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19、和好

　　大概是经历了第一次月考，有过一起拼命学习，也有了一起熬夜奋战的经历，方郁夏对这个班级的亲切和归属，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她已经习惯了老师偶尔课堂上的提问，差不多摸透了每个老师的特点，下课了听一听高慧偶尔的八卦，和班长一起去小卖部买点水或者吃的，每个早上和沈染一起出门，放学和他一起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回家。

　　偶尔白墨染会开车来接他们，还有一些周末她会和沈染出去逛一逛，晚上睡觉之前她会看看自己整理的财经新闻，分析一些商业案例，问问妈妈一些比较难的问题。

　　好像一眨眼，这样的日子就过去了一个月，第二次月考开始了。

　　最后一门考试是生物，方郁夏放下笔时，教室外面晚霞红透了半边天，她抬步走到讲台上，把手里的卷子递给老师，讲台下面靠墙的位置，是沈染清冷且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方郁夏对他扬眉笑了笑。

　　从上次月考之后，他们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写作业了，方郁夏主动提出来的，她觉得之前是为了补习，之后还是不要打扰沈染，其实郁唯有一点没有说错，她还是挺害怕麻烦别人的。

　　尤其是……她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每次和他在一起，偶尔的心慌意乱。

　　出了教室，竟然已经有人站在教室门外，方郁夏侧眸，是罗妩。

　　似乎是没想到出来的是她，罗妩有些慌张，红着脸对她点头打招呼。

　　方郁夏也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整个学校今天一天都洋溢在考试的氛围里，校园里一片安静，方郁夏走出学校，顺着两旁的绿荫，拐进街角的一家书店，买了一本最新的辅导书以及……最新的财经杂志。

　　沈染找到她的时候，这个人正坐在公交车站的横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杂志书，低着头旁若无人的看。

　　“提前交卷就为了看这个？”一抹狭长的阴影罩住她，方郁夏仰头笑道：“这不是要等你，打发时间。”

　　她起身把杂志装进背后的肩包里，因为是考试，也没带什么多的东西，沈染也是一样，背上斜挂着一个黑色的肩包，清爽干净。

　　正好公交车来了，他们便一起上了车。

　　沈染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方郁夏有点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她现在不太想听，找了个由头岔了过去，沈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再提。

　　月考成绩出来，她依然排在学年前十，甚至还是上次的名次没有动。

　　她本人觉得挺满意，但是还不到放学，秦柯叫人找她去办公室。

　　“怎么了？”高慧还在为自己的成绩哀嚎，不解的抬头，“找你去办公室做什么？”

　　成绩发下来的新鲜尽还没过，但也比上次月考好了很多，教室里的轻声细语一阵一阵，大部分的都在看自己的成绩。

　　“没事。”方郁夏对她笑了笑，“我一会儿就回来。”

　　教室办公室和他们隔着一个楼层，中间镂空的回字形教学楼，走过一段阶梯，方郁夏看到教师办公室的灯亮着。

　　“来了就进来吧。”秦柯对门口说了这么一句，她放下手里的笔看向门口。

　　方郁夏笑着走进来，眼睛半垂着，秦柯盯着她看，很久，她终于不再笑，唇线拉直，近似于一种无声的对峙。

　　“说说吧。”秦柯说：“关于这次考试，怎么想的？”

　　方郁夏平静道：“感觉还可以。”

　　秦柯差点被她这句话气笑，“以前你妈说你做事喜欢留余地，我还不相信，觉得她是在和我开玩笑，怎么，这是觉得自己成绩够用了，就开始任由着自己这么发展了是吗？”

　　她真的很生气，“别看你这次还是你上次的名次，可是看的是分数，不是你的成绩，这次题的难度和上次的也不一样，你现在不抓紧，等到最后关头，真想追就来不及了。”

　　方郁夏一直沉默着听秦柯的话，没有什么要反驳的地方，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她本来就是这样，对很多东西，不是非要赢的那种人，什么考第一啊什么比赛一等奖，其实都不是很在乎。

　　只要还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就是她的安全区域。和沈染的距离也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再近……就不好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听是听着，但是怎么做，她绝对不会退让。

　　-

　　回到教室，沈染的视线毫不掩饰的看向她。托林乐谦的福，班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亲戚，他看过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方郁夏对他点点头，回自己座位上坐下。

　　她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闹别扭，可是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边弥漫的那股低气压，就连高慧，和她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放在书包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有人给她发消息。

　　沈染：【你怎么了？】

　　可惜应该看消息的人，拿着一沓卷子，飞扬潇洒的字体从手下鱼贯而出，连头都没抬。

　　沈染放在书桌膛里的手稍停，他扭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少女，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慢慢变得冷淡的眉眼，他收起手机，再没往后看。

　　方郁夏是在回家后才看到沈染发的消息的，她啊了一声，仰头问正在冰箱里拿水的少年，“你给我发消息了？我那时候没看见。”

　　沈染深邃的凤眸看过来，方郁夏从沙发上起身，“我那个时候没看手机，没什么，就是老师谈话而已。”

　　沈染嗯了一声，又垂下眸，声音也像结了冰似的，“不用和我说。”

　　他这次依然是考了第一名，可是没人再要给他庆祝，白墨染出差了，郁唯也是忙到飞起，上次拉着他说要庆祝的那个人，似乎也完全忘记了那码事。

　　本来也是，就是一次普通的开始，他在期待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徐海如发消息问方郁夏最近过的怎么样。

　　他们最近也刚结束一次月考，她发来了以前班级的排名和成绩，方郁夏草草看了几眼。

　　她对成绩真的看的不太重，可是铺在她桌子上的那张成绩单，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看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看他满分的每一门科目以及剩下接近满分的科目。

　　谁会因为两个多月喜欢上一个人啊，那也未免太搞笑了。

　　可是万一要是真的发生了呢？要是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方郁夏想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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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染出差回来就发现家里两个孩子的不对劲，一个冷着脸不爱理人，一个看着没什么问题可精神也不好的样子。

　　晚上怕打扰他们学习，白墨染也不敢问，只能暗暗压下心里的疑问。

　　十一点多，方郁夏房间的灯灭了，白墨染敲门进到沈染的房间里，他桌子上摊开的是已经作完的卷子，手边放着整理好的笔记。

　　见她进来，沈染的眼珠转了一下，目光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动。

　　“在想什么？”白墨染走近，放了一点水果在桌子上，“写完作业就睡觉吧，我看夏夏都已经睡了。”

　　听完她这句话，沈染眉眼动了一下，眉眼里好像一场大风肆虐，他深黑色的凤眸垂敛下，“习惯了十二点睡，我再看一会儿。”

　　“以前夏夏没来的时候，我记得你都是十二点之前睡的，现在怎么没到十二点反而不行了。”白墨染笑他，笑了一会儿后道：“你和夏夏闹矛盾了？”

　　沈染：“没有。”

　　他回答的这么快，简直就是在说有。

　　白墨染道：“夏夏是女孩子，又是在我们家里做客，你凡事都让着她点儿。”

　　沈染没吭声，没吭声就是不答应，也不打算先低头。

　　“之前你们不是都一起写作业吗？现在怎么不一起了？觉得她烦？”白墨染叹气，她雅致的眉眼弯下来，“我儿子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真的是你觉得她烦吧？”

　　就像是不放心似的，沈染觉得烦，把桌子上的卷子合起来，桌角记得笔记被他粗暴的扫到一边，甚至连合上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也不想解释，对她说：“我困了，想现在就睡。”

　　像是才注意到似的，白墨染从那份记得可以说是详尽的笔记上收回视线，被他冷漠的态度刺了一下，她小心道：“好，妈妈这就出去。”

　　房间的灯骤然熄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沈染很少去拒绝她的要求，她知道他体谅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时候会趴在她怀里，害羞地打量上门拜访的客人的漂亮小男孩，已经变成了浑身裹着冰，让她想要交流，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孩子。

　　或许是最近他表现的太温和，让她忘记了，在方郁夏来之前，沈染还提出过想要出国留学的打算，只是被她和他爸爸压了下来，上一个假期，家里总是处于一种紧绷的氛围里。

　　方郁夏不知道这个晚上，另外两个人都没有睡好，她一觉睡到天亮，但是做了一夜的梦，导致早上起来也还是恹恹的。

　　她出房间的时候，沈染已经不在家了，白墨染从厨房出来，有些抱歉地对她笑了笑，“沈染他，他今天有事，先走了一步。”

　　“有事？”方郁夏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面上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多说，也什么都没有多问。

　　倒是白墨染自己先不自在了，看她坐在餐桌前和往天一样喝牛奶，她忍不住道：“不问问他是什么事情吗？”

　　“如果他想告诉我，他就会告诉我的。”方郁夏笑了下，舔掉唇边的白色奶渍，“白姨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没说。”白墨染说，“早上起来就走了。”

　　“这样啊。”方郁夏对她笑了下，从桌子上多拿了两个面包片装进袋子里，“白姨我也先走了，怕赶不上车，别担心，可能是去学校老师和他说竞赛的事情。”

　　想起被落下的笔记本，白墨染匆匆忙忙的追着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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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公交车站，果然那里站着一位高挑的少年，少年单手插兜，蓝白色的校服衣襟敞开，露出里面同样的蓝白色短袖，方郁夏远远的看到他，不由得露出一个笑。

　　“给你。”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塞进他手里一个塑料袋。

　　“这是什么？”

　　“早餐。”方郁夏说：“走的那么早，肯定没吃吧。”

　　沈染没接早餐，反而意味不明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郁夏晃了晃手机，笑道：“你又没和我发消息说不和我一起走，肯定就是在这里啊。”

　　沈染被她噎了下，“我妈会告诉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郁夏坐在椅子上，伸了伸腿，她举着胳膊歪头道：“就是觉得，你要是不和我一起走，肯定会自己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方郁夏转过头不再看他。

　　明明她对他的态度和从前都一样都没有什么变化，沈染还是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同，好像他们之前有一条无形的线，只有在那条线里面，他们才能这样关系亲密和肆无忌惮。

　　一旦过了那条线，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然，他还没有过去，方郁夏已经在无形中把线扯远了。

　　方郁夏没问他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她忽然想起来早上出门白姨交给她一个笔记本，说是沈染走的急忘带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正好课间人也不是很多，她便把笔记轻轻放在了沈染的桌边。

　　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下，黑色的眼眸上挑，露出一丝询问的意思。

　　方郁夏笑了笑，对他道：“早上出门，白姨让我带给你的。”

　　沈染垂下眸，把那本笔记放在了一边，方郁夏觉得奇怪，拿起来看，“这不是你之前的错题本吗？怎么看起来一副不重要的样子？”

　　她话说了一半，就说不出来了，前面还是沈染的错题，后来他们一起学习的那些时间，这个本子上不只有他的笔迹，也有她的，往往是谁发现了一些新题型或者是易错的，都会写上去。

　　然后现在，这个本子的后面，只有沈染一个人的自己，上面记的是刚刚过去的月考之前需要注意的问题，和月考过后老师讲的大家习惯出错的地方。

　　沈染的物理一向都是满分，只有她，本来就是中上的水准，这次考试，甚至还“刻意”的扔了几分出去。

　　这份笔记是给谁的不言而喻，方郁夏讷讷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反正也用不上了。”沈染从她手里拿回去，黑色碎发覆在他结了冰的眉眼上，他说：“是给谁的都没关系。”

　　心里忽然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因为他这一句话，方郁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坐车和他搭话，也不出意外的碰了几个软钉子。

　　十一点一过，方郁夏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下定决心，拎着自己的卷子，去敲旁边那位正在生闷气的少年人的门。

　　“干嘛？”沈染一脸的不虞，白色的宽大T恤下面勾勒出清晰的肩胛线条，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没什么，就是说要不要一起写作业。”方郁夏弯起眼睛，“有时间吗？”

　　沈染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说：“我晚上都是十二点之后睡的。”

　　“我知道。”方郁夏歪头笑，她靠在门边上，弯着眼睛道：“上个月感觉自己太不努力了，还是和你一起学校有效率。”

　　她琥珀色的眼眸扬起，“不知道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沈染很想说会，让这个人也尝一下被拒绝的滋味，“不会。”

　　方郁夏“嗯？”了一声。

　　沈染抬眸，他认真地看着她，说：“不会。”

　　方郁夏愣了下，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脸上依然挂着笑，她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从后面拎出来一盒小蛋糕。

　　“还没有说，恭喜你又考了第一名，前几天就想拿给你的，怕你不喜欢，一直没有送。”

　　沈染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有一瞬间，他诧异地睁大眼睛，黑色的凤眸里翻滚着看不懂的情绪，他哑声道：“我又不喜欢吃甜食。”

　　“是是是。”方郁夏揶揄道：“是我喜欢吃，一会儿拿去书房，我们一起吃吧。”

　　沈染又嗯了一声。

　　他也太轻易就被哄好，方郁夏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摸不透自己的心理变化，但就是没办法看他自己生闷气的样子。

　　算了，就这样吧。

　　“和我在一起，你可是要好好学习的。”沈染说了这么一句。

　　“是是是。”方郁夏搞怪地比了一个手势，“报告长官，我一定好好学习。”

　　她姿势懒洋洋的，唇角却挂着笑，一手拿着小蛋糕，一手拿着卷子，一点儿也不违和，反而有种蓬勃潇洒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