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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晚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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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寒夜行,晚村孤客清。
——题记
乐康十一年春,玊真和阿金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出了远门,前往蜀地。
然而不久后,天空便下起了雨。
玊真和阿金坐在一条由破烂浮木点化而成的精致小舟上。小舟无须划桨,自能缓缓向前行驶。
玊真坐在船头,望着船身两边被微风吹皱的簇簇细浪,水面上的光点就像一个个散落的白珠,正与飘散的花絮嬉闹着。
抬眼望去,水面雾气与山中的云雾之气交杂,形成一层沉沉的雾霭,缠绕着连绵不断的青山。
面对烟雨行舟的美景乐事,玊真却难以提起兴致,脸上是心事重重的神色。
“仙君,你在想什么呢?”阿金趴在玊真身边,垂到外边的尾巴穿过结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水花。
“我在想那个孩子会在哪里呢……”玊真摸着阿金毛茸茸的脑袋。
几天前,玊真曾在夜半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低哑的哀求——
“神明大人,请来救救我吧,我一个人快撑不下去……”
那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弱得如同含糊不清的梦呓,又像是微风细雨中断了一截的蛛丝,颤颤地飘入玊真的耳中,仿佛还带着幻梦般的回音。
玊真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又放不下心。因为不能十分准确地定位声音的源头,便上九天仙都查看了一番情况。
可是,玊真找了一整天,都没有在福禄殿里看到任何审核通过的祈愿公文,就连听民殿里也看不到任何类似的请愿。
然而玊真仍然放心不下,便去青城山的正渊观请教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
对方倒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让她过两天往青城山东南方向走走试试,愿意停在哪里,就去哪儿看看……
“连那么厉害的道士都算不出来,让我们自己去找。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阿银它自己在家,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阿金抬头蹭着玊真的手,把身子贴得玊真更近了。
“这么快就想弟弟了?阿银它没问题的,别担心。”玊真揉了揉阿金的脑袋,对它微微一笑。
“嗯……”阿金点点头,摇了一下尾巴,又打了一个哈欠,“有点累了……”
“累了就睡一会吧,我们都睡一会儿。今天着急赶路,灵力消耗有些大,中午也没怎么吃好,正好趁此机会恢复一下。等醒来的时候,船行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看看,好么?”玊真说。
“好。”阿金回应道。
……
一个多时辰后,玊真才醒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苍茫,四周的景色已不再是方才的模样。
这里的河水被霞光镀上一层金碧,荡漾在河上的柳花慢悠悠地漂浮着。
河边是杂乱的野草,山上是繁茂的丛林。林间有高耸怪异的怪石,与横生的树枝一起,将狭窄的小径时不时地遮挡住了。
玊真说:“我们就在这里下吧。能不能遇上,就看缘分了。”
玊真见阿金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一下木船,“船先生,麻烦您靠边停一下吧,我们决定在这里下了。”
此话一出,木船果真缓慢地往岸边靠去。待玊真和阿金下了船之后,那艘木舟就变成了原来的浮木,顺着水流飘向了别处。
玊真牵着阿金的手往山上走去。四周都被树木围绕着,静悄悄的,没有旁人。
他们走了一会儿,慢慢地,天就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山间的雾气自山脚往山顶处涌动,掀起一阵阵黏腻的波浪。在满月的光辉下,那翻滚着的漩涡清晰可见。
漩涡般的雾气彼此撞击着,最后交融成一片浑浊的气流,四处寻找着可以歇脚的地方,却没有找到,最后消失在了未被月光照亮的阴暗深渊之中。
这里寂静极了,幽深极了,寒气透骨得厉害。
玊真他们又走了一阵子,才见到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然而玊真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四处陈列着房屋瓦舍,却没有一点吵闹痕迹的地方不太对劲。
现在才戌时,本该热闹拥挤的村落此刻却异常的静,死一般的寂静。数户山村人家,竟没有一盏灯火在闪烁。
这太不正常了。
玊真的内心为此感到疑惑,同时也涌起一股激动。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位办案的夜行捕快,便动身前往那处村落。
夜雾蒙蒙,低矮的房屋稀稀落落地散在山间的平地上,就像一个个禁闭的黑匣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只有一家客栈前悬挂的几盏红灯笼,才在黑暗中显出几分昏红。
玊真他们走了许久才遇上了两个同行的渔夫——他们全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却把帽檐压得很低,路过玊真身边时还会把头压得更低,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路过她时正斜着眼偷看她。
她是外乡人,这也难怪。更何况,在深沉的黑暗之中,一袭白裙的她,实在是有些亮眼,有些不合时宜。
空气中满是腐烂的木材、发霉的绒被、腥臊的夜壶、家禽的粪便、行人的酸汗和久久未干的衣服的潮湿臭气。
不能说臭气熏天,只能说臭不可闻。
玊真感到一阵头晕,难受极了。她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胃海翻滚得厉害,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仙君,我们去客栈休息一下吧?”阿金察觉到玊真的异样。
阿金的嗅觉虽不及玊真的灵敏,但木灵兽对气味的感知依然是出众的。这里充斥着它根本不想闻的恶臭味,使它的鼻尖在潮气中微微颤动,脸上满是嫌恶的神情。
玊真点了点头,拉着阿金的手往紧闭着房门、屋内却发着微弱烛光的来福客栈走去,试探性的轻叩几下门扉。
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以及一道刻意压低的询问声,“谁啊?”
“你这是客栈,我们当然是要住店的人。”阿金童稚的音色中带着几分愠怒。它为玊真的难受感到着急,对店家多此一举的询问感到十分恼火。
“客房满了,请另寻他处吧。”门后的人道。
“你怎么回事,有生意不做——”阿金正欲发怒,被玊真制止了。
玊真捏了一下阿金的手,对其摇了摇头,开口道:“刚才失礼了,店家莫怪。我是奉命出差的灵官,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宿。店家若有草席,我们打地铺也是可以的,还望店家能够通融一下。”
门后的人没有回话。在一阵沉默中,玊真隐隐感觉到客栈里有人正用气声窃窃私语着。
过了好一会,门后的人才开口,“你说你是灵官,可有令牌为证?”
“有的。店家不妨自己亲眼验证一下?”
玊真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执勤令牌,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令牌下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悠扬。
又是一阵静默。
就在阿金准备直接破门而入的时候,木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道警觉的目光从门后探出来,用十分严肃的神情审视着玊真和阿金。
那人的目光怀疑地在玊真手里的令牌和阿金的耳朵和金角上流转了两三次,似乎在极力确认着,面前这位确实是下凡的灵官。
门后的人打量了玊真好一阵子后,又关上了房门,和其他人相互说了点什么,才一改方才的冷淡和疏离,恭敬地开了门,将玊真和阿金迎进了屋,随即又迅速关上了房门。
玊真为他们种种异常的举动感到奇怪,刚预备询问是否是近来发生了怪事,便听到一个尖锐而略带哭腔的女声哀叫着,“灵官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玊真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一个头戴粗布发带、身形健壮的中年妇女几乎是朝她扑了过来,作势要跪在她面前。
玊真急忙拉起妇人,向其询问事情的缘由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