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五年纪事》酒酒贺

8、分离

　　格兰威特先生的家很干净，虽然的确是没有乱糟糟的摆放和装饰、简洁的那种干净，但凛所认为的干净，是意义着一点私人记号和生活痕迹都没有的空荡荡的干净。
　　凛有在房子里找过，一张照片都没有，后来是黑尾从公安的档案里找了一张池代一辉刚毕业后不久穿着警服的证件照给他们。

　　火野白川说一点也不像格兰威特。
　　但是凛觉得，那个看上去年轻的、目光锐利又沉稳，看上去冷静可靠的黑发男人，好像非常适合那身制服。

　　格兰威特穿警服的样子好像也很合适。

　　“嗯……池代学长是个很厉害的人。”黑尾有些怀念地笑着。
　　“我在考入警校之前，也作为市民去看过警校的毕业典礼，他是那一届的学生代表。
　　周围其他的人有在说，那个毕业生代表看上去也太不苟言笑了，有点可怕的样子。可是我觉得，警察好像就应该是那样的，池代学长看上去真的太酷了。”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那样帅气的警察。”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那样帅气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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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警察吗……那很好啊。”
　　住在隔壁的混血姐姐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是个很温柔的人，在池代凛和她聊起自己的意向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的恋人也想做警察呢。如果问我的意见的话，我想，这是非常厉害和值得佩服的理想。而且警察学校应该也会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可以在那里认识很多有趣的人，经历很多有意思的事吧。”

　　“来间姐姐。”
　　池代凛把她床头的那个球棒拿在手里挥了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诶…诶？”

　　邻居家的来间姐姐在读大学的时候突然恋爱了，偷偷给池代凛看了合照，总之是个长得有些成熟但是看起来很可靠很稳重的类型。
　　偶尔在假期时也会看见来间姐姐和那个魁梧高大的青年黏糊糊地在周围晃来晃去地约会。

　　听说对方在后来也真的去了警察学校。

　　火野白川还是去上了附近的一所国中，然后在学校里当了一段时间的不良少年和校霸后，似乎觉得没意思放弃了。虽然没去哈佛也没去东大，但用意外还不错的成绩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又在毕业前联系不上失踪了。

　　“给我的东西？”
　　池代凛看着那个从国外寄来的包裹，有些微妙的沉默。

　　几张像是写旅游日记一样废话连篇的明信片，几个丑丑的纪念品，和唯一一张只有几个字还写得龙飞凤舞的信…甚至说小纸条也行。

　　【Rin，我到MI6当007去了！】
　　【（一个用红笔画上了头发的得意大笑火柴人简笔画）】

　　池代凛：……

　　她不太明白幼驯染只是出去留了个学而已，为什么就在快要毕业回来的这一年像是发布喜讯一样说自己当特工去了。
　　Shiro，baka 。
　　当不成黑手党就想当007吗。

　　电话号码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甚至黑尾叔还特意去火野白川的学校问了一次，只得到了对方已经提前拿到毕业证书离校的说法。
　　根本不能算失踪吧，用离家出走这个词来形容说不定更合适。

　　但那家伙足够独立也足够自我，真心实意担心他会在外面受苦的人只有黑尾而已。

　　黑尾叔是个很好的人，没有因为家里的狗狗取了个和他差不多的名字就生气。有空的时候会来两个小辈的住处看看他们，甚至去给他们开过家长会，也为他们做过便当。
　　是那种好像是在代替着格兰威特先生在尽力负责的那种关心和愧疚，这又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有点别扭。

　　从火野白川打算一个人跑去国外开始他就每天都叹气，池代凛打算高中毕业后去考警察的时候他也总是担心。
　　“我并不是阻止你们，白川就算了，小凛，警察…真的打算做警察吗？私心来说，我觉得池代学长会为你骄傲，但也会希望你过得普通平凡的生活。他有跟我说过，希望你们好好地一生顺遂地长大……”
　　黑尾有这样劝过的。

　　“会为我骄傲就足够了。”池代凛说。

　　其实黑尾想过她为什么会有去做警察的想法，果然是因为学长吧？
　　在因为憧憬学长才决定做警察，然后成为学长的部下和联络人的黑尾看来。他并不是不理解池代凛想和自己一样追随着崇拜的人走向相同的道路，继承池代学长的意志。但是正是因为理解，所以也能猜到这孩子在想些更多的什么。

　　火野白川扭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好像漠不关心也不太在意地转了回去。

　　男人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从在车上默默流泪的小豆丁变为已经成年的女孩坚定的样子，有些艰涩地说：“如果想要做警察的话……可以再花时间想一想，等读完大学再决定，现在就去参加考试也太——”

　　“我想早一点去做。”

　　黑尾：“……白川，你，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啊。”
　　火野白川：“呐，Rin，晚上吃不吃寿喜锅，等我走之后你就吃不到我的超级独家秘方日意双拼寿喜锅了。”
　　黑尾：“白川！”
　　池代凛：“那现在要不要去超市买食材？”
　　黑尾：“小凛！”

　　等到白川即将毕业，小凛也结束了十个月的入职培训，黑尾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小凛已经是个警察的现实，思考那孩子会被分去哪个部门时……又得到了白川离家出走去当MI6，小凛申请了警视厅公安部的卧底任务的通知。

　　没错，是通知。

　　池代学长家的小孩怎么这么倔强又自立，甚至连手续都办好了才告诉他。黑尾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今年去给池代学长扫墓时聊起他们了。
　　他要窒息了。

　　“你……小凛你真的要去学长曾经呆过的那个组织？”

　　灰发蓝眼的女孩收拾着东西，把相册和带有个人痕迹的东西都装了起来。Shiro的东西也草草地收了一下放在另一个地方。这个写着【池代】门牌的房子又恢复成他们初到时有些空落落的、没有人气的地方了。
　　“嗯，培训都已经开始有一阵子了，黑尾叔，这些东西给你，能放心让我和Shiro把这些交给除了我们之外处理好的人，也只有黑尾叔啦。”

　　男人下意识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哦…嗯……我会谨慎处理的……等一下！小凛！”

　　“别担心，黑尾叔。之前说想早点做的事就是这个了，我没有血缘关系上的亲人，长相也适合伪装，Shiro还总说我装面瘫脸的时候像个坏人呢。”
　　池代凛肃着脸做出一个冷漠寡淡的表情，那副样子让男人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学长每次碰面时平静地接过任务和交付情报时给人难以言说的安定感。

　　好像小凛也突然真的长大成为可靠的孩子了，就像池代学长。
　　“你决定好了吗？”他犹犹豫豫地问。

　　女孩朝他笑起来，坦然地说：“当然，总要有人为他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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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尾有些哑然。
　　自从学长牺牲后，他也受了很大的打击。作为牺牲卧底的联络人，理所当然地接受过审查、询问和无数的复盘。
　　比那些更让黑尾难堪的，是他并没有找出自己所负责的搜查官暴露的原因。他对于上一次见面还在说“可以回去过平凡的生活了”的学长为什么成为一具喉管被割断闭着眼睛倒在远郊的尸体毫无头绪。
　　再没有比那更让黑尾心如死灰的事情了。

　　再后来，他申请真正地从挂职变为留在警视厅公安部，只是做任务、写报告，慢吞吞地安稳地升职，再也没有成为第二个卧底搜查官的联络员。

　　但是，总要有人为他报仇吧。

　　池代学长报告里偶尔提到的小孩，池代学长让他帮忙做身份证明的小孩，池代学长决定收养和让她姓池代的小孩这样说了。
　　她灰色的头发因为忙碌着收拾东西而被扎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束在脑后。认真地回望着男人，深蓝的瞳孔像风暴前的海面一样平静又暗沉，裹挟着坚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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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黑尾妥协地说。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除了活着回来之外，我没有任何别的请求。”

　　三月/ 阴/ 黑尾——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来给学长扫墓，其实他们肯定挑着我不在的时候也祭拜过你了，但是我还是要坦白，白川离家出走当特工去了，小凛接受培训当卧底去了……
　　学长，我真的有在好好养小孩，但是小孩好难养。明明凛小时候还是个经常哭又乖巧的孩子，现在好像都学会你的面瘫脸了……对不起学长我没有吐槽你的意思！只是真的有点苦恼！我三十多岁还在单身未婚的一个原因一定是因为害怕养孩子，这种经历再来一次我会崩溃的。而且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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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很担心他们，不知道白川会在做什么，小凛呢，什么时候会回来像你希望的那样过上普通顺遂的生活呢。
　　啊抱歉，又在碎碎念一些苦恼的事，但是说给学长听的话我会稍微冷静一点。明明已经不是刚毕业时候的年轻人了，还要从一直信任崇拜的学长这里汲取力量是不是有些丢脸？毕竟是第一次单独来，也没有那两个孩子劝我别老是来用奇怪的小事来烦你，不自觉就多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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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今年的樱花也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