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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凛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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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咚——”
白清山顶,沉厚的古钟声深沉而悠远,如同穿越时空的古老誓言,回荡在寂静的山中,惊起了林中停留的飞鸟。
山脚下的人驻立望着,似是好奇发生了什么。
西边小院的庙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打坐在蒲垫上,手里盘着佛珠。
“啪——”
线断了,佛珠从手中滚落,散了满地,他也终于睁开了眼,留下一行字便走了。
“有弟子去敲钟了吗?”“没有,那钟不是早荒废了吗?”“去看看。”李星凡停下手里的活计,似想到了什么,匆匆往西边那座小庙赶,他有预感,星轮动了。
这座小庙荒废了很久,但李星凡也安排了弟子打扫,至少让它看上去不那么破旧。庙堂外,朱红色的梁柱外壳已被几十年的日晒雨淋风化成了一片一片,房屋上的瓦片也缺了几处不知道掉去了哪里,雪花穿过瓦缝飞进庙内,说是破庙也不为过了。
弟子们大多都不知道这座小院的庙堂里放着什么,以前也有不少人想进去看看,但那道大门不管怎样都推不开,看不到一点东西,再加上比较偏僻,长期往下来弟子们便渐渐失了兴趣。
李星凡到的时候蒲垫早就没有温度,是冷的。他看见写在地板上的那一行字,“月落升平催人死,云初乍得见日升。已有大气象。”
抬头,供奉的星轮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沉积的灰尘受了惊动跳离了星盘飞扬在空中,李星凡停留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庙本是传承望气之术的一派分支,但因为战乱隐世了太久,如今只有他和几个弟子知道。李星凡不想惹是生非扰乱了特意来此修行的人,他们大多是为了逃离世俗,但李星凡他们学的是和天下扯得上联系的,他还真怕弟子们知道了一时脑怒砸了这里。
不少弟子听见动静围了过来,细语讨论着,李星凡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吩咐到:“让德明记录下来传给那位,要快。”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星轮已经几十年没有转动了。
季向尘不怕冷似的,还只穿着一件夏日的单衣,咬着烧饼走到李星凡旁边拍了拍他:“好了,师兄,管这么多干嘛,想知道去下山看看呗。”
李星凡瞥了季向尘一眼,将烧饼尽数塞进他嘴里。
“唔……师兄!”
“吃你的饼吧。”说罢,还往季向尘身上擦了擦手,的确该下山看看了,但星轮已转得有人留下来,他走不了。
李星凡看了看旁边吃的满嘴是油的师兄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季向尘原是比他还早被师父收下弟子,但他一心只念着吃,该学的也没怎么学。李星凡比师傅还着急,但师傅告诉他不用管,总有一天他会化蛟成龙一鸣惊人。
李星凡等了五年也没等到季向尘一鸣惊人的那天,师父走后他就顶着师弟的身份干师兄的事情,外面的弟子不知情,一直喊他为师兄,至于他真正的师兄季向尘心安理得跟着其他弟子喊他师兄,只是私底下偶尔喊他师弟。
季向尘瞪大眼睛看着李星凡,快步追了上去:“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
“……明知故问”
“不是,我不就是爱吃了点吗?”
江城的位置靠南,本是常较温暖的地方,这次出奇也下了雪,这场雪来的凶猛,连下了三日,地上都结起了一层薄冰。
江旭礼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穿的还很单薄,他站在侯府门口望着城门的方向。已经快五个月没收到江熤的来信了,平常他和师父都是外出三个月,回来休整一个月再出发。这次出去的格外久,还没了音讯,他心中总觉得不安 。
今日还收到了圣旨,后越会在今日立下太子,皇帝说是不信任别人,还得劳烦安阳候,两月后启程去护送太子和黄金安全进来。江旭礼没理由拒绝,沉着脸接了下来,他本不想接,但是不接处理起来又有一些麻烦,他暂时不想和皇帝翻脸,又想到顺便接太子时还可以查一些事,便接下来 。
温书意拿着一件大裘披在江旭礼身上,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到:“好了,前几日不就林七去查了吗,况且陌先生也跟着,不会有事的。”
江旭礼回握住她,将温书意圈在怀里 ,拉了拉衣服盖在她身上:“天冷,回去吧。”
两人刚进府,街上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随着越来越近的是血腥味,江旭礼在战场上待了太久,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
“侯爷!侯爷!”
江旭礼猛地回头,看见林七背着浑身是血的江熤朝府冲来。
江旭礼接过江熤,让林七赶快去通知人,他大概查看了一下江熤身上的伤口,衣服浸湿的血沾在皮肉上,只能看见右肩那片被灼烧过的紧缩在一起的皮肉。
候府的灯亮了整整两日,府里上下都忙活着。温书意见的儿子伤成那样直接当场晕了过去,江熤也还没醒,陌先生已不知踪迹,江旭礼几乎是强忍着怒火去处理这些事情。派去的人也只查到江熤是从北方赤金那边赶回来的。
第三日,江熤终于醒了,问什么也不说,只说了一句“可能给父亲惹麻烦了。”
调息了一个月,江熤也慢慢恢复了。北方那边再次传来消息,一月前,赤金王被刺杀 ,哈尔满趁乱直杀赤金,大胜。陌白也终于回了江城,江旭礼这才知道了前因,在回来的路上江熤毒发,陌白又必须去一趟奴尔还个人情,考虑到江熤的安全,便找了个人想把江熤送到朔州府附近,但后来的事他就不知情了。
江旭礼就算是猜也猜到了,太巧了,江熤被毒发的时间,逃回来的时间,赤金王死的时间离奇联系在了一起。
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杀的?”
江熤对上他的目光狠厉的笑了笑:“对,他把我关进了斗兽场,但没想到我被买出来。”
江旭礼又想起江熤当初那句话“可能给父亲惹麻烦了。”笑出了声。
江熤耸耸肩:“只是可能会惹麻烦,要是哈尔满那位真不争气才是会真的有麻烦。”
江旭礼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会给你老子找麻烦,不过这次还行。”
“这两个月,我要去接后越的太子进宫,你和先生还是照常出去吗?”
江熤坐在床上,有气无力抬起左手晃了一下,“父亲,你看这像是还能出去的样子吗?”
江旭礼没打理江熤,这混小子,活该的,不过他转念一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太子?”
江熤嘴一撇躺回了床上:“别,母亲可不会让我去,太危险了。”
江旭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危险?你一个人去赤金王府的时候怎么没说危险?你母亲那边我会去说,你愿意去就去吧,好好养伤我还有事,想好了就让人给我说。”
“是,父亲大人。”江熤故意拖长调子,“不送”。
江旭礼走后,江熤从床上翻坐了起来,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颗核桃在手中把玩:“接太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