寂寞多难熬多漫长啊?

      他失魂落魄地跪倒于她的泪、血、骨化为的东西前,无力地垂头,眼中一寸寸光辉燃尽成灰,都说死灰可以复燃,但她再也回不来了,他眼中也不会有光芒了。一滴血泪,砸在地面上,重若千钧,一如他的心。三界第一君子,头一次狼狈得像个孩子。

      这一天,他名义上大喜的日子里,他永生痛失所爱。

      若能早一会儿她不就不会死了?短短几分钟,就让他们阴阳两隔。差一点的遗憾,就让他抱憾终身。不,最关键的是,他不够坦诚,不够信任她,他羽翼也不够丰满,护不住她,他其实配不上那样好的她。

      那个爱吃爱闹、笑起来眉眼弯弯有酒窝、爱穿鲜艳的黄衣的小姑娘再也不见了;那一声声娇俏甜美的“晏郎”再也听不到了,从此只有人称他为晏大人;那个烂漫纯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小姑娘呢?

      他弄丢了他的小姑娘,他恨他自己,他的心魂也随她一起去了。

      其实,自她失踪后,他一直暗中派人搜寻,避免打草惊蛇,当找到水牢时发现人已被转移了。当拜堂前他才知晓密室的位置,匆匆赶到仍是错过,就此错过了一生。

      她肯定听见了那番对话。但她不知道的是,在烟岚说完后,他脸色微白,藏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牙关咬紧,当触上师父审视又带有探究的凛冽眸光时才垂首,恭谨回道。

      至于那婚,是为师父冲喜的。师父于他有再造之恩,他本想找到更好的药后先治病。婚事他找个万全之策婉拒。

      一周后,女仙烟岚及其父以残害仙人的罪名被囚禁于地牢,一直关到死。

      据说,三界第一君子晏修随身背着一个竹篮,这个竹篮他从不离身,有一次他为了捡竹篮而不慎被妖怪偷袭昏迷三日,人们都很好奇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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