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五年纪事》酒酒贺

9、情报贩子

　　六本木的酒吧，喧嚣的音乐，欢呼跳舞的人群和缭乱刺眼的彩灯、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和帅气的侍者。这种地方，和暗巷充斥着成分混杂人员的、只会亮着几盏不显眼灯光的酒吧，根本就属于不同的受众群体。

　　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无论是在哪个霏糜热闹或是危险的场合，也总会在偶尔出乎意料的情况下遇上池代凛想要遇见的人。

　　池代凛看着那个面容英俊的金发侍者和上一位女客微笑着聊了许久，直到对方接到电话一脸不舍地离开，青年慢悠悠地收起桌面上未喝完的酒时，才走过去在另一个吧台凳上坐下。

　　“小姐需要点些什么？”
　　青年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抬起头来看着她，微微下垂的眼尾透着股爽朗温和的亲切感。

　　“一杯格兰威特。”

　　安室透望着面前灰发蓝眼的女孩，从五分钟前，她就在用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自己了，观察的时间太长也太仔细。前一位客人离开后虽然没有立刻起身，但直直走过来在相邻的座位坐下时，并非单纯的酒客这一身份也呼之欲出。
　　是因为什么而来的呢？
　　他与那双刻意冷静的蓝色眼睛对视着，礼貌地询问：“可以出示一下相关证明吗？”

　　“……什么？”
　　对方有些讶异地顿了顿。

　　“可以麻烦小姐你出示一下已经成年的相关身份证明吗？护照也可以。”

　　池代凛：……

　　英俊的侍者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但即使青年说话的时候带上了敬语，也只是让池代凛更沉默了。毕竟她的疑问并不是没有理解，也并不是让对方用更加复杂的词汇来向她解释。

　　她转过头望了望这间并不正规的酒吧，又看向维持着营业微笑的金发侍者。
　　刚刚他还在和上一位女客聊了整整十分钟“外遇的男人要用哪种方式处理掉比较合适”这种话题，现在居然像个警察一样找她要身份证明？

　　池代凛视线有些茫然又审视地在光线暗淡的酒吧内部转了转。这里的客人并不多，角落里几个人小声地说着话，但是声音低到根本听不清。吧台最边缘处坐着的少年握着一杯果汁饮料，盯着手机在安静地看着什么。
　　……果汁？
　　等等，他居然真的没给未成年提供酒？明明最近好不容易才从附近的涉黑人士里打探出这个情报贩子偶尔会出现的地方的。

　　讲真，她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
　　“无法提供提供证件的话，本店就没有格兰威特出售了呢，无酒精鸡尾酒可以吗？”

　　“……麻烦了。”
　　谁会在这时候大摇大摆地就将自己的假身份透露给一个情报贩子啊，对方完全有可能就是那种表面上亲切阳光但是会去探查身份的家伙啊。

　　安室透微笑着夹出冰块放进杯子。

　　……

　　“不太甜。”
　　池代凛对他的作品做出评价。

　　“第二次和小姐见面了呢。”
　　依旧穿着那身黑白相间酒保服的安室透也依旧还是那一套笑容。在成功从一位任务相关的异性口中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后，又调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推给女孩。

　　口味过于嗜甜了，加上有些深邃明艳的眉眼五官、肤色和骨架带来的混血感也很强……是在国外生活过吧？日语很标准，口音几乎没有，那么…在日本生活的时间更长。
　　金发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微微皱着眉头抿了一口液体的池代凛。

　　“是吗？非常抱歉，我重做一杯吧。”

　　……

　　这间酒吧的位置很偏僻，外观和装饰也简单得过分，营业的时间比其他的酒吧都要短，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门口时常挂着“close”的牌子，生意不景气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要池代凛来说，最出色和吸引人的只有金发酒保的美貌。
　　这大概也能从本就稀少的客人流量，还能时常有女客为了多呆一会而点上好几杯酒所贡献的资金都足够维持这家店开支看出来吧。

　　但那个疑似是名气很大的情报贩子的帅气酒保也不是每次都会出现的。等到池代凛再次见到金发青年，已经隔了半个月了。

　　“好像有好一阵没有看见你了。”她端起那杯明显变得合她口味的鸡尾酒恍若无事地说着。

　　“嘛……小姐也会关注这种事吗？”
　　“毕竟安室先生就算一天不出现，那几个常客偶尔也会感叹说帅气的酒保先生最近都没有出现这种话。”
　　“这样吗？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明明和客人聊天时圆滑娴熟得不得了，套话的样子也坦然精明得过分。

　　“安室先生是在忙别的什么吗？”

　　“嗯……毕竟酒吧的工作只是兼职，的确有其他事要做呢。”金发青年微笑着回答。

　　……这不是什么也没说吗？池代凛冷静地再咽下一口鸡尾酒。
　　“那么我可以知道下次安室先生——”
　　她的声音突然滞住了。

　　帅气的酒保十指交叉着垫着下巴，因为从站立变成俯身靠在吧台上的动作，青年突兀地凑得很近。他额前细碎交叉的金发飞快地晃了晃，那张五官优越的脸差一点就要与池代凛举着杯子的手相接触时，女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事不过三了。”

　　安室透微微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手套和皮肤摩擦着带起痒意。紫灰色的眼泪安静地望着女孩。他的动作再轻柔一点就能够称作暧昧，但青年的手动了动，钳制住池代凛的下颌，双指也抵在要害处。
　　“你在刻意接近我试探些什么呢？小池小姐？”
　　酒保的声音低沉磁性，温和地质问。

　　……
　　没错，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人觉得该死的绅士和礼貌。

　　他甚至直白地叫出了池代凛根本没有向他介绍过的假名姓氏。

　　……

　　池代凛大概也知道，合适的说法是她和某些客人一样欣赏酒保先生的外貌所以才频繁地前来这间毫无特色的酒吧点无酒精鸡尾酒。早一分钟池代凛也能稍微露出真正欣赏和称赞的样子来，但现在，她实在难以在颈部大动脉被对方带着枪茧的手指按住时，面不改色地说出什么。
　　……要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反应，她的嫌疑只会在这个已经暗自调查了什么的情报贩子眼里加倍地增长吧？

　　……

　　“所以，小姐是想要买情报？”

　　金发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即使那种每次见面都会露出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敲起的嘴角露出的那点虚假的笑意似乎也是一种下意识的伪装了。

　　“是的。”
　　池代凛顶着对方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听附近小帮派的成员说了一个能力很强的情报贩子的存在，之前的确是有试探了一下安室先生，非常抱歉。”

　　“嗯？我不介意哦。”

　　这不是当然的吗？被先一步掀开身份的人是她，被控制住不能还手的人是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临场发挥的还是她。

　　“那么，我知道了，这个委托我接下，三日内会给小姐你一个结果。”
　　情报贩子似乎是考量和审视结束后想了些什么，对她重新展现出营业的模样。

　　池代凛吐出一口气。“麻烦你了。”

　　“嘛……责任所在。飒太，这位小姐的委托就交给你了。”

　　等等——？！
　　灰发蓝眼的女孩错愕地看着安室透朝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就坐在吧台边缘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招了招手，然后把对方推到自己面前。
　　这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出乎意料的发展，那么之前所做的不就根本是毫无进展吗？
　　“安室先生——！”

　　“嘘——”
　　金发的情报贩子对她做出安静噤声的口型，被白色手套裹住的修长的手指也抵在嘴唇处，他眉眼弯弯得露出一个有些并不太真诚的笑意。
　　“这件事能够解决就足够了。只要结果就好了，过程并不重要。虽然很开心听到是因为我的能力才下达的委托，但是……”
　　“我很贵的呢，小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