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想挂就挂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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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二十分钟，路世年又弄出了一盘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
他握着着铁锅爆炒翻动的每一个动作都驾轻就熟，带着娴熟所致的从容和利落，再加上那本就英俊的专注侧脸和挺拔身材，是真的赏心悦目。
至少程千安觉得自己饱了眼福——即使是在那个围裙实在滑稽的情况下。
几道菜出锅，正好烤箱也发出宣告结束的声响。路世年指了指客厅，程千安很自觉地把那几道菜端到了茶几上，随后路世年也捧着一盘十几个烤翅走了出来。
放好后他给狸花猫准备了猫粮，程千安瞥过去一眼，能看到生骨肉、罐头冻干和一些补剂一样的东西。
这一餐实在丰盛。
蛋炒饭散发着蓬松的热气，米粒金黄，火腿红润，葱花鲜脆，色彩的互相映衬下是蠢蠢欲动的香。可乐鸡翅切了花刀，袒露着酱色的嫩肉，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色泽浓郁，肉色饱满，酱汁如同裹在其上一层半透明的衣，那种层次丰富的香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鼻翼里涌，以至于程千安那不大灵的鼻子都被灌得有点晕乎。
路世年给他俩倒了可乐后也坐下来，期待的眼神直盯着他。
“尝尝？”
程千安硬着头皮随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他一直觉得味觉迟钝以来对他影响并不大，他也算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类型，可眼下他竟对着这一桌子菜五味杂陈，为自己不能真诚地回应路世年的期待而感到难堪。
“嗯！”他用力点头，“好吃！你这手艺……我都有点嫉妒陆老师了。”
路世年矜持地笑了笑，可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你喜欢吧？以后可以来我家蹭饭，我给你做！”
“实在是……太喜欢了。”程千安说。他碾磨牙齿咀嚼，滚动喉结吞咽，摁下去喉头的无奈与苦涩。
他突然真的很想知道这桌菜本来该是什么味道，路世年为之自豪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他真的想知道。
“有眼光。”路世年咧嘴，笑得嘚瑟。
狸花猫在一边喵喵叫了几声，仿佛某种回应，路世年看起来更得意了。
程千安专注地看着他，随后笑了笑，低头敛去眸中神色。
两个男高中生的胃口不容小觑，他们几乎是吃光盘了。程千安本来想帮着洗个碗，结果路世年全扔了洗碗机。
吃饱喝足后路世年又跟程千安打了几个小时游戏，两人都累了之后开了电视放着，他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团，满足地半眯着眼睛，几乎像是昏昏欲睡了。
程千安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观察他，心里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走。天色很晚了，他总不能一直赖在路世年家里。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路世年真的敏锐得惊人，他还是半阖着眼皮一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却突然伸手拽住了程千安衣角。程千安下意识低头时，听见了他懒洋洋的声音：“安学长，留个宿呗。”
“反正明早还要一起出发，我决定了咱们还是蹭宁嘉晴的车去，地铁站还要走几百米，太热了。”
可以……吗？
程千安刚张开口，又闭上了。他看着路世年沉默了一下，才笑了笑：“就不了吧，我待会儿就走了，还得回去做作业。”
“我陪你去把作业跟其他东西拿过来。”路世年说着就要起身。
“真不用。”程千安把他摁下去，“我就不留了……我睡相很糟糕的。”
路世年诧异地抬头看他：“你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吧？”
“真的。”程千安无奈地说，“其实那两次我都没睡，怕一拳给你打醒了。”
第二次还是睡了的，程千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靠糟糕透顶的睡相把路世年弄醒，没准是因为脚伤。但经常在床上醒来旋转了180度的他很确信自己是不适合跟别人睡一块的。
“我靠。”路世年瞪圆了眼睛，“你是真的超人还是玩我呢？”
“真超人吧，大概。”程千安说，“我晚上本来就不太容易睡着。”
“跟我一样，我以前晚上也老是睡不着。”路世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后面老陆给我扔那个什么训练营去，每天累得走路都打晃，刚好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慢慢就调过来了。”
“咱也没这个条件。”程千安说。
路世年瞪着他。
“你就是不想跟我睡。”他阴森森地咬着牙。
程千安只是歉意地笑了笑，没说话。
路世年的眼神快把他戳出两个窟窿，有那么一瞬间程千安都以为他要把自己绑了留下来，然而面前的少年最后只是拧着眉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又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安安学长，陪我吧。”路世年说得小声，仿佛怕被不存在的第三人听到，“我害怕。”
程千安愣住了。
还没等他给出回应，路世年迅速地往前爬了一步，跟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抱着他倒在沙发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拱着，含糊地咕哝：“留下来嘛，我可以让你睡床，我睡地铺…留下来嘛程千安……”
程千安在那发丝带来的痒意下刹那僵住了，而听得出来路世年其实也不擅长撒娇请求，语气硬邦邦地甚至有些威胁的意思，但举止行为是一点也不含糊。他肯定没对其他男生用过这招，他甚至可能就是第一次用，不然他不应该察觉不到这种动作到底有多不妥。
少年湿热的吐息，硬实的胸膛，柔软的发丝，铁钳般搂得紧紧的手。心跳挨着心跳，皮肤贴着皮肤，两双长腿混乱地交叠在一起。程千安抓着沙发罩的手指攥得格外紧，不知所措地瞪了一眼路世年家的天花板，最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你先起来。”
他听着自己仿若脱轨的心跳声，冷静地说。
“我不起。”路世年压根连头也没抬，还在嚣张地耍赖，“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不仅不起来我还要咬你。”
程千安又深吸了一口气，吸了一鼻子路世年身上的香味，气得笑了一下。
“再不起来我要硬了。”他淡淡地说，“三，二——”
路世年几乎是从他身上弹起来的。
皱紧的浓眉下，那双漂亮的琥珀眸子瞪得溜圆地看着他，路世年看起来像是受了晴天霹雳般的严重打击，话都抖搂不出来：“你他妈——你你你你……！！”
程千安从沙发上坐起来，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幽幽叹气。
“别搞得跟谁没有异常bo.ki过似的……路世年，搞清楚我也是个十七岁血气方刚的青少年，要是被你弄起来了我会很苦恼的。”
程千安刻意加重了“你”这个字，倾听者自然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脑补他想表达的意思。
而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疯狂的心跳声需要多久才能再平息了。
“操。”路世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脸顿时皱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真有这样的经历。
“走了。”程千安不欲多说，趁着这个机会就往门口走，语气也显得有些并未遮掩成功的急促，“明天见，小路同学。”
“等等！”路世年嗖的一下窜到跟前拦住他，“你真的不能留吗？”
程千安无奈地摇摇头。
路世年顿时显得有些恼怒。他低低地“操”了一声，黑着脸拧着眉开始换鞋，动作跟发泄怨气似的弄出了响动。
“你不会要去我家吧？”程千安一惊。
路世年冷哼了一声：“我他妈送你不行啊。”
这个拒绝不了，程千安只能由着他去了。
说是送他，但显然难得这么又主动请求又拉下脸撒娇还是被拒绝的路世年根本就是气得冒烟，一路上都在臭着脸玩手机，路过一只狗都能被剜一眼但却就是不理他，只是在过马路前拉了正准备走的程千安一把。
“看车。”他冷冰冰地说，半个眼神也不飞过来。
“噢，谢谢。”程千安确实没怎么注意。路世年不跟他说话，他有点走神。
……遥想当初连门都不想让他进的样子，现在拒绝留宿他家居然也成了路世年生闷气的理由了，程千安想想觉得当初的自己估计也想不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大概更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送到楼下之后路世年扭头就要走，程千安叫住了他。
“晚安，路世年。”
路世年步子一顿，回头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就要继续走。
“明早上吃什么，小路同学？”程千安了然地笑了笑，“我给你带啊。”
“谁要你带。”路世年冷冷地回了一句，脚下却立定了，留给程千安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给你带了，你早上能多睡会儿。”程千安温和地说，“不想睡懒觉吗？”
路世年沉默了几秒，飞快地吐出来一句：“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语气倒是有点不耐烦，但程千安差不多知道他的意思——这家伙看恐怖片的后劲上来了，迫切地需要跟人抱团取暖。
程千安选择略过这个话题：“你等会儿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路世年猛扭头，用“你他妈废话吗”的眼神瞪他。
“要不我跟你挂个语音吧，那片子还挺吓人的。”程千安也是没其他办法了。他真的不可能再跟路世年一起睡的。
路世年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随便你。”他“嗤”了一声，然后自然而然地摸出了耳机戴着，看向程千安。
“……那挂着吧。”程千安有点想笑，他忍住了，拿出手机拨过去。
路世年确保电话接上后就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程千安回到家的时候，听到他小声“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程千安问。
“没什么，就是拐角有个人，给我吓一跳。”路世年说，“这边好安静啊。”
“放假了的学校是这样。”程千安安抚他一句，拿出作业开始做。
一路上路世年偶尔自言自语，程千安应两句。到了家路世年也不挂，说要挂着语音做作业，让程千安辅导他。
不过到最后他也没问程千安题目。这家伙做一半跑去打手游了。大概是怕打扰程千安，他在一句戛然而止的“我□□他……”之后把麦闭了。
一直到十一点多才猛地蹦出来：“我去洗澡了……洗澡后还打一个行吗哥。”附带一声“嘿嘿”的傻乐。
程千安顿了顿，说好。
他也正好做完一张卷子去洗澡。
结果他俩都上床了准备睡了还挂着语音，程千安也不知道路世年是真的太怕还是玩上了，总之听声音对面已经缩在了被窝里，以至于比同龄人低沉的声音都带上了一分含糊的慵懒和沙哑。
“到底为啥不跟我睡呢，程千安。”他这样子说话听起来有些黏糊，调子又比平时轻，从耳机里传出来像是喘.息在耳廓里的密语。
程千安坐在床头，喉结滚了滚。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自己的手发了几秒呆。直到电话对面的男生扬起了一个疑惑的音节，才用一如既然的温和语气，带着点调笑意味回答：“我是为了你好，真的。”
“你他妈就是嫌弃我。”路世年低哼了一声，抱怨似的，“没爱了。”
“爱过。”程千安淡定地接上他的话，“快睡吧，很晚了。”
对面也沉默，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硬挤出来干巴巴的一句：“能挂着睡不……”
程千安一愣。
大概是隔着网线察觉到他的错愕，路世年在那头干咳了一声，又挤出来一句：“我一个人睡老觉得有人在看我……”
“咳”
程千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程千安！！”路世年在那头恼羞成怒地喊。
“你妹妹呢，抱着睡。”程千安默默转移话题。
“它跟我生气呢，不让抱。”路世年的声音硬邦邦的，沉默了两秒之后又飞快地补上后半句，“没事，那就这样吧，挂了。”
说是要挂，但语音电话还显示时长一秒一秒地增加着，谁也没有去按那个红彤彤的键。不断增长的沉默仿佛要酝酿出什么，但只是两边的环境音若无其事地交叠着。
程千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纠结神色一闪而过，最后叹了口气：“你想挂就挂着吧。”
“谢谢你哥。”路世年立马说，“你简直是我亲哥，大哥爱你么么哒mua。”
程千安：“呵。”
……
夜深了。
电话那头的路世年说是要睡，结果还是拽着他乱七八糟地聊了半个小时，把自己聊困了，最后迷迷糊糊地说了晚安。程千安躺在被窝里盯着上铺的床板走了会儿神，伸手把语音的麦克风关了，耳机摘下来放好。
一闭上眼睛，白天的场景又仿佛刚刚发生一样在眼前不断重现，以及那些并非用眼睛感受的——少年光滑带着韧性的皮肤，覆盖在身上的热量，温热的呼吸，颈窝里作乱的发丝，还有身上蓬松的香味。
最后是耳廓里沙哑而黏糊的低语。
一片黑暗里只能听见程千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气。衣物和被褥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音过后，狭小的房间里多出了一道低而克制的呼吸声，尾调带上了喘，在节奏越发急促之时反倒戛然而止，老旧的床板开始轻轻发颤。
良久，一声长长的吐气。被窝里伸出一只沾染着汗意的手，从床头抽走准备好的纸巾。
“……唉。”
不知为何，房间里又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想挂就挂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