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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城 江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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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桂正开,江城这样一座靠南的小城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丝秋的味道。
街道上仍然热闹无比,呦喝的客栈小二,卖桂花糕的小的娘子,街上嬉戏打闹的孩童……空气中最明显的不是桂花香,也不是酒菜味,而是江城独属的药材清香。
然而这样一座其乐融融的小城里,却有一个地方清净的有些格格不入,这就是江城的后山——乐山。
乐山上只有一处宅子,这宅子占地不大,却建的精致,修成正正方方的户型,四面为屋舍,中间挖空做了个池塘,假山、柳树、锦鲤样样都有,可见主人的品味不错。
一位身穿常蓝色衣裳的少年正百般无聊的躺在屋顶上,一边看着书一边往底下的鱼池扔饵。
“江熤!你又在给它们喂什么东西?再吃都要撑死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跨进门,手指着那少年就是一顿说,其实光从面貌上看这位老人一点都不老,顶多50岁,只是头发白的太快了点,像是活了七十岁一样。
江熤撑起身子往水池看了一眼,摆摆手:“不会不会,这才只是今日第二顿。
“你以为这鱼和人一样一日三顿吗?”陌白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鱼,拜江熤所赐,这些锦鲤在两个月内从半点大长成了现在这样足足有人的手那么长。
“哦,那行,以后每日一顿吧。”江熤一脸认真的答他的话,陌白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又在糊弄自己,懒得再多费口舌。
“你下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过两日便出发去找那朵并蒂雪莲,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师父——”江熤冲他做了个假笑,“您老人家用不着这么体贴,我没那么怕死。”
陌白直接碎了他一口:“我是让你好生待着别不要命又去给我找事!”
江熤悻悻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陌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地上:“每日一颗,拿了药就赶快回去吧。你母亲今年亲自下厨给你做了桂花糕,再不回去就得等第二锅了。”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能激起江熤兴趣的东西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屋顶跃了下来,拿着那玉瓶往山下走了。
陌白站在门口看着江熤的身影渐渐化为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才去放飞了笼中的信鸽。
“阿嚏!”
连打了两个喷嚏的季向尘搓了搓手臂,小声嘀咕道:“真是怪了,这江城怎么比山上还冷,果真是老了呀。”
若是李星凡在一旁,大概会毫不留情的讽刺他几句,少挨几句骂季向尘有些不自在,这么一想他都有些想他师弟了,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加快了脚步。
他这次从山上下来是来给江家送信的,本就是一件很小的事,随便找个人都行,可他师弟非要他亲自跑一趟,他也不好推脱便应了下来,就是出门太着急,还穿了一身不合适宜的薄衫。
江熤从山上下来时刚好就撞上这个穿的不正常还一直向路人打听江府位置行踪很诡异的季向尘。在他背后跟了一段时间,江熤才将人直接拽进了一个小巷。
季向尘被一只手突然搭上拽走时内心狂叫不已,我草!不是说江城治理好吗?怎么有人光明正大要抢劫!!!
下一秒他就听背后的人冷声问“跟了你很久了 ,一直鬼鬼祟祟的,说,什么目的。”
季向尘也不是真的傻,听出对方不是抢劫的连忙报出自己的身份:“再下三清山季向尘,来江城是为了送信的。” 说完季向尘感觉自己肩上的力道一松,疑惑的回头看抓自己的是什么人。
三股绳发编,竹云络玉佩,还有那柄大名鼎鼎的佩剑,仅此三个东西他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江世子。”
江熤,安阳侯的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好像看见江熤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过现在这人面色正常的冲他行了个礼。
“江熤,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道长原谅。”
季向尘笑着摆摆手:“世子客气了,我这次来刚好要找令尊,碰上你也算是缘分。”
江熤似乎对他来的目的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礼貌的笑了一下:“父亲今日在家,跟我来吧。”说完便走到前面带路,季向尘摸了摸下巴从背后打量着他,现在小孩长这么高?
这一路上江熤都没再主动和季向尘说过一句话,季向尘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江熤身旁与他并肩同行:“世子,我看你命运多坎,要不要来算上一卦。”
“多谢好意,但还是不必了,我不太信这些命数。”
季向尘心想这人大概认为自己是那种街边装模作样的算命大师:“望气术与算命还是有区别的。”他微微扭头看了江熤一眼,后者嘴唇微抿,显然有些为难:“正是因为望……那便算算吧。”
季向尘挑了挑眉,从怀中拿出两个铜钱给江熤:“世子想问什么?问之后将这两枚铜钱抛出再接住就好了。”
江熤按季向尘说的照做后将手心摊开给身旁人看:“我能活过今年吗。”
季向尘将两个铜板收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东方有运。”季向尘好像知道为什么师弟非要他走这一趟了。
走到江府门口时,季向尘不禁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光是大门口那几根柱子就能值上很多钱,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把信转交给江旭礼,还从江熤母亲温夫人那里讨了些桂花糕后便走了。
信是国师的,但内容也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通信,与他无关,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当初谢师说的那个人。
季向尘啃了一口桂花糕后,在脚下画了个阵,下一秒便从江城消失了。江家知道他不是来放下什么莫名其妙的预言时也松了口气。
三清山山脚下的乡镇,季向尘骂骂咧咧的从天而降,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稳出身形后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糕:“还好没了,这传送阵还得再练啊。”
说着,一抬头便看见了买种子的李星凡,季向尘跑了几步冲到李星凡背后拍了他一掌,在后者“你脑子没问题的?”眼神中把桂花糕塞到对方嘴里:“太巧了师弟!快尝尝!”
“啊,好吃。”江熤一边啃着手中的桂花糕一边夸温简玥,“香甜软糯,母亲,您做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该让王姨向您拜师学学。”
温简玥笑的花枝乱颤:“这话可别让你王姨听见了,不然以后不给你送桂花糕。哎对了,今年你陈叔的生日宴就你去吧,你父亲要去军中,我要回趟温家,礼物已经选好了,到时候千岛和小林会陪着你的。”
江熤倒是挺乐意的,前几年他都和师父一直在外游历,难得能在北定待这么长时间。
“行啊,陈叔生日快到了吧,行州离这可有点距离,我这两天就去准备东西。”
温简玥对江熤一直挺放心的,但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叮嘱了一句:“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你要是无事可以在北定四处转转,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江熤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回答“好,听母亲的。”
三日后,几辆马车乘着月色从江城的大门同时离开,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江熤的人头在江湖上确实值不少钱,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出价者却只多不少,以防万一准备了几辆空马车,若真是遇上刺客还能混淆视线。
裴千岛是第一次跟着江熤出去,起初还觉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直到另外几辆马车被毁,自己被刺客追杀了一次之后才知道这是真的。
裴千岛看着身后那几把在月光下折射出阴森森白光的长刀,猛地抱住林七的胳膊:“我靠靠靠!林哥,我今年才十七呀上有老下有小还没娶媳妇儿呢我不会就这样命丧于此吧!”
林七一手握住缰绳,一手颇为嫌弃的推开裴千岛:“你习过武,能一人打十个破风军,这些刺客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
“那能一样吗?军营里又没有动杀心!林哥啊,林哥!”裴千岛还在鬼哭狼嚎着,林七怔怔的瞪眼看着前方的路,他知道为什么侯爷强烈要求带上裴千岛了。
“你再叫我就把你丢下去。”
裴千岛瞬间收了声,林七感觉自己的耳朵终于清净了:“等会你守着马车,我先把那群人甩掉再来和你汇合,届时发出信号弹,告诉公子我们的位置。”
什么?让他自己守车?裴千岛连忙摇摇头:“不不不,林哥我和你一起,你一个人多危险啊是吧。”
夜色笼罩着南北方向的林间道路,四周一片昏暗,两旁的树丛间传出阵阵夜虫的鸣叫。一阵不合时宜的马蹄声传来,惊动了树枝上歇息的鸟儿。
车夫正悠哉的哼着小曲,这次他接了个大单等回家就可以给闺女买生日礼物了。
“大哥,这离最近的旅店还有多远啊?”车中传出一道少年独具的清润声,“我这手炉又冷了。”
车夫在心里估摸了个距离:“还早着呢公子,要不我去给你捡点柴火先暖暖?”这位公子给的钱太多了,就这一趟够他家小半年的开支了,虽然事多了点,但还好说话,他也不想给自己瞎找麻烦。
“行,那麻烦了。”
“嗨没事。”车夫爽朗的笑了一下,“不过公子啊,你这身子也太差了,些这才刚过寒露呢。”
江熤的手掌撑着脸颊,压着声音先嗯了一声:“从小体寒,看到许多大夫都说没法根除。”
车夫怕戳中人家的伤心事儿没再开口,拉着绳子把速度缓下来,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下来跳下车,把马栓在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上然后往树林深处走。
这车夫干事很利索,片刻就从林中抱了一捆树枝出来,他用脚扫出一片空地来,将树枝堆好,又从兜里掏出火折子。
大概是下过雨,树枝有些湿,好一会才燃起来,车夫蹲在火堆旁边擦了一下脸,又从旁边拿起一根粗点的棍子拨弄了几下,让火势更旺。
“公子,火着了。”干完这活,车夫身上都出了汗,离那堆火远远的,扯着衣襟扇凉。
江熤掀开马车帘子跨了下来,车夫借着橙黄的火光才终于看清这人的脸。
少年扎着高马尾,额上还绑着一根编成三股的紫色发带,剑眉凤眼眼角略微上挑,左眼旁的痣被头发挡住,若隐若现,耳上各挂着一串上窄下宽呈方形状的翠绿色玉珠。
就是身子太差了一些披着一身蓝色大裘,真是好生秀气,不对,是俊俏,他的脸型并不完全柔和,是带了一些棱角的,和村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娃完全不一样。
江熤跟不嫌热一样,蹲在那火堆几步之外暖着手。
“咻——砰——”
一道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炸,车夫叉着腰看向烟花方向:“这大半夜怎么还有人放烟花?”车夫看着那朵烟花有些诧异,“不过这烟花还挺好看的,之前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江熤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将那堆快燃尽的火柴散开 直到彻底熄灭后才回到马车中:“走吧。”
“诶,行嘞公子 。”车夫点点头,小跑过来上了马车。
后面两日的路程,江熤都没再提过一句冷,车夫赶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行了公子,行州到了我就送您到这儿。”江熤看着城门上行州两个大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钱袋里拿出了十几枚铜钱塞到车夫手里,也不等他拒绝就提着行囊入城了。
“哎!公子,不用给钱了!”车夫在后面跑了两步,可始终没追上这位“病弱”的公子,江熤拐了个弯儿就在车夫眼中消失了。
林七和裴千岛晚江熤一步,他们入城时江熤已经在客栈休息了半日。裴千岛整个人都灰头土面的,他看着江熤夸张的穿着时也惊了一下:“公子,你确实在干嘛?这不还没到冬天吗。”
江熤拢了拢那件衣服:“塑造病弱形象,少些麻烦。”
裴千岛拖着调子哦了一声像是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我们现在已经在行州了,没那么危险吧。”
林七叹了口气拍了拍裴千岛:“还是太年轻了,越是繁华的地方往往水越深,出了江城后什么都不一样了,万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