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鹌鹑》梧鹤

19、特殊

　　“1609号。”
　　江愕还在发愣的时候，服务员便朝他喊道：“先生，这是你们点的单吗？”
　　此时，奶茶店里只剩下了江愕和沈惊川。
　　江愕抬头看向柜台，上面放着大约十几杯的奶茶。
　　江愕拿出其中一杯橙橙益菌多，说了声谢谢，又转身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沈惊川：“有点冰。”
　　沈惊川起身接过，无可避免碰上了他的指尖。
　　指尖接触，他手上的一零星的热度，刺的沈惊川慌乱蜷缩手指。
　　“谢谢。”
　　江愕自己倒没有注意到，只是又转身去拿剩下的奶茶。
　　沈惊川这才后知后觉：“带给同事的？”
　　“嗯。”
　　“那我帮你拿一些吧。”
　　江愕没有逞强，但也一个人拿了大半。
　　奶茶挤在一起，沈惊川很担心这奶茶杯子可能会被挤爆，无奈道：“学长，还是给我一部分吧，待会儿这样挤破了。”
　　江愕低头看了一眼，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还是给我吧。”
　　江愕犹豫着，沈惊川已经放下奶茶，转身轻轻拉扯着塑料袋。
　　袋子摩擦着指尖，大概是她的力度实在是太轻了，江愕只觉得有些痒。
　　江愕松开指勾，任由沈惊川拿走了两杯，便猝不及防放下了手。
　　“可以了。”
　　沈惊川见他拒绝，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地提起剩下的奶茶。
　　“走吧。”
　　江愕率先走出了奶茶店，沈惊川紧随其后。
　　毒辣的日光晃得人有些发晕，幸好离大楼只有几步路。
　　两人找到了上升电梯，这个时候已经三点多了，电梯里没有人。
　　沈惊川习惯性地站到了角落，贴着电梯内壁。
　　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侧前方的江愕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但她很快又低头，低头看自己的白鞋。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江愕先踏出电梯，沈惊川在其后，迈着小碎步与他保持着半米距离。
　　七弯八绕，终于到了他们的办公区。
　　此时办公区一片寂静，只有点击键盘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坐在面朝玻璃门的一位卷发女人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就看见“室草”江愕，习惯性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哟，室草回来了！”
　　江愕和沈惊川两人脚步均是一顿。
　　室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沈惊川疑惑地想。
　　江愕淡淡地瞥了那女人一眼，“过来，把这些分了！”
　　卷发女人看见他手里的奶茶，当即笑眯了眼，“大伙儿快来，老大发福利啦！”
　　她这一喊，本来寂静的办公室，像是忽然被注入了活力。
　　江愕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了身后的沈惊川，卷发女人目光亮了亮，起身抄了一本书，直奔沈惊川而来：“安淳大大，可以给个签名嘛！”
　　沈惊川一脸懵逼的看着卷发女人。
　　女人走近，才发现沈惊川手上同样提了奶茶，笑容愈加灿烂：“哎呀，安淳大大，你人来了就好，怎么还带礼呢，我来提吧。”
　　沈惊川也只晃神了一会儿，听见她的话，便微笑着抬起了手，解释道：“抱歉，这是你们老大买的，我只是帮着拿了一下。”
　　女人接过，笑容未变，只俏皮地眨了下眼，道：“哎呀，我们老大向来小气，今天这么大方，肯定是因为您啊。”
　　沈惊川愕然地望向江愕，见江愕一脸无奈，但并没有否认，内心诡异地觉得有些兴奋。
　　“这是孙畅，我们工作室想要她为李安一配音。”
　　沈惊川闻言，视线又落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身高大约有一米七，长卷发用一根皮筋高高束起，面容艳丽。她穿着红色V领针织短袖，稍稍露出了些事业线，其下是一条长至脚踝的西装面料的A字半身裙。显得成熟又性感。
　　她的声音偏低，尾音总爱上扬，带着些轻佻的意味。
　　和少女李安一的声线并不搭。
　　可能是察觉了沈惊川的打量和迟疑，孙畅扬起艳丽的唇角，笑吟吟道：“安淳大大，别看我一幅祸世妖狐的模样，但其实我有一颗少女的心呢！”
　　说着，她清了清嗓，眼睑下垂，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顾理，你不信我。”
　　沙哑的女声里，带着些哽咽，让人恍然想起一位被误会的少女，即使受了极大的委屈，她依旧倔强地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沈惊川蓦然想起了这段情节。
　　那是李安一被人诬陷，举报顾理带手机的那回。
　　被自己喜欢的男生误会，李安一委屈极了，可她却知道，所谓的证据面前，他又怎会信她。
　　那瞬间的孤立无助，仅凭声音便能表现出来，沈惊川心中感到深深地震撼。
　　她不该以貌待人。
　　“抱歉。”沈惊川不好意思的笑着，又称赞道：“你的演绎很厉害，让我感觉真的看见了李安一。”
　　“嗷嗷嗷，安淳大大夸我啦！”
　　孙畅像个小孩子似的原地蹦了蹦，沈惊川也被她的有趣逗得发笑。
　　“安淳大大，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是你的粉丝哦！”
　　孙畅放下奶茶，又捧着书大步走回沈惊川面前，沈惊川忍俊不禁：“好的。”
　　她接过书，翻开在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签名，还画了一个爱心，又粲然笑着，将书还给了孙畅：“谢谢你的喜欢。”
　　“啊啊啊，不不不，喜欢你是我的荣幸才对。！”孙畅捧着书，激动地晃着脑袋。
　　江愕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忽而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不平衡。
　　怎么感觉她对女生和自己有些区别对待呢？
　　对女生笑得那么可爱，对自己就很冷漠。
　　江大过气顶流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安淳大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配音小组的全部成员，我们主要负责广播剧的配音。办公区这里一般是做一些准备工作，然后配音工作地点是在7楼的录音室。”
　　沈惊川顺着她的讲解，对其他成员一律微笑示意，又随意打量了一下办公区。
　　办公区西面的墙放了一面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放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柜旁临近窗户的地方，孤零零地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和一些摞起的书和纸质材料，并不显得凌乱，但就是和屋内其他地方整齐的布局格格不入。
　　沈惊川忽而将目光移向江愕，心中冒出一个猜测，这位置，不会是他的吧！
　　江愕一直注意着她，随着她的目光移动，见她的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他，鬼使神差地问：“那边是我的位置，你要过去坐坐吗？”
　　办公区里正激情介绍的孙畅陡然噤声，睁大了一双凤目，似乎有些呆滞。
　　沈惊川有些疑惑孙畅的反应，孙畅忽然怪叫一声：“啊，我滴老大，你四不四中奖啦！”
　　江愕不理她，只从那一堆奶茶里找出了沈惊川的那一杯，揣着朝沈惊川走去，很自然的递给她，又抬脚往座位走去。
　　孙畅这时蹭到沈惊川身边，偷偷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安淳大大，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大特别不喜欢别人靠近的座位，连咱们李姐去找他，他都不松口让她坐，安淳大大，看来咱们老大很看重你哟~”
　　“孙畅，你工作做完了吗？”
　　“诶，我这就去！”孙畅朝沈惊川投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沈惊川只能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惊川不急不缓地往江愕的位置走去，心中却在思忖着孙畅的话。
　　难道，她真的是第一个坐上江愕位置的人？
　　办公区不大，沈惊川很快就走到了江愕旁边的位置。
　　江愕果真将他的真皮座椅让给了沈惊川，自己又搬了个红色塑料凳坐在一旁。
　　沈惊川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本书上，正是《迟迟》的实体书。
　　实体上旁边，还有一本打印出来的《迟迟》。
　　“介意我看看吗？”沈惊川指了指桌上的书。
　　“可以，正好有几个问题问你。”
　　“嗯，有什么问题呢？”
　　江愕拿起打印版的《迟迟》，一打开，沈惊川就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记号。
　　他看得这么认真啊。
　　沈惊川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又有些羞耻。
　　怎么说，跟别人一起看自己写的小说，怪尴尬的。
　　“这里”，江愕指了一处标红的文字。
　　沈惊川看去，这处正好是刚刚孙畅演绎的那一段后续。
　　“顾理深深看了李安一一眼，又烦躁地转过头去，冲着那群看热闹的人喊道：“老子有钱，一部手机而已，我都不操心，你们多什么事！”
　　看热闹的人被他这一吼没了面子，渐渐散了，教室的墙角，只剩下了顾理和李安一。
　　死寂的气息笼罩着这一个小角落，李安一偏头，盯着窗外，酸涩的眼睛终究还是留下了一行泪。
　　“顾理的这一声怒吼，我认为包含了对李安一的怀疑，对李安一质问的逃避，这个应当是发泄式的怒吼，但是我之前有试过这一段配音，不过我总觉得还差点儿情感，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情感？”
　　沈惊川怔愣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敏锐。
　　“顾理这个时候，还有愧疚，愧疚他对李安一的不信任，”沈惊川轻声道。
　　这个解释，让江愕恍然大悟：“因为这个时候，顾理已经喜欢上了李安一，但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然而潜意识依旧会偏向李安一，所以会愧疚。”
　　“嗯。”
　　江愕忽然偏头小声道：“我想去录音室试试，你要一起来吗？”
　　沈惊川不小心与他对视，有些紧张的用拇指捏了捏指尖，“好。”
　　江愕起身，小心地挪开身下的椅子，拿起打印本，走在前面。
　　沈惊川也跟着起身，随他前往了录音室。
　　这是个小录音，里面放了些收音设备，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江愕指着唯一的椅子，“你坐。”
　　沈惊川乖巧地坐好，看着江愕开始表演。
　　他酝酿了一会儿，忽然眉眼烦躁地冲着墙壁怒吼道：“老子有钱，一部手机而已，我都不操心，你们多什么事！”
　　沈惊川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被吓到，只是感叹他的爆发力。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沈惊川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演绎，不知不觉在脑子里播放起了画面。
　　他试了十几次，沈惊川忽然道：“这一遍，我听出了愧疚。”
　　江愕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愧疚、愤怒和烦躁。
　　沈惊川被这一眼看懵了。
　　他这是入戏了？
　　江愕倒是很快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闭了闭眼。
　　他找到那种愧疚的感觉了。
　　而在刚刚，他的脑海中想起的是沈惊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