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7、大雨

　　笑话，这种事情，怎么安慰啊。

　　方郁夏心想我又不是叔叔阿姨，我现在变出来一把伞，说“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不对，是等我打着伞来接你，弥补你从前的遗憾。”

　　搞笑，她敢发誓，她要是真的这么说了，沈染说不定会打开窗户，让她的脑袋好好的清醒清醒。她又不是谁的救世主，他们现在也仅仅是认识要一起回家的关系而已。

　　方郁夏静静地看着他，动了动唇角，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沈染冷哼一声，满脸的就知道你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不惯他这种态度，方郁夏往前上了一步，窗户打开，一股冷风旋转着吹进来，沈染瞳孔微缩，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方郁夏砰地一声又把窗户关上。

　　微弱的气流吹散教室的憋闷，发尾带着细小蓬起的黑色发丝正缓慢落下，沈染的眸子定定地瞧着她，方郁夏扬起眼尾笑了笑，她有一双漂亮通透的浅色眼眸，像是鸢尾花的颜色。

　　“这样好一点儿了吗？”

　　她歪头耸肩，活动自己坐了一天的身体，高马尾跟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不经意道：“我小时候有一阵子，也没什么人来接我，然后我就发现，其实下雨天，有时候也还挺好的，你要是讨厌它，就觉得哪里都不好，可是这么热的天气，下一场这么大的雨，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你在这里不高兴，这样的天气，一定还有很多人也在不高兴，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可能同时有很多地方都在下雨，也许在某一个窗边，也站着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也在看雨，这么想着，是不是就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方郁夏想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需要父母来接。

　　沈染静默两秒，“歪理。”

　　“什么歪理，这明明就是事实。”方郁夏也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好了，沈染，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开始做题吧，等雨小一些，我们就回家。”

　　明明心情就变好了，还要装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方郁夏看他扬起的唇角，决定不去戳穿他。

　　等到雨停的时候，他们前后走出教学楼，天上缀满了星子，黑色的夜空辽远高阔，方郁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觉得自己的心肺都一起得到了净化。

　　方郁夏笑着拉着书包肩带，跟上前面放慢步速的少年，在和他并肩的时候，她笑着侧过脸，弯着眼睛道：“雨过天晴，是不是也挺舒服的。”

　　她也只是随机而发，恰好这个时候的夜晚也安静，一切都水洗一样的干净，仿若大地初生，树木崭新，方郁夏以为沈染还会一直保持着他的孤傲人设，不说话。

　　走出几步，她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嗯”。

　　也许是少年心性，也许今天这个夜晚太过特殊，还有就是他别扭的时候，真的和以前那个也为了同样的事情郁郁寡欢的自己一样，方郁夏觉得这个夜晚，和以前的许多个夜晚，稍微变得不那么一样了起来。

　　好像坠着星光似的，在他们头顶的夜空飞速滑过，闪耀在彼此上方。

　　她弯了弯眼睛。

　　-

　　第一次从同学口中听到自己不参与本次成绩排名，方郁夏正在攻克一道数学题，她面无表情的抬头，轻轻歪了下头，表示自己的疑问。

　　等到第三个人来问她的时候，她终于停住笔，开始想这件事。

　　老师说了不过两天，怎么搞的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似的。

　　“真羡慕你啊。”高慧说：“我们就不一样了，真不明白，开学考还要串班级，简直不可理喻，学校也真是的，期中和期末调换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要多一个开学考。”

　　高慧上学期期末就是踩着尾巴进来一班的，进来之后也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又给踢回去了，踢到二班还好，就怕一个不小心发挥失常，直接飞去普通版。

　　“很担心吗？”

　　她碎碎念着，一时没听清方郁夏的话，愣愣地“啊”了一声。

　　方郁夏重复了一遍，“我说很担心这次考试吗？”

　　给她形状漂亮的眼睛盯着，高慧把那些抱怨的话压下去，也察觉到自己刚才那些话有些不妥，支支吾吾道，“还好吧。”

　　过了没两秒，她败给了自己同桌的清澈眸光，苦着脸道：“其实特别担心啦。虽然进来的时候，我也因为舍不得之前的同学，说不想来什么的，可是真的来了，再被踢回去，很没面子的。”

　　看她皱巴巴的一张脸，方郁夏没忍住帮她顺了顺毛。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说：“放心吧，没事的。”

　　“怎么没事啊，要是真去了2班，我妈会骂我，要是去了普通版，她会打死我的。”看方郁夏摊在桌面上的卷子，高慧也不敢再看小说漫画了，终于意识到了马上就要考试的紧迫性，把桌子上的漫画书收了起来，她一边收一边和方郁夏说：“最后一名也没关系，只要是别让我出一班就行。”

　　高慧羡慕道：“还是你好，有老师的免死金牌。”

　　方郁夏眯着眼睛，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唔了一声点了点自己眼睛下方笑起来，“免死金牌这种东西，总觉得一块不够用。”

　　她这副样子，气的高慧想打她。

　　方郁夏笑着看过来，她终于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放心吧，不会因为刚转过来，没有和你们上课就搞什么特殊待遇，我们会一样的。”

　　高慧一秒钟惊愕，之后圆圆的眼睛亮闪闪的，她似乎想要阻止，试图让她明白，她说那种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是很羡慕啦，可是绝对绝对没有想要让她参加排名的意思。

　　也许，可能，或者在心里想过，可真的就是想了一下而已。

　　在她挣扎和纠结的时候，方郁夏已经起身拎着卷子往老师的办公室去了。

　　她的身影经过班级的门窗，高慧觉得她的身影看起来真的好帅，明明是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让人心潮澎湃。

　　方郁夏拎着卷子，冷静地扣响秦珂办公室的门扉。
　　说真的，这种特殊化的东西，在学生时代永远都是和群体之间隔阂，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外来的学生，他们会下意识的在他们和她之间竖起一道线，他们是他们，她是她。

　　就连班上看着和她关系最近的高慧都是这样，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可是却也在无意识的说着“我们”和“你”，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她平静地说明来意。

　　“你真的想好了？”秦柯双手环抱着，似乎是在仔细审视自己这个老同学的女儿。

　　“虽然你之前的成绩都很好，可是我们这里也不差的，很多人都是以前成绩好，后来成绩不好，这个东西不是一直保持不变的，如果你是觉得你的成绩很稳，我劝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秦柯想，褪去母亲笼罩在她头上的光环，方郁夏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或许有着这个年纪少年们的一切通病，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以及……少年不识愁滋味。

　　“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管是什么原因，搞特殊都是不好的。”方郁夏眼眸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在老师面前和别的同学不太一样，就算是刚来不久，还没有那么熟悉，她也不怕老师。
　　更像是一种平等交流的态度，但也绝对不是不尊重老师，看出了这一点儿，秦柯也一改在别的同学面前独断严厉的态度，认真的去听她说话。

　　秦柯也不劝了，收起她故意做出来的严肃表情，微微笑起来，“没问题？”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方郁夏浅色的眼睛抬起，秦柯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母亲的光环笼罩，她这个学生，看着也着实优秀的不像话。

　　明艳漂亮，低调认真，冷静睿智，善解人意，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的成熟与从容，看着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这么想，老师也就不劝了，不会因为你是我老同学的女儿就特殊对待的，就算是特殊对待，也一定是对你比对其他人更严格。”秦柯说完抬了抬下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方郁夏沉默了两秒，艰难地指着放在那里的一堆笔记本和卷子，“那是什么？”

　　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看她一脸被雷劈住的样子，秦柯终于畅快地笑了起来，“那是各科老师整理的笔记，正好是你缺的那些，还有一些是我们整理好的卷子，一直想给大家测验，一直没找到时间。”

　　毕竟他们每天要做的卷子，算起来真的有些多。

　　那天于璐在办公室说自己给了笔记之后，秦柯想了想，觉得她也可以给一些，结果被其他老师看到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私藏，生怕被落下。

　　这些一直窝在手里没机会给出去的卷子，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一般，堆在她办公桌的一角。

　　秦柯还想着哪天给她，正好今天，这不就赶上了。

　　方郁夏瞳孔震颤，好一会儿才停歇，她干笑了几声，“真是太谢谢各位老师了。”

　　其他老师都还没回来，除了有课的老师，其余老师集中去大教室开会研究题型了，秦柯忍住笑意，“我会替你转告他们的。”

　　知道是好意，可是这好意未免有些太沉重了，方郁夏和第一天取新书似的，又一次捧着满满的一摞从老师的办公室拐出来。

　　她真的好想感叹。

　　“知识的力量也太重了。”她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手上骤然一松，方郁夏仰头一看，沈染正站在她前面，很轻松地把她手上的书接了过去。

　　少年的肌肉线条流畅骨感，白蓝色校服下隐约可见起伏，还以为有多沉，沈染尝试了之后低头嘲笑：“不是知识的力量重，是你的体力太差劲了。”

　　他换了个姿势，轻松地托着它们。

　　这条走廊很安静，又是下午时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弥漫着热气的阳光洒落满地，光影和光柱席卷在这片天地。

　　方郁夏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

　　走着走着，她忽然道：“第一天的时候，你就在一边看着我自己拿书。”
　　真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想起来了，可是这突然一说，好像就带着儿事后算账的意味。

　　沈染的视线移过来，他静静地看她，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分明的笑，“秋后算账？”

　　“不是。”方郁夏歪头笑着道：“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缘分还挺奇妙的。”

　　说着，她用一种老太太看孙子似的语气，“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为我拿书的这一天。”

　　沈染：“……”他似乎是有些无语。
　　看着他差点被气了个倒仰，被她的语气搞得牙痒痒，方郁夏瞬间理解了刚才秦柯的恶趣味。

　　别说，逗人玩儿是挺好玩儿的。

　　想了想，方郁夏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高一的运动会，她是他们学校三千米长跑第一名来着，她的体力真的不差，就是有点……嗯，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