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五年纪事》酒酒贺

5、家人

　　格兰威特是个稍微有点冷淡的可靠成年人。
　　“稍微有点？Rin，那个男人的程度要用更强烈一点的词比较合适吧？冷漠之类的，虽然基本上都不能用夜不归宿来形容了，至少也是抛妻弃子的程度，但准时打钱这一点我还是很满意的。”

　　“抛妻弃子？听起来好像一家人啊。”

　　“……虽然你的重点不太对。但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吧？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吃他的用他的，这还不算家人吗？”

　　凛愣了愣。“是这样的吗？”

　　“是的，所以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my lovely Rin. 呐，可以给我买那个吗？”火野白川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Shiro，好恶心。”
　　凛哽了哽才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条儿童款假面超人内裤。“…………这个月你第三次想买内裤了，Shiro。”

　　“男人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所以一定要穿着最好的内裤。”少年一脸深沉又神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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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假面超人OOO的台词吧？”
　　“哈！你很懂嘛Rin。”
　　“Shiro不是说不看特摄剧吗？”
　　“突然觉得还蛮酷的。”
　　“就算这样也不会给你买的。”
　　“My lovely Rin————”
　　“不行。”

　　火野白川：“那我们给格兰威特买。”
　　凛：“……”

　　格兰威特，公安准职业组的精英卧底搜查官，潜伏在黑暗组织里心性沉稳信念坚定的行动组小分队队长，在三十二岁那年，收到了家里小孩精心挑选的礼物。两个小孩在电玩城拿到的游戏纪念币，被粗糙地穿了个孔栓了根绳子做成项链。
　　还有几条不同花色的成人款假面超人印花平角内裤。

　　格兰威特：……
　　他死也不会穿这种东西的。

　　黑发男人没什么表情地把小孩们的礼物放进包里，再拎起乐器盒背上。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等到垫脚站在阳台上连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也看不见了，灰发蓝眼的女孩才转头去问火野白川。“刚刚Shiro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看见格兰威特先生笑了。”

　　“……那种两个像素点的变化也能叫笑吗？”
　　“嗯，是有点开心的笑。”

　　“真厉害，这也能看出来……”红发少年嘀咕了一会回答。“日本的习惯吧，家人出门的时候会说我出门了和路上小心。回来的时候会说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

　　“我想学。”
　　“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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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卡伦是格兰威特的搭档，也可以说是他的下属。
　　作为一个身材壮硕金发白皮的俄国肌肉大汉，另一个搭档爱尔兰也是个身材壮硕金发白皮的肌肉大汉。他们俩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和相似度那么高的对方分到同一队的，但两人相处还算愉快。
　　直到空降一个队长。

　　格兰威特，这个冷淡的黑发男人在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是金发，不是肌肉大汉。
　　格格不入！

　　就算他不是身材壮硕金发白皮的肌肉大汉，看起来是个性冷淡的男人，但他是队长，拳打麦卡伦脚踢爱尔兰。
　　让他们再也不敢问“格兰威特你会手冲吗”、“格兰威特你是不是处”、“格兰威特你怎么不说话”、“格兰威特你瞪我们做什么”这种问题。

　　两个威士忌是服气的。
　　大家都是威士忌，还尽力想构筑一个和谐友好的小队关系。本来以为在日本的时候，即使队长不跟他们逛红灯区也不跟他们赌马赌球，他们理解人各有所好，但他们也算已经进入了格兰威特这个冷淡风男人的内心世界。

　　结果爱尔兰一回皮斯科那里，偶尔就这么一次两人来意大利做任务。队长居然躲他，还说什么“离我远点”。
　　特别是最近，受伤的时候拒绝包扎，想约队长去一起温泉也被骂。

　　麦卡伦不理解，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格兰威特这个男人果然冷淡。

　　但是最近他的状态果然不对，居然被一个小孩跟到了他们碰面的出租屋附近来。

　　“……”
　　麦卡伦斜着眼看向那个被自己揪出来的红发小鬼，两米高的身影将他瑟瑟发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嚯，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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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格兰威特做完任务拎着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孩哼哧哼哧地红着脸将自己挂在他浑身肌肉的搭档麦卡伦的胳膊上荡来荡去。

　　格兰威特：“……”

　　身材壮硕的男人转过头一顿，随意地挥了挥手，拎着猝不及防栽倒的小男孩衣领往沙发一扔。然后对着举枪对准自己沉下脸的搭档打了个招呼。“啊，格兰威特，你最近状态不好啊，被人跟踪也没发现。”

　　“……是吗。”
　　或许的确是这样，但他明明有特意甩开那小子，或许是火野白川凑巧好运地找准方向溜过来了也不一定。但要是真的好运，就不会被麦卡伦逮住了吧。
　　他低下头。

　　格兰威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少年也是这样仰头用委屈卖乖的的表情看着他，也记得少年毫无杀气但踢向自己下半身时恶狠得令人窒息的一脚。他当时就知道养小孩麻烦。

　　臭小子。

　　麦卡伦：“我出门打算买饭来着，看见个这个小鬼探头探脑的研究你往哪走，就逮回来了。”

　　火野白川有些心虚地没说话，也没说自己和格兰威特认识。

　　黑发男人目光沉沉，若有所思。身上带着点铁锈味，那种黑暗的犯罪的味道是少年没有在他的身边感受过，但是在流浪的时段里一点也不陌生的。
　　然后格兰威特就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少年的屁股上。
　　又举起枪对准另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呃——”
　　麦卡伦在格兰威特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时候，就尴尬地把幸灾乐祸的笑一收，慢吞吞地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队长，不能因为笑了一会就崩了我吧，他明明是跟着你过来的。”

　　格兰威特瞥了他一眼，拎起被自己踢中屁股怂兮兮不说话的红发少年衣领。
　　“别多嘴，这件事我来解决。”

　　“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说呢，小孩子就别崩了吧格兰威特。”

　　“……嗯。”

　　男人拽着这个胆大包天小鬼的衣领走出了出租屋的时候还在忍不住想。麦卡伦那家伙干什么露出那种不忍又惋惜的表情，到底谁才是家长。
　　然后等到他关上门走下楼梯，身后又传来开门声和麦卡伦有些口音的关西腔。

　　“队长！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是这种小鬼必须得揍一顿才能长记性啊！哪里的小孩都不能瞎惯啊！打他屁股！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哈哈哈哈！”

　　格兰威特低下头，和无辜眨眼的火野白川对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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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啊，Rin。”
　　红发的小孩长得可爱，又惯会放软了声音委屈撒娇。所以就算凛知道能把格兰威特先生那样沉稳可靠的人气得打小孩屁股，肯定错的都是面前这个把脸上快要愈合的伤口都故意露出来的小红毛，她也还是翻出了自己的创可贴。
　　毕竟屁股被打到不得不趴在沙发上哀嚎的程度，还是蛮惨的。

　　火野白川丧着脸去揪她的袖子。“我跟格兰威特打架输掉了，他把我揍得好痛啊Rin——”

　　“区区十二岁的小鬼在说什么大话，单方面揍你也算打架？我放水放成太平洋你都赢不了。”坐在沙发上保养枪的黑发青年头也没抬地冷笑了一声。
　　“好好趴着吧。”

　　火野白川：“等到我二十二岁再来找你打架！格兰威特你绝对会被我揍得满地找牙的！”

　　“……二十二岁还和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打架的话，我会报警的。”

　　火野白川：“格兰威特你还是不是个黑手党了！”

　　“你还知道我是黑手党？”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脸上贴了创可贴正趴在沙发另一边心虚转头的红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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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该。”两人都沉默的时候，凛这样说了。

　　火野白川立刻精神了，理直气壮地抗议。“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可以说我活该！”

　　凛：“反正肯定不是格兰威特先生的错。”

　　“……你是父控吗？”

　　房间内的三个人，除了他，都僵住了。格兰威特只愣了一秒，就继续像是没听到那样擦着自己的枪。凛瞪着他，脸憋得很红，看上去想趁着火野白川动不了的时候也揍他一顿。
　　红发少年讪讪地说：“他那把年纪不适合当哥哥吧？反正不合适吧，难道格兰威特在我们家的定位不是父亲…那种长辈吗？”

　　凛：“……”

　　“呐，Rin。”

　　女孩举起了拳头。

　　火野白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撒娇装可怜这招没用，灰绿色的眼睛立刻将视线转向沉默的男人。“格兰威特格兰威特！对吧对吧！”

　　“……嗯。”
　　真有这样亲生的小孩，肯定会更头疼吧。但格兰威特目光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看见凛正准备往他身上扔创可贴的动作一顿，红发少年松了口气。然后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又故技重施地把自己凑到女孩的拳头面前，不甘心地嚷嚷着。
　　“Rin，你不会想要打我吧——”

　　“……”

　　“明明格兰威特揍了我，你还不帮我一起谴责他就算了，还想跟他一起揍我。”

　　女孩抿着嘴给火野白川贴上最后一个创可贴。“我当然在立场上偏向格兰威特先生。”

　　“……哈？”少年安静了一秒，气汹汹地挑眉。
　　“哼。”
　　“太过分了啊！”
　　“肯定是Shiro做错事才这样的。”
　　“父控！”
　　“……不要说了。”
　　“Rin你这个父控！”
　　“Shiro！Baka！无路赛！”

　　火野白川安静了一瞬，用一种惊奇得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Rin！”
　　“你这句日语好标准啊！”

　　格兰威特：“…………凛，Baka和无路赛这种词，谁教你的。”

　　算了，根本不需要问。

　　凛的日记本——
　　今天Shiro夸我的日语很标准，但是格兰威特先生说不许跟他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