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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柯故梦今又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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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双眼,察觉他情绪不佳后也有些失落,眼中燃着的一簇火苗熄灭了,喃喃道:“那我肯定也做不成了……”
不欲再想这个话题,她问他叫什么。
在下,名叫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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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修养了几日伤后便想离开,她坚决不许,跟母鸡护崽似的,双手伸开拦住他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请成全我报恩的心吧,你没养好伤就走,会让我以为我很讨人嫌的,我很愧疚且寝食难安,您忍心看我这样吗?”
“我不嫌弃你,相反你还很讨人喜欢的。我妹妹也跟你差不多年纪。”想起妹妹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馨幸福的笑。
“您要是不好意思,就教我读书写字吧,我是个孤儿,没人教我处事和念书,我也一直把您当成大哥的。”怀瑾实在无法,只得打感情牌,他并未因她是妖而嫌弃他,这让她很是触动。
于是,晏修由救命恩人又兼任晏老师。先给她开了灵智,她慢慢长至及笄,原本宽松的黄裙也开始遮不住她的窈窕身姿,望着面前俊美如神袛的恩人,她面上烧起飞霞,直烧得她晕乎乎的,像喝了酒般。
又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如其人俊逸潇洒,她心中竟生出一点子旖旎的情愫来。
练了半天后,她得意地给他看成果。他嘴角带笑,极淡且转瞬即逝。他嘴上说还行,她的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她又问他的名字怎么写,既然他拿她当妹妹 ,她总要会写哥哥的名字吧,否则不就是不尊长了嘛?他心间一圈涟漪层层荡开,又若无其事地笑她牙尖嘴利。
他的名字,她写的比自己的还认真,她却没发现,足足练了五张纸才觉得满意,却不给他看,自己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
他故作伤心,打趣她:“小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她低头,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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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修教怀瑾,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默默记下,觉得有匪君子如他,终不可谖兮。又偷瞄他,始终不解为何他说自己不是君子,听起来却并不像是谦虚之词。
晏修发现她在文艺方面有过人的天赋,自是更勤勉地教她琴棋书画,诗酒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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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下,木屋旁,晏修吹箫,泠然独立,白衣被风拂得衣袂翻飞,冲她绽出一抹清雅温和的笑,那笑似初雪消融,抚平了心中沟壑。怀瑾抚琴,琴声琤琮,音符如山泉般自指间汩汩倾泻而出。时有梨花瓣纷飞于二人间,似片片雪花飞舞。
时光似也为二人驻足停留,世界静了,凝固了,仿佛世间唯余这二人。
怀瑾不禁冲他会心一笑,心想这是不是玉人何处教吹箫?晏老师教学爱亲身实践,效果确实很好。可她还不理解“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曾十分好学地请教他,还美滋滋地等着他夸自己,没想到他却铁青着脸厉声问她在哪看的。
“啊?哪里不对吗?玉音楼里漂亮姐姐们唱的曲子里的。”怀瑾长于乡野,居于乡野,哪懂其中关窍。
晏修俊容更黑,一个消息更比一个地易燃易爆炸!问他的问题要叫外人听了去还以为她在撩拨他,必会坏她清誉,而且这小槐树精翅膀硬了竟然逛青楼,还叫那些倌人为姐姐!
怀瑾有黑云压顶之感,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嗫嚅道:“我偷偷趴在房梁上听的,我可是梁上君子。”
晏修哭笑不得,深吸一口气,极力平息怒火,尽量平和地问她可还听到看到什么。见怀瑾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乱摇,一口气才长长呼出,看来是个清倌了。不过还是板着脸沉声告诫她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也不要再背类似的诗词。
她点头如捣蒜,还是忍不住开口:“晏大哥,我这个问题不问会憋死的,那个檀什么郎是尊称身上有檀香味的公子吗?你身上就有,那我能这样喊你吗?听起来很好听呀。”
晏修面容再度僵硬,看着她面容娇嗔眼神纯净,一副很是坦然的样子,心脏狠狠一跳,喉结上下滚了滚,存心想逗一逗这个傻包子,“嗯?怎么干活不见你这么好学?”
怀瑾面红耳赤,他一声嗯,嗓音低沉魅惑,尾音像是带了钩子,挠得她身上过了电般酥酥麻麻的,配上他一张玉面,简直又纯又欲!
晏修不自然地舔唇,正色道:“不可!檀郎不可随便称呼,是女子对心上人的专称。”
她又疑惑了,“晏大哥是我恩人,我打心眼里敬佩您,那您算不算我的心上人?”
晏老师表示我闭嘴可以了吗,我不好为人师了求放过,老师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尤其是当一只槐妖的老师……
素来温雅、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晏修自屈尊降贵教她后,常游走在抓狂的边缘,却又不能真同怀瑾斤斤计较,毕竟她还纯真如璞玉,不染纤尘。
有时说她说得重了,她还撇嘴 ,心想你是我哪门子哥哥?情哥哥么!
晏修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个孩子……
在晏修身体调息好后,他想跟怀瑾学习妖术,与仙术双管齐下地提升法力。她其实不想让他练妖术,毕竟他是仙界中人,体内的仙气与妖气结合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但见他态度坚决,似是很有把握,也只好将其中利害告诉他。练个入门可以,仙气强于妖气时可压制它,但切不可深入地练。
怀瑾希望,他能始终是如清风明月般不落凡尘的三界第一君子,仙门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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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几天果然有效,晏修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内力更为浑厚。二人都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第五日下午,晏修突然发烧,脸色有不正常的绯红,拉风箱般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怀瑾慌忙喂给他指尖血,又去请大夫,一路上不断地催促自己快些再快些!
大夫紧皱眉头神情凝重,迟疑地开口,如此这般地吩咐她。怀瑾听后,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尽而变得灰败,血液都凝固了,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良久才阖眸,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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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空碧蓝如洗,太阳让所有晦暗都无所遁形。
当晏修醒来时,顿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与怀瑾负距离地依偎在一起,彼此身上都有可疑的痕迹,隐约可以想见昨晚是怎样的“被翻红浪”!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脸上的淡定龟裂开来。正当他细细回想却发现自己似喝断片时,怀瑾颤了颤睫毛,睁开明眸,却欲语泪先流,转过身背对着他,默默抽泣。
晏修看她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虽不明就里,但也禁不住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心想自己真是混蛋!话终究是滚了出来,哑声道:“我会,娶你的。别忍着,想哭就大声哭吧。昨晚,发生了什么?”
怀瑾登时号啕大哭,他轻拍她背,发泄完后吸了吸鼻子,半晌艰难地开口:“如果,你是为了责任,我是不愿接受的,成亲要你情我愿,比起责任来,妖更愿意两厢情愿。而我,并非找不到适合我的人。”
晏修心脏狠狠地缩了下,妖气在体内疯狂地乱窜、叫嚣,使他不顾一切地想靠近她:她能清热凉血!
怀瑾瑟缩着爬向墙角抱紧膝头,秋水盈盈的大眼中含满了泪水却半滴未溢出,此时,他回了魂,不禁联想到昨晚,难道……?
见晏修平复下来,她才将昨晚之事细细道来。妖气突然反扑,加上狐妖的遗毒又融合成一种狠辣凶险的媚毒,不及时解除恐有性命之忧,药浴又解不了,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解除。因而,她才为爱献身。
“怀瑾,我不仅是为了责任,更多的是感激感动。我自觉并不值得你这样搭上一生,我已对你动心了,信我,我迟早会深爱你的,也相信你的魅力,嗯?嫁给我吧!”他单纯地与她盖同一床被子聊,又单纯地拥过她,郑重道。
怀瑾把头倚靠在他胸膛上,侧耳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晏修将心灰意冷前,轻轻点头。眼角划过一丝水润,没入他的皮肤中。
这是幸福的泪水。
怀瑾的心跳却乱了,一如她的心,输给了一个叫晏修的神仙,输得一败涂地,可她毫不后悔,情愿献上自己的一生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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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此事后,怀瑾着手研究如何使他体内两种气和睦相处,打算给他个惊喜。便每天天不亮就采药,日中归家,下午查古方,晚上等他熟睡后才蹑手蹑脚地制药。
第一天熬药时径直睡了过去,等怀瑾醒来药都熬没了,药罐也糊得不行。此后一连三天都是失败,然而此时敏锐的晏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她却死活都不肯开口。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