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鹌鹑》梧鹤

20、想要有个家

　　沈惊川陪着江愕练习了一下午，快六点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江愕被这敲门声打断了练习，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他看着乖巧坐在那里的沈惊川，心中充盈着满足。
　　沈惊川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儿不自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了指门：“有人敲门。”
　　江愕这才抬步过去开门。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临时女同事，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刚刚问了你同事，说你应该在这儿。”
　　江愕皱眉看着她，问：“有什么事儿吗？”
　　“马上就散伙儿啦，想邀你吃顿饭。”
　　“抱歉，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
　　临时女同事不想放弃，厚着脸皮问：“要不请你朋友一起，我想答谢一下你的照顾。”
　　她知道江愕下午在陪一个合作的女作者，听说他们在个人录音室呆了一下午，心有不甘。
　　“不了，我想和我朋友单独聚聚。”
　　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女同事终于挂不住笑脸，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没有顶流的命，确有顶流的脾气，呵呵，”转身就走。
　　沈惊川有些尴尬地听完了全程，等江愕转身时，她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什么不渝的情绪，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儿，去吃饭吗？”
　　他面色如常，连声音的起伏都没有改变。
　　沈惊川点了点头.
　　“吃什么？”
　　“我都可以。”
　　“小炒菜呢？”
　　“好。”
　　三言两语，两人确定了地点，于是收拾东西往外走。
　　——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8点半的票。”
　　江愕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明天我送你。”
　　“不用了，晚上我订了高铁站附近的酒店，待会儿回酒店拿行礼。”
　　沈惊川用纸擦了擦嘴，微笑道。
　　“走吧，我送你。”江愕同样擦了擦嘴，站起身来，不容拒绝道。
　　沈惊川察觉到他忽然变得低沉，只默默地站起身，走出座位。
　　江愕等她走到自己旁边，才问：“怎么不多待些日子？”
　　“我嫂子临盆，我要回去守着她。”
　　江愕有些呆愣，须臾又想起何惊言和他今年都是28岁，这个年纪娶妻生子很是正常。
　　他看着低着头越过自己的沈惊川，忽而停住脚步，“加个微信吧，可能还有些问题需要请教你。”
　　“呃，”沈惊川怔愣地转身，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好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了二维码，“你扫我吧。”
　　江愕看到她的头像，是一位带着口罩的黑发漫画少女，蜷缩在一个有蜘蛛网的角落，感觉有点像以前的她。
　　成功加上她，江愕注视着沈惊川将微信名改成了“江愕学长”，一个中规中矩的备注。而在他的名字下面，是孙畅的微信，备注——“可爱美少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暗戳戳地将她的微信名改成了小鹌鹑，心中有些吃味。
　　沈惊川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忽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沈惊川点开一看，是周文凯。
　　“同学聚会来不来？”
　　沈惊川眨了眨眼睛，本想拒绝，那边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家打算去看看李德老师，他最近不小心摔倒了腰。”
　　“好。”她抿唇打下这个字。
　　沈惊川没有特意避开，江愕却自觉移开目光，只不过再转头看到她表情郁闷。
　　江愕带着她一路走到车库，直到上车，沈惊川依旧看起来有点儿魂不守舍。
　　“怎么了？”
　　沈惊川咬嘴唇的动作一顿，眉眼恹恹道：“以前被我拒绝过表白的人，约我去同学聚会。”
　　江愕拉上安全带，淡声道：“如果不愿意去，就不去。”
　　“他说一起去看我们高中班主任，我们班主任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沈惊川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我以前是个哑巴。”
　　江愕偏头与她对视，苍白冷硬的白炽灯光落在她的眼中，一片澄净。
　　她微微笑着，眸中是追忆，是敛藏的波涛汹涌：“说来惭愧，被你撞见我哭的那一次，是因为我们班同学发现我是哑巴，我一时难过，忍不住偷偷跑到我的秘密基地——生物园，一个人躲着哭。”
　　“你的安慰，让我非常感动。”
　　江愕安静地听她说着。
　　“后来，我回到教室，我闺蜜，也是我现在的嫂子，知道我没吃饭，带给了我午餐。我当时想，今天真幸运，我今天收到了两份幸运礼物。”
　　“第二天，我们老师特地召开了班会，并举行了一系列活动，让同学们重新认识了我，我也因此解开心结，高中三年，我过的很快乐，我很感激李德老师。”
　　“打电话的那个男生，我们关系一般，甚至有些小摩擦，然后我毕业之后，他向我表白了，我说，我有喜欢的人，拒绝了他。”
　　说这句话时，沈惊川抱着的是忐忑的心，勇莽的胆和一丝期盼。
　　可那双沉若枯井的眼眸里，她看不见半分波动。
　　她的目光发涩，慢慢地转动脑瓜子，看向了窗外。
　　可是，就在她移开目光的那刹那，江愕原本呆愣的目光发生变化。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只是心中有一道蛊惑的声音，在说，那个人是你。
　　——
　　半月后，沈惊川罕见的发了一条朋友圈：“欢迎你降临到我们家，亲爱的小天使。”
　　彼时，路边的华灯时不时投落在出租车后座上的男人身上，却照不进他眼里的疲累，这人正是刚从一场应酬中脱身的江愕。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微信朋友圈，刚好最上面的就是沈惊川的新动态。
　　一句话，一张病床前的全家福。
　　虽是炽白的光，可光下的人的幸福却轻而易举就能感染旁人。
　　江愕伸出指头，点在了屏幕里她那双笑弯了的眼睛上，忽而心中升腾起一股渴望，他累了，他想要有一个家。
　　许是夜晚的酒有些微醺，他鬼使神差地滑到了微信首页，点开了她的微信界面。
　　急促的微信视频提示音响起，他像是被忽然惊醒，慌忙按熄了屏幕。
　　“喂，学长？”
　　甜软如同蜜糖的声音响起在封闭的车厢里，恍惚是向车厢里投入了粘稠的糖液，黏住了江愕，让他不敢动弹。
　　“是有什么事情吗？”
　　又一声疑问传来，江愕才以龟速摸到了手机，有些心虚地看着漆黑的屏幕：“没事，不小心按到了。”
　　那边停顿了一下，又道：“哦，学长，你还好吗？”
　　“嗯？”
　　“你嗓子有些哑，是不是今天工作太辛苦了？”
　　江愕抓握裤子的动作一顿，半晌，才打开了手机锁屏。
　　锁屏已解，屏幕中正是一脸担忧的沈惊川。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一直以来不敢不绷直的脊背，终于微弯，陷进了柔软的座椅中。
　　他放缓了声音，“刚应酬完，喝了些酒。”
　　“啊，家里有西红柿吗？西红柿解酒应该有效。”
　　“嗯，有。”
　　许是夜里，又有酒精的作用，那双黑亮的眼眸，显得格外湿漉漉，带着些乖巧和散漫。
　　沈惊川有点儿想摸他的眼睛，可现在正通着视频，她没那个胆儿。
　　不过，江愕主动给她打电话，倒让她觉得十分欣喜，甚至难以自抑的开始胡思乱想，也许，也许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呢？
　　“川川！”
　　“来啦！”
　　沈惊川回头回应了一句，又转头不好意思道：“抱歉学长，我有事先挂了。”
　　屏幕上的人骤然消失，江愕呆呆地盯着屏幕，直到手机屏幕熄灭了光，他才抬手覆在自己的眼上，微微扯动嘴角。
　　心里蓦然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是台风过后，天地间须臾沉寂，被卷走的空气，一瞬间叫人窒息。
　　“先生，安湖小区到了。”
　　“谢谢。”江愕打开车门，走到一旁的人行道，抬头朝小区的高楼里看去。
　　下弦月下，暖黄灯光里，有人阖家团圆，连斗嘴都充满幸福，而有人陷入黑暗，满目黯然。
　　——
　　随着日光逐渐的削弱，一场秋风过后，空气中清寒换了燥热，天气好，人心情也好。
　　沈惊川刚将小丫头哄睡，一回头，发现蒋天天正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
　　“天天，怎么了？”沈惊川起身朝她走去。
　　蒋天天给她到了一杯橙汁，示意她坐。
　　“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沈惊川捧着橙汁，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轻轻嗯了声。
　　“你现在对江愕还有感觉吗？”
　　“咳咳——天天，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惊川不小心呛了一口，撇开脸，不想却暴露了她绯红的耳。
　　蒋天天一脸了然，她一直都知道，沈惊川根本就没有忘记过江愕。
　　江愕高三后半期，沈惊川虽然嘴上说着再也不打扰，可是，那窗边一次又一次急切的搜寻，那路上一次又一次因为他的背影失神，那每一次预谋已久的偶遇和一次又一次的转身逃避……
　　而自从她再遇江愕，那眼睛里的愁绪，莫名的笑脸，一如当年。
　　有些人，注定不会成为过客。
　　“我查了一下江愕，”蒋天天看着沈惊川一脸惊讶，将手中的手机推了过去，“江愕有流量，按理来说不会一年都接不到像样的工作，可见背后黑他的是资本。”
　　手机屏幕上，是一位可爱的女生照片。
　　“这是江愕当年拒绝炒cp的对象。”
　　蒋天天手滑动屏幕，接着出现的是一张中年男人。
　　“这是这个女生他爹，正兴集团老总，很巧的是，你哥最近要和他合作。”蒋天天嘴角翘起一抹自信的笑：“你哥手里的技术，这位老总迫切需要，想来比起一个小女孩儿的玩心，到底还是财帛更动人心。”
　　“你哥刚刚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事情已经办妥，那老总同意撤销对江愕的封杀，只要江愕自己争气，重回荣光也未尝不可。”
　　沈惊川呆呆地望着一脸淡然的蒋天天，忽然脑子终于转过来，猛地冲过去抱住了她：“天天，你好帅好帅嗷嗷嗷！”
　　“还有哥哥，我要打电话，跟他说谢谢，你们真是太好了！”
　　蒋天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只要你开心就好。”
　　沈惊川埋在她的怀里，眼睛有点儿酸涩，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疼爱，她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