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嘉宁和次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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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梦魇将嘉宁折磨至精神恍惚，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酒店餐厅处。
而老板和次旦早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
见嘉宁过来，次旦起身为她拉出椅子，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她坐下。
嘉宁接过次旦递过来的牛奶，小口地抿了一下。
热牛奶在口腔中释放的热量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随后她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长长地呼了口气。
次旦见她一脸的疲惫相，关心道：“又没休息好吗？”
嘉宁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会在车上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板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宽慰道：“嘉宁小姐，你可以把噩梦说出来，这样就不会再反复梦见。”
说出来？
嘉宁摇了摇头：“就怕说出来，会一语成谶。”她无奈地笑了笑，“一会就出发吧，我怕来不及了。”
老板感知到她话语中低落的情绪，拍了一下次旦的手小声说：“我们现在去收拾东西，让她一个人静静，待会就走。”
次旦担忧地看了看嘉宁，同意了老板的安排。
二人走后，嘉宁仰头看向酒店的天花板，极力地想将心中的恐惧和无助镇压下去。
可她一闭眼，梦中的情形就像海啸般地向她涌来，她在梦魇的潮水中浮沉，溺毙。
蒋楠，你放下手中的刀吧，我会偿命给你的。
过往的一切像一把剔骨刀，逐渐将她折磨的非人非鬼。
而她也早已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只为求得一个宽恕。
嘉宁拿出手机，目光在对话框上停留许久。手机的屏幕不断地亮起，息屏。
最后，她闭上眼睛，按出了发送。
车子在曲折的道路上开行，老板望着前方危险的拐角，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
次旦听着前方不断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对身旁迷糊的嘉宁说：“108拐盘山公路，我们到了。”
嘉宁闻言打开了车窗，在车子缓慢前行中，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牦牛。
“它们可真自在呀，不紧不慢地走着自己的路。”
过了一个拐角后，老板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说笑道：“之前带团，有个牦牛进到栅栏内，顿时，它身后的车子全都不敢走了，生怕给这宝贝撞到。”
“那之后怎么走的？” 嘉宁的好奇心被说动了。
“之后啊……”老板回想了一下，笑出了声，“之后这后面的车被这宝贝领着走，速度五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次旦笑着插了一句话：“大家都很尊重这里的生灵的。”
嘉宁也笑出了声，忧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困意也就上来了。
她打了一个哈气，对老板说：“老板，我睡会，你车技好，开稳点哈。”
老板笑着应允，次旦便重复着昨日的行为，为嘉宁腾出空间。
嘉宁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倒也没客气，躺了下去。
在少年身上特有的清香的环绕中，她平和地闭上了眼睛。
泥土的芳香顺着微风进入到车内，次旦将车窗又开大了些。
在老板的鼓动下，他轻声地哼唱起歌来，
“我看见少女的心”
“如碧玉的湖水般透彻”
“我看见远方的路”
“ 在她的脚下变换成行吟的诗”
……
少年用清朗的嗓音清唱着动人的歌谣，用藏语诉唱着心中的旋律。老板陶醉地接过声来，用他那更为低沉的嗓音唱着：
“过去的话轻声说着。”
“我看着失去的年华，虚度着现在的光阴。”
我看着心爱的姑娘成为他人的妻子。
我只能独尝这苦涩的滋味。
车子停在了珠峰大本营门口，嘉宁被次旦轻声唤醒。
她现在醒来已经不会再发脾气了，因为唤她的人有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声音。
她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在次旦的扶助下走下了车。
老板正在买大巴的票，看嘉宁醒了过来，他走近说：“嘉宁小姐，车子不能往前开了，你和次旦一会坐接驳大巴走，我在附近的酒店等你们。”
嘉宁点头同意，老板便将车上的包递给她说：“山上海拔高，有任何不适就跟次旦说，实在不行就下来。”
“知道了。”
嘉宁看着已坐在车上的次旦，告别了老板，也上了车。
她坐到次旦身旁，拍了拍他鼓囊的背包：“这么多东西，真的背的上去吗？”
“放心吧，我可是身经百战的。”
“啊！”
次旦笑了笑：“在这之前，我带过不下十个团上珠峰。”
嘉宁瞬间恍然大悟：“你之前就是做导游的。”
“不算是，之前是帮着阿爸带。”他看向身旁人，“严格意义上，你是我独自带的第一位旅人。”
嘉宁望着少年清澈的双眼，望出了神，她茫然地转过头，垂下头轻声询问：“次旦，你见过神祇吗？”
次旦看不出少女的迷茫，他摇头道：“我只听过，有人在梦里看见过自己信仰的神明。”
“梦里……”嘉宁呢喃，“见不到，我得真真切切的在这里见到才能作数。”
“你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吗？”
“赎罪。”少女的声音小到难以听清。
“什么？”
嘉宁摆了摆手，她指向远处的山地，转移着话题：“你看那山，多高呀。”
次旦望着她手指的方向，应答着：“是很高。”
他望向羊群毫不费力地走上那处矮山坡，扯了扯嘴角。
指鹿为马，是他心甘情愿承认的。
嘉宁在上山的途中发生了意外，面对高海拔，她由一开始的心慌到现在的喘不上来气。
她跌坐在地上，次旦把着她的背，赶忙从包中拿出氧气罐。
嘉宁贪恋地吸着氧气，一下又一下。
“我们下山吧，你这身体状况上山就危险了。”
嘉宁倔强地摇头拒绝，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上山，她丢掉氧气罐，扶着栅栏站了起来。
次旦见状知道劝不动她，只得扶着她慢慢走。
嘉宁大口的喘着粗气，她极力想调整呼吸，可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憋着气越走越快，甚至甩开了次旦的手。
她不顾眼前的眩晕和一阵阵的耳鸣声，越走越快，她想跑，想跳，想在这海拔五千米的珠峰上证明自己还能动的畅意。
可患病的身体不会给她放肆的机会，右上腹的剧烈疼痛使她失去气力，跌倒在地。
“嘉宁！”
次旦焦急地快跑过来，看着她半跪在地上，一时不知是先安慰，还是先扶她起来。
他怔在原地，还是嘉宁先开了口：“把我包里的止疼药拿给我。”
在服下止疼药后，嘉宁用手把次旦额头上的汗珠擦去：“别紧张，我还死不了。”
见次旦不说话，她解释道：“刚刚是我不服气，才跑起来的。”
“倘若不能自由，不能自由地操控自己的身体，那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见次旦依旧沉默，嘉宁的语气由激动变为平和：“辛苦你了，带我这么一个废物来，还是下山吧。”
听到下山二字，次旦突然将嘉宁扶起来，他边走边说：“不能下山，今天就算是靠背，我也要把你带到山上去。”
“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日照金山。”
日照金山，不管是谁，只要见到这么壮丽的景象，就一定会重拾对生命的期待的。
次旦记得它曾经治愈了自己，给了一个无法上学的少年撑下去的希望。
嘉宁被次旦强制地扶着走，她本想挣脱，想出言伤人，但当她看到少年坚定的神情后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只遵着本能，跟他走下去。
说来也奇怪，到达大本营后，嘉宁就恢复了正常，活蹦乱跳的。
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
用次旦的话来解释：“连神都希望你能见到奇观，重拾希望。”
嘉宁点头同意，她想起次旦还不知道她的病情，她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的日头不久，展露自己的弱小，直白自己的无助。
嘉宁不想这样，不想把自己放到弱势的一方，不想得到次旦的怜悯。
可她还是说了，她想，不该和次旦之间有谎言和欺瞒。
“那还想看星星和日照金山吗？”
“当然要看。”
“知道了。”次旦含着笑回答。
嘉宁疑惑地看着他，不该是这个反应呀。
但她转头一想，这样也好，说明在他眼中，自己是个正常人的模样。
嘉宁笑着走了出去，留次旦一人在帐篷里收拾。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次旦无助地蹲了下来。
真的没有时间了，可才刚刚认识她呀。
深夜，嘉宁被定好的闹钟吵醒，她叫醒身旁熟睡的次旦。
嘉宁挣扎出睡袋，对睡眼惺忪的次旦说：“你这睡袋带的好呀，这被子真的像长期没洗的样子。”
“被子太厚了，藏民们不方便洗。”次旦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回答道。
嘉宁将次旦的厚衣服递给他，然后边穿羽绒服边说：“我更没想到这里是男女混住的大通铺，但幸好是你睡我旁边。”
她拉开帐门，冷风呼呼的便往里面灌。她笑着回头说：“快点呀，外面好美呀”
次旦听着便拿出背包中的帽子和酒，朝着嘉宁的方向走了过去。
嘉宁拉着他走到了一个大石头旁，说话间就躺了下去。
“这才是明亮的星空。”
次旦看嘉宁满足的样子，也学她躺了下去。
无数颗闪亮的星星在他眼里汇聚成河，这已经算不得星空了，而是广袤的银河。
次旦将帽子戴到嘉宁头上，他在她耳旁轻声说：“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幸邀请你，同我在这片银河下，共饮一杯酒呢？”
嘉宁兴奋地坐起身：“你带酒了！”
他拿出口袋中的青稞酒说：“能饮一杯无？”他笑了笑，补充道，“也只能饮一杯。”
嘉宁接过酒瓶，她摇了摇说：“没有杯子吗？”
“忘了，我去拿。”
“算了。”嘉宁叫停了次旦，“就用酒瓶喝吧，你别介意就行。”
见次旦没拒绝，嘉宁举起酒瓶：“致我流逝的生命和这片绚丽的星空。”
她痛饮了一口，递给了次旦。
次旦接了过来，他望着嘉宁说：“那致你不羁的灵魂和长存的善意。”
“什么嘛，都没说你自己。”
嘉宁站了起来，她在无数颗星星下展开双臂，
“那就祝次旦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她低下头，俯身对着次旦：“是不是该你祝我点什么了。”
次旦笑着起身：“别闹了，风大了快进去吧。”
“好吧，不想说就算了。”
次旦看着嘉宁离去的背影，他双手合十，对着远处的山在心中默念：“愿她无病无灾，长命安康。”
次旦跪了下来，虔诚地祈祷：“愿她来世无病无灾，长命安康。”
无法实现的愿望留到来世，一定要实现啊。
如果神能原谅贪婪的人类，那么请让我多许一个愿望：
下次不要再这么迟才遇到她了。
清晨，来接客的客车还未到来。
嘉宁被次旦拉着去看日照金山，她看着远处山峰上缓缓升起的太阳。
慢慢的，太阳的高度渐渐高于山峰，普照所撒下的光辉落在白色雪山的山峰上。
那是一束温暖的光，将冷峻的雪上照的和蔼，照得灿烂。
嘉宁看着希望从东方升起，看着阳光渐渐驱散她身边的黑暗，看着次旦露出希冀的目光。
“这样的光曾经照亮过我。”
嘉宁听着次旦逐渐高昂的声音，
“希望它现在也能够照亮你。”
已经照亮了，嘉宁望着自己身上的阳光，感受着它所带来的温暖。
她拿出手机对次旦说：“帮我和它合个影，可以吗？”
次旦笑着接过来手机：“当然可以了，你站好。”
咔嚓一声，将少女灿烂的笑容和远处神圣的高山框在了一起。
嘉宁开心地接过手机，破天荒地发了一个朋友圈： “清晨，我看到了日照金山，见到了生的希望。”
她将照片配上文字发了出去。
这里罕见地有网，在朋友圈发表成功的后一秒，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远处，次旦向嘉宁招手唤她上车。
车来了，嘉宁在发送了一条消息后关闭了手机。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