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20、挫折

　　他们和好这件事，就和他们两个闹别扭一样，快的都没几个人发现。

　　白墨染看到他们第二天晚上一起在书房里学习，惊喜的一整个晚上进来好几次给他们送吃的。

　　沈染盯着她送进来的那些水果看了一会儿，叹了声气后默默放在了一边，方郁夏觉得好笑撑着头看他。

　　“你和阿姨吵架了？”她问。

　　“没吵架。”沈染说：“我们平时就这样。”

　　方郁夏收起脸上的笑，慢慢坐直身子，“咦”了一声。

　　沈染看她一眼，“你在这里，她才会这样，以前我们两个有时候一周都说不上几次话。”

　　方郁夏心里有疑问，但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压下心里的疑问。

　　几分钟后，她出去洗手间，恰好听见白墨染在和沈思言打电话。对沈染的爸爸，这个人一向是活在大人的口中，以前方郁夏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过。

　　来上海这段日子，也看到沈染看电视新闻里的报道，手机上再看到相关推送她也会点进去看看，多多少少现在也算是知道一点儿。
　　但也仅限于工作，工作上来说，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白墨染和自己丈夫打电话是这样样子的。

　　“嗯，是。”她点头，轻声细语道：“小染最近都很听话，没再说要出国的事情。”

　　“没什么呀？我们最近都很好啊。”她表情有些惊讶，“我没和他说过和你的事情，他给你打电话了吗？为什么？”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白墨染拧紧眉头，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慌乱，“他没和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有影响到你工作吗？不好意思，我会和他说的，以后不会这样的。”

　　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不是，没有，嗯。”

　　沈思言按了按眉心，“不是这个意思，不用一直道歉。”他语气温和道：“他最近怎么样？”

　　“最近都还好。”白墨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道：“这几天和夏夏有了点小矛盾，现在也和好了，心情看着还不错。”

　　沈思言也知道妻子的好朋友女儿来家里住的事情，叮嘱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她脸上的表情有自责，有懊悔，有沉默，完全不像是一个和丈夫打过电话的女人，反而像是面对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对方不满意，全部都是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无措。

　　方郁夏没想故意偷听，撞见的时候再躲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发出声音。

　　白墨染一转头看见她，先是错愕，她迅速收敛脸上的表情，牵着嘴角对她笑了笑，转身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垂眸又转回来看她。

　　这是想说说话的意思？

　　“是沈叔叔？”方郁夏走过去，对她笑了笑。

　　“嗯。”白墨染抿唇，“他很少打电话回来，因为工作很忙。”

　　“知道。”方郁夏笑：“我妈妈工作也忙，前些年，爸爸工作也忙。”

　　白墨染温柔地看着她，“之前你妈妈忙的时候，你小时候没人照顾，我还和她说把你送过来，我一起带着你们两个。”

　　方郁夏有些惊讶，“我妈没和我说过。”

　　“她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说是想要自己带着你。”白墨染温柔地笑了笑，对方郁夏道：“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妈妈，还有你爸爸，也是个很好的爸爸。”

　　方郁夏周围真的没有这种温柔起来让人无可奈何的长辈，她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沈染也很在意你们。”她这样说。

　　“谢谢你安慰阿姨。”白墨染无奈的叹了声气，温和道：“从小到大都是我陪他更多，可是我有时候也忙，顾不上他，慢慢地，他有些话就不和我说了。”

　　她道：“前几天你们闹别扭，我和他说，他也不太高兴，要是你们相处的时候，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别和他计较，他脾气像他爸，有点倔。”

　　“那个是我的问题啦。”
　　方郁夏心里有些不舒服，“阿姨你问过他我们为什么闹矛盾吗？”

　　白墨染愣了下。

　　“没有别的意思啦。”方郁夏对她笑了笑，她偏过头，明媚的眼睛里，倒映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似有点点光亮在眼眸中亮起。

　　“就是觉得，要是发生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一下具体情况，沈染他那个性子，其实也不是会主动和别人生气的性子，他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很好相处的。”

　　方郁夏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眼眸一弯，“就像上次下雨天，要是您去接他，他应该挺高兴的。”

　　方郁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有一点点酸。
　　她好像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教室里看雨的少年，学校外面车水马龙，灯光晃如白昼，来接人的家长和学生几乎挤满了整条长街，他站在窗台前，等不到来接他的人。

　　心情不好也没人可以说，这种话说出去自己都觉得矫情。

　　沈染刚出房间，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他在房间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听到他妈恍然大悟的说：“下暴雨的那天晚上吗？学校里有学生被困在了教学楼，我只能先去学校。”

　　“是这样啊。”方郁夏平静道：“其他学校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呢？他们都不在吗？”

　　“院长和主任都去了，还有几个老师家里远，别的同事要去接小孩。”

　　这次轮到方郁夏沉默了，她说：“可是您也有孩子要接呀。”

　　不是一个疑问句，她说的声音很轻，几个字却像砸下来似的。

　　白墨染嗫喏着，“他已经上高中了。”

　　“我妈总说，不管多大，我们在家长眼里，都是小孩子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下次再下雨的话，别管学校的学生了，他们已经是大学生了，学校里有那么多人，会有人去帮他们的，也来接我们一次吧，一次就行。”

　　沈染近似于狼狈地进了书房，他原先只是因为方郁夏出去的时间太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的童年和少年比较分裂，好像上一秒他还是个什么都需要呵护，磕碰一下白墨染都会心疼的跑过去的抱起他要呼呼的孩子。
　　他本来没想哭，都被她心疼的样子弄出了眼泪，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疼好疼。

　　可是下一秒，他以前从来都不出现的父亲出现了，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的沈染一脸孺慕。
　　沈思言拧着眉头，对他哪里都不满意，沈染拼了命的努力，希望可以收到爸爸的表扬，他只有看到他的成绩才会露出满意的笑脸。

　　他说男孩子不可以哭，他说你要对自己有规划，他说你都多大了还黏着妈妈，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一个人照顾自己了。

　　他好像要把自己以前错过的时间里没说的话都补上，他说了很多话，沈染都快数不清，那些话里有多少是你不应该怎样怎样，应该怎样怎样。

　　其他的话被淹没在这些冰一样刺骨的话里，等爸爸离开，他也有话想和妈妈说，想告诉她自己真的很辛苦。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放学，在学校门口等妈妈来接，他等了很久，妈妈都没来。

　　借了老师的电话打给妈妈，妈妈说：“抱歉啊，宝……小染。”她不再喊他宝贝，尴尬地改口，“你爸爸说你已经六年级了，以后妈妈不能再去接你了，公交卡妈妈放在你书包里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自己回家吧。”

　　然后有天学校下雨了，他借了老师的电话，又一次给妈妈打过去。

　　妈妈说要来接他，他很开心，以为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样，结果他等到了天黑，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他自己站在教学楼的门前，雨水打湿他的鞋，她没有来。

　　以前她总是喜欢和他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后来每一次他讲的时候，她都用那种抱歉的眼神看着她。
　　是了，他爸爸说这是浪费时间，然后他也就不说了，漫长的时间里，他学会了沉默着长大。

　　挫折式教育，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沈染垂着头，有些难堪的咬着唇角，他深黑色的凤眸隐约可见几分湿意，指节都攥到发白。

　　方郁夏回来的时候觉得屋子里有几分不对劲，她拉着凳子坐下，奇怪地看了眼沈染，“你没事吧。”

　　沈染面容平静，慢条斯理的翻了一页书，话都没说，侧眸赏给她一个眼神。

　　”没事。“方郁夏暗道自己多心，她笑着说：“你继续看，我神经了。”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原因，方郁夏总觉得，沈染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好了，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纵容，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反而觉得有点怪怪的。

　　上一件事她还没想明白，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

　　期中考试之前，高二年级又又又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十二班的陈和和十五班的袁成，打打打打起来啦！！！

　　好像考试前后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次考试似的，方郁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想感叹，简直就和命运注定般的偶然一样。

　　感叹完之后她问：“上次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吗？”

　　“不是不是。”高慧赶紧纠正，“上次是消息的问题，其实没有打起来，只是有口角，后来被各自班级的老师批评和写检讨，这次是真的打起来了，很多双眼睛看见了，据说还叫来了各自双方的家长。”

　　方郁夏转了下笔，“为什么打架呀，还是之前的原因吗？”

　　“当然了。”王可琳笑眯眯地坐在她们前面的椅子上，转过身指着第一排罗妩空着的椅子说：“没看见那个座位都没人了吗？上节课就被叫走了。”

　　“哇，是真的啊。”高慧惊呼，“又是因为她。”她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这次闹得这么大，她不得哭死啊。”

　　她对罗妩的恶意是真的大，把不喜欢明晃晃的挂在脸上，王可琳也不喜欢罗妩，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只有方郁夏慢慢蹙了下眉，“可是……”

　　“可是什么？”另外两个人看过来。

　　“没什么。”方郁夏摇摇头。

　　上次沈染明明说过袁成有女朋友，罗妩既然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做。

　　方郁夏真想不明白这些男生的心，一想到加过微信后，袁成偶尔还会给她发消息，方郁夏就更不明白了。
　　发的消息也奇怪，一般情况下她都是打着哈哈，直接用一个表情包结束对话。

　　晚上在食堂吃过饭，恰好笔用完了，方郁夏便和沈染一起去小卖部。

　　高慧没什么要买的，在路上就和他们分开了，和林乐谦一起回班级。还没进教室，她听见身边的林乐谦一声惊呼，“我去。”

　　“你去什么？”高慧扭头，嫌弃道：“一惊一乍做什么？”

　　“不是，你看前面。”林乐谦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什么事值得这么惊讶，高慧转头一看，“我……去！”

　　“不是吧，那是我们班级吗？”不夸张的说，门口的人都把门糊住了。男生女生都有，跟饺子下锅了似的。

　　“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问谁啊？”林乐谦话音刚落，在那群人里面看到几个熟悉的，他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了过去，啪地一声拍在对方肩膀上，“赵青田！你来我们班做什么？”

　　教室里，罗妩眼睛哭的通红，梨花带雨，胳膊捂着脸不理人。
　　袁成拧着眉，拿着纸巾弯腰在桌子前哄着，他越哄她越哭，气的他直骂脏话。

　　教室里面，一班同学三五成群克制着表情看戏，教室外面，别的班级的同学抻着脖子乱看，袁成的女朋友气的脸都绿了，一直用眼睛剜罗妩。

　　刚走到半路，方郁夏手机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高慧：【别回来了，班级门口堵了】
　　高慧：【不不不，还是回来吧，快回来看好戏】
　　高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慧：【太刺激了，直击现场】

　　方郁夏被她搞的一头雾水，按住语音，“你怎么了？说重点行不行啊高同学？”
　　沈染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哼了声。

　　“你哼什么？”方郁夏鼓弄着手机，飞给他一眼。

　　“你叫她们都那么亲近，你叫我怎么天天沈染沈染的。”

　　“叫你沈染你还不满意，没听说过吗，叫名字才是关系好，你不也叫我方郁夏吗？也没见你叫我别的。”

　　沈染冷漠：“歪理。”

　　方郁夏马上回击：“我这才是正解。”

　　那边高慧发来了新消息，【罗妩回来了，十五班的袁成也来了，哄她呢！！！】

　　方郁夏唔了一声，因为一直看着她，很容易就发现了她的变化，沈染道：“怎么？”

　　“罗妩哭了，袁成来我们班了，现在在哄她。”

　　沈染顿了下，四目相对，他说：“我们快点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