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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室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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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安室透第二次带着恶意的见面,之后便全是营业虚假的和气微笑了,但难道没人告诉他关于他与亲切友好这个词一点都不搭边的事实吗。
可能真的没人告诉他。
青年对面的那位女士盯着安室透那身显得肩宽腰细的酒保服,因为禁欲地扣到第一颗反而又紧贴着颈部、连喉结轻微的滚动都明显得一清二楚的不刻意勾引,还有白色手套和白色袖口间隐隐约约泄出的一片蜜色肌肤。
目光痴迷又热情。
“安室桑…”
任务目标装作醉酒的样子就要往安室透身上扑。
金发青年微笑着接住了她,手规规矩矩地按住了女士的胳膊扶稳。
“我送你去楼上的房间休息吧,客人。”他凑近任务目标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着,语调暧昧不清。
池代凛忍住了把耳麦取下的动作。
安室先生的音色很特别,能被他用蜂蜜陷阱迷住的女士也很吃这一套,甚至红着脸靠得更近了些。池代凛隔着耳麦也能听见他们一路的对话声和笑声。
真奇怪,那种下垂的眼型明明是无辜纯情派的模样,安室透是怎么做出轻浮又调情的感觉来的。
这就是飒太最憧憬也想成为的牛…情报贩子吗。
了不起。
怪不得那群人说,这个情报贩子除了工作能力之外,就是个感情诈骗犯,最出色的是脸蛋身材还有钓女人的技巧。
亏她还以为是枕营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枕营业呢?”
……真的?
深肤色青年用手拨弄了一下耳边金色的碎发,刻意微笑时显得多情得让人沉迷的紫灰色眼睛看起来冷漠又危险。
他干脆利落地将目光从半个小时前还在和他调情,被带到房间后连手也没牵到就已经被击中后颈倒下的任务相关者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池代凛,又面色不改地笑了笑。
“当然是骗你的。”
安室透裹着白色手套的手从女人贴身的小包里翻出了今晚行动的目标U盘,然后又仔细地把痕迹都清理干净。
“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啊,安室先生。”
池代凛看着他娴熟地把U盘收好,忍不住对今晚自己听了半个小时“安室透如何勾搭女人”然后花了几分钟提前进入房间放倒目标的行动感慨了一下。
“嗯?或许你能从今晚学到点套取情报的技巧呢。”
“有些困难。”
她倒不是觉得安室透全靠美色在勾引人,但对方那种圆滑心机的套话技巧也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情报贩子,也是心机圆滑手段熟练的骗子。
被池代凛评价为“明明射击和拳脚都很优秀,但是偏偏就像偷懒一样总是用骗术”的安室透意味不明地挑挑眉。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骗?当然了,难道我还要付出真心吗?”
“比如枕营业?”
“枕营业都不需要真情实感,那种套取情报的方法是最低端也最不需要的。更何况我好像说过那是谣传。”
俊美的青年低下头,柔软的金色发丝也垂了下来。小心仔细地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盛装着金色酒液的玻璃杯,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后才仰起脸,露出一个勾人心魄又暧昧轻佻的笑。
“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手段又有什么重要的?为了达成一些目标……当然也会牺牲和付出一些东西吧。嗯…虽然我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但枕营业这种方式就算了。”
“牺牲和付出这种词,原来安室先生也并不是乐在其中吗?”
“……你从哪里看出我乐在其中?”
“笑容?”
“伪装而已,我可是连手都没让那位女士碰到呢。不要把我想成那种骗身骗心又糟糕至极的无耻渣男,小池小姐。
这会让我联想到某个讨厌的家伙。”
啊,飒太好像的确这么说过。安室透这个男人真是难懂。
“没有秘密的话还叫什么秘密主义者呢,被一眼看穿的情报贩子也太失败了……
嘛,我还有工作呢,后续交给你解决,可以吗?这也是叫你来帮忙的另一个原因,我会给报酬的。”
或许是因为池代凛对他笑容的评价,青年脸上的表情都收了起来,礼貌地做出要离开这里让池代凛善后的样子。
……语气再礼貌,表情和动作都迫不及待得像是只要她点头就会走掉让她一个人解决的话,也很失礼啊。
但是池代凛能说什么呢。
“我知道了,安室先生。”
除开安室透很喜欢把事情交给她做,偶尔刻板得像是什么社长培养秘书和助理的即视感以外,其实对方在第一次见面后露出的黑暗面并不多。
他所说的解决掉,也无非是让池代凛伪造一个假的U盘还给她,想个“小姐你突然晕倒了”的借口,再把人糊弄走而已。
跟池代凛第一次听到“处理后续”时所想到的各种抛尸地点杀人手法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池代凛本来想说说那件事和那个女士拉着她的手露出哀伤惋惜的“痛失池面酒保小帅哥”表情的后续的。
但是金发青年站在吧台后面,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并不想听。
“我相信小池小姐你会做得很好。”
相信什么的……他绝对暗地里去确认过了,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就能说出她的名字一样。
但即使安室透多疑心机,但就从他骗完女人套完情报没有让她直接让人沉水泥扔东京湾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一劳永逸那么狠来看,也还是让池代凛松了口气的。
“……看不出来嘛,小池小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以为你想试试那样做呢,真是吓到我了。”
“不,我只是觉得,安室先生在我所接触过的所有涉黑人士中,已经算得上是个好人。”
安室透:“好人?不,只是没有必要那么做。而且,那种程度的处理,你还做不到吧。”
是的,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把安室透迷晕的女人杀掉再扔垃圾站的那一天,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手还是有些忍不住在发抖,然后想到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被成为警察的同僚或是前后辈抓个正着的样子。
“我会加油的。”
“啊,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努力,你的工作也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帮我收集这边的情报而已。”
青年愣了愣,不太在意地说着。
果然,就算对方欣然接受了她的自荐,像飒太那样在他忙碌的时候游走着为青年收集情报。安室透会把情报屋的资料和委托交给她,甚至不适合飒太那样未成年的情报任务偶尔也优先派给池代凛。但更明显的是,安室透也同样没有让她参与更多隐蔽的任务和带她进入那个组织的想法。
是因为她做不到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想要获得更多的工作的话,就要努力吧。”
“不满足情报工作吗?我可是打算在之后把你当成情报屋的二把手继任者培养呢。”
“……本来就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飒太那个性格根本就没办法接手你的情报屋,我的话…我想做更重要的工作。”
“嗯?情报收集也很重要哦。”
“……安室先生在装傻吧。”
心照不宣的事实被揭穿了。
“真是任性。”
酒吧还未开业,青年把手里的杯子慢条斯理又一点点地从头擦到尾,仔细得好像连每一粒灰尘都要找好角度再抹掉。
“更重要的工作,那可不是现在的你能够面对的。连处理尸体都不熟练,开枪杀人更会手忙脚乱吧。明明不是个适合呆在这边的人,也还有机会去过正常的生活,等到你后悔的时候,你要怎么面对,又要怎么回头呢?”
“如果我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话,怎么会后悔。”
安室透笑了笑。“你这样想?就算为了那个所谓的目标不择手段?就算朝着素不相识的无辜者开枪?或者我真的让你去杀人?”
“……难道还有什么硬性杀人指标?”
金发的青年瞥了她一眼,把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杯子放在桌面上,开始冰杯。
池代凛看着冰块在杯子里飞快地转来转去。
“……那安室先生杀过人吗?”
“嘛……”
在私下里,安室透总是很平静的,这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在思考什么。在池代凛以为对方就这样越过那个问题不会再回答时,他突然叹息着说:
“这可真是一个天真又让人为难的问题啊,小池。”
在这个组织里,需要身不由己冷眼旁观的事太多,让人觉得无力和不甘的事也太多。他并不否认自己为了正义犯下的罪行,或许也迷茫和痛苦过,但他从来不会因此后悔。
也毫不动摇。
这大概是一个算是很明确又不直白的答案,池代。
金发的青年摘下那双他常带着的白色手套,俊朗帅气的面孔隐藏在昏暗迷离的灯光声色里,表情温和又无奈。
他认真地把橙汁和糖浆倒进杯子里,迅速搅了几下,然后加上薄荷叶和柠檬片。就把刚调的这杯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上过程简单粗暴到只有一分钟就完成的无酒精鸡尾酒推了过来。
“试试?”
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说。
池代凛慢吞吞地抿了一口那杯不太正宗的香橙黑加仑。
……就算她喜欢甜,这次的糖浆味也太重了。
……
安室透依旧在这个纸醉金迷又意乱笙歌的地方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酒保服,领口的波洛结甚至没有换过款式。他在夜晚挂着笑容为来往的醉汉赌手递上一杯高浓度的酒□□体,调笑着从女客和愣头青们身上毫不犹豫地拿走情报。
青年一直神秘又随性,偶尔又坚定得毫无犹豫,像是为了什么目标能够不顾一切的模样。
但池代凛总觉得,在安室透回答自己问题的那时候,他看上去有一瞬间是有点恍惚、也带着自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