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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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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心思你别猜,沈染更是其中翘楚。
不知道这位冷漠酷哥为什么忽然答应给自己补课,现在再说拒绝倒像是她小气了,方郁夏一边盯着那个好看的后脑勺,一边从书桌里掏出课本。
男孩的心思她搞不懂,身边女孩的心思……倒是一猜就懂。
“到底什么事这么兴奋?”方郁夏转着笔,终于受不了地把笔拍在桌子上,扭头去看高慧。
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写满了“我有八卦,快来问我”几个大字,眼睛跟聚光灯似的。
高慧一阵激动。
“我和你说!”她先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然后趴在方郁夏耳边。
这个距离让人挺不自在的,方郁夏下意识的身子往后后撤,反应过来后赶紧刹住车,生生忍住了。
高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方郁夏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二班的陈和好像喜欢我们班的罗妩!”声音虽然小,音调却极高。
方郁夏沉默了两秒,抬眼往前面看去。
虽然说这个班级里有一部分人她还和名字对上,可绝对不包括罗妩,也许这就是长得好看,或者身份还有些特殊带来的蝴蝶效应。
罗妩就是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在前排红着眼睛擦眼泪的小姑娘。
一张很小的圆脸,也就巴掌大,一双妩媚的猫眼,除了眼睛,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很小,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她爸还是学校副校长,从两个方面来说,都瞩目的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她看上去好像又在前排呜咽,肩膀一耸一耸,瞧着可怜兮兮的。
笔绕着指尖转了一圈,方郁夏:“没啦?”
“没了。”高慧瞪着黑豆一样的眼睛,“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也想惊讶,可是首先我不知道陈和是谁,其次,就罗妩长成那个样子,只要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喜欢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惊讶,惊讶。”方郁夏撑着额头,半阖着眸子懒洋洋道:“我也是想不到,有人会顶着她爸给的巨大压力还要往上冲,这大概就是真的喜欢吧。”
方郁夏撇了撇嘴,眼睛转了转,浓密的睫毛敛住那双浓烈深邃的眼睛,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少年意气。
好…好帅!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高慧很久的没有声音,再抬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支支吾吾的,脸又红了。
“?”方郁夏:“……”
好吧,女孩的心思,你也别猜,方郁夏铺开一张卷子,还是做卷子吧。
放学铃声响起的同时,一道闪电在天空炸开,从教室的窗往外看,天泼墨一样的黑,骤然划过的一道亮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声势浩大的雷鸣。
雨还在下,顺着窗沿倾泻成如水的帘幕。
还没放学开始,学校外面车笛已经开始响个不停,学校最后一道铃声响起来,转瞬间教室内的人已经走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不是在张望,就是在发呆。
方郁夏拿着水杯在教室后面接水,饮水机有些反应迟钝,她稍微等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走了个干干净净。
几个住宿的学生刚刚结伴要走,高慧有些磨蹭,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往外跑,一阵笑闹声后,白天喧嚣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闷热的空气竟然也显得有几分冷落。
方郁夏眨眨眼,心情跟着雨天,不受控制的下滑,她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沈染,没忍住“唔”了一声。
他在听雨,那双漂亮的凤眸深邃黝黑,像藏了两个旋涡似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声响,沈染回头,他还没说话,方郁夏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沈染这个人真的太特别了,和她以前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眉眼间有一种锋利,锋利又高傲,还带着几分优雅与从容,当他眼睛一挑,从上往上看人,那种与生俱来的轻蔑感,真的藏都藏不住。
但是这个人似乎不是故意的,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气质特别干净,同时还有一种让人高攀不起、不愿玷污的错觉。
方郁夏明白同学们为什么都不去问他问题了,就是说你问了,这位大佬的眼神轻飘飘的过来,真是当时天空就飘过几个大字——
“不是我瞧不起各位,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方郁夏忍不住咬着唇角笑起来,沈染眉眼微动,他蹙了蹙眉,有些不高兴的道:“你笑什么?”
他说话就这样,这个人也总是喜欢不高兴,其实有时候他心情还不错,表现出来的也是不高兴的样子。
“笑还不行,又没有笑话你。”方郁夏放下水杯,在他前面的凳子上侧坐下,遮掩不住的笑在她的眼睛里漾起,她托着下巴道:“你这人真奇怪。”
沈染不为所动冷声道:“别对着我笑。”
他一脸高不可攀的表情,和方郁夏想的一模一样,她几乎是弯着眼睛,差点笑倒在桌子上。
她笑的高兴,沈染的脸色和染了冰霜似的,寒意几乎要在他身上化为实质,方郁夏笑够了,终于不再打趣他,“好了好了,我们也走吧,今天打车回去吧。”
沈染脸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阴翳,“不用,我妈来接我们。”他还在生气,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又抿紧了嘴唇。
他扭头看外面。
“这么大的雨,”方郁夏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还是不要让她来了吧。”
“她自己要来。”沈染又把头转了回来,掀开的眸子里,分明也写满了担心,还是嘴硬说是她自己要来。
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方郁夏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和老家的小男孩亲戚讲话。
“既然担心就不要让白姨来了,你给她打电话还是我给她打?”方郁夏作势欲要掏出手机。
“不用。”沈染冷着一张俊脸说:“我发消息。”
“也是哦,可能在开车。”方郁夏趴在桌子上,在白炽灯光下看自己的指甲,她指甲剪的很短,圆圆的秃秃的,看起来不太像个女孩子的手。
她侧过头,素白的灯光照在她恬淡明艳的眉眼上,她看着沈染,看他不情愿的表情,忽然脑海里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动了动眼睛,
“你想白姨来接你?”
沈染收着下巴,正在发消息,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被按住的手,时间似乎过去了几秒,方郁夏讪讪抽回自己的手,她拽着校服外套,表情没怎么变,黑色的发尾垂落,绕着白皙纤细的手指转了两圈。
过了一会儿,沈染垂下眼帘,他把自己打的字删掉,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低声道:“反正她又不会来。”
方郁夏:“啊?”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妈妈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教室里怎么忽然这么安静,好像比刚才还要安静,除了不见天日的倾盆大雨,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似的,还有他刚才的那句话,方郁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染看着她,抬手点了接通,同时按了外放。
尚且不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意思,白墨染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没事没事,你先去那边,先去那边。”她的声音夹杂在弥漫的水雾里,方郁夏听见风声和雨声一同肆虐。
那边还在讲话,似乎有不少人。
迟疑了一瞬,方郁夏喊:“白姨?”
这时候,电话那边的人才像突然想起电话这边还有人似的,说话的语速快到飞起,也没在意打的是沈染的电话,说话的是方郁夏。
她满是歉意道:“夏夏,白姨这边有点事,不能去接你们了,今天雨太大,你们就在学校附近住下吧,或者白姨给你们老师打电话,你们去空宿舍对付一下,我给沈染转钱,让他带你,真的抱……”
电话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一阵刺耳的音波为这段一个人的电话重重地划上休止符。
沈染的脸色更加难看,干净英朗的脸沉的要滴墨。
空气似乎停滞了,方郁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他们怕她有危险不让她来和她因为别的事情不来,似乎是两个概念。
方郁夏自己是觉得都没什么了,她一向不在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结,但是很显然,沈染似乎不这样想。
沈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窗户边,盯着黑压压的天,冷白的皮肤会发光,少年的肩颈线条流畅又好看,带着微微的凹陷又不会过分瘦弱。
外表是个高岭之花,性格像个刺猬,动不动就要扎人两下,实际上竟然到现在,还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真是个简单又让人摸不透的人。
方郁夏走到他身边,有些感慨地抬起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还是落到少年的肩膀上。
方郁夏惦着脚尖,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可是绝对的高度面前,她明明不矮的身高完全不够看。
她拍拍他的肩膀,战友似的,“别这样嘛,又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另一个孤寡人士陪着你,白姨还给你打电话呢,你看我爸妈,别说来接我了,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我们这里下大雨。”
沈染抬眸,眉眼微动,方郁夏以为自己安慰到了他,很有风度地收回手,也转向窗外。
他们看了一会儿雨,方郁夏看雨,沈染却在看她,一双眸子晦涩难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不来接你就生气什么的,简直和小孩子似的。”方郁夏揶揄。
她抬头,恰好看到沈染不慌不忙侧过去的脸,奇怪地咦了一声。
“以前这种天气白姨也不来接你吗?”方郁夏撞进他的眸子里,马上就后悔问出这句话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可以说这种问题,尤其是好像揭他伤疤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方郁夏的讪笑被沈染轻飘飘的一句“是”打破。
“啊?”
“我说是。”沈染眸色沉沉,“你要安慰我吗?”
他爸爸是外派的驻华大使,常年工作很忙,想要见到的方法也很简单,打开手机,搜索他的大名,下面自然就会跟着一连串的消息,不是这个采访,就是那个发言,每一天都忙的好像没有他,地球下一秒就会毁灭似的。
小时候沈染为自己有一个可以上电视的爸爸自豪,虽然也会想他思念他,可是也习惯了没有爸爸的生活,妈妈说,爸爸是超人,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他做的事情是很重要,沈染理解,可是一到这种所有人都有父母来接的日子,他还是会难过,这种不高兴这个多年好像变成了习惯,深深的刻在骨子里,从小时候的欣羡变成长大的遗憾。
妈妈每次都说来,每一次都没有来过,小时候她迟到,长大了她觉得他自己可以应付,于是去帮助那些比他更需要她的人,不来的次数多了,在下雨天,有一个什么人来接他,似乎变成了一种奢望。
早两年,沈染总想着,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什么人在这种天气出现,也许是来接他,也许是偶然也被困住的人,和他说几句话,可是一直都没有,没有他希望的那种事情发生。
除了今天。
其实他不高兴也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就是脸色更臭一些,更不会说些什么“你们来接我”、“我想要爸爸妈妈来接我”这种话。
像她这种一看就是活在蜜罐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他不高兴,现在他说出来了,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安慰他。
这样想着,沈染怀揣着一抹说不上是恶意的恶意挑起眼尾,凤眸如利刃,伴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轻轻看向被灯光环绕着的明丽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