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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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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召的妈妈从前是沈染爸爸的下属,两家住的比较近,孩子差不多大,来往的比较多。
他有一双狗狗眼,清澈透亮,娃娃脸很显小,像是邻居家的弟弟。
楚召进来后鼻子动了动,一溜烟的跑进厨房。
“你们有怎么多好吃的?”他抱怨道:“怪不得还说不让我来。”
方郁夏闻言下意识的望向沈染,看他闭了闭眼,冷言冷语的怼回去,“那你不是还是来了?”
洗过手,三个人一起在桌边坐下。
楚召探头探脑地看方郁夏,他偷偷看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就像是个什么小动物似的,毛茸茸软乎乎的一团,缩头缩脑。
“这是谁呀?”楚澜问。
沈染拿出了之前的那套说辞,“亲戚家的妹妹。”
“你们不一样姓诶。”楚召说:“我以前也没有见过。”
沈染说:“难道我所有亲戚你都见过,也不是所有亲戚都是一个姓氏。”
方郁夏赞同地点点头。
楚召看着还是怀疑,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只有你们两个在家?”
沈染一脸的不然呢,“都和你说了我妈出差。”
他脸上摆着一副冷默淡然的表情,却是在带着手套拨小龙虾,拨好了,分给楚召一份,剩下的那些拨到方郁夏的盘子里,方郁夏看他自己光秃秃的盘子,想着是不是要给他分回去一些。
“不用。”看出她没说出来的话,沈染说:“我不怎么吃。”
楚召眼睛来回在两个人中间来回,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不过也只是片刻,他愤愤地咬住筷子上夹起来的龙虾肉,塞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用力的嚼。
后半场,方郁夏敏锐的察觉到这小孩对她隐隐带了些敌意,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不能说自己孩子缘好,但是被讨厌,也确实还是第一次。
方郁夏也没兴趣去想他为什么讨厌自己,接话的频率也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了些东西,吃的也不多。
沈染去厨房里拿汤,刚上小学五年级的小孩把脸扬起来,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姐姐,你们真的是亲戚吗?”
亲戚这种东西,都是看关系的远近,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方郁夏随意“嗯”了一声。
楚召眼睛闪了闪,他道:“我知道有一个姐姐,认识沈染哥哥很久了,她一直都超级喜欢他的。”
方郁夏脸色平静地看向他,“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楚召讪讪道:“你们是亲戚嘛。”
“亲戚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方郁夏轻笑着拉开距离,“下次再有这种话,直接去和沈染说。”
有些人,一旦在心里对你这个人打上×,无论你后面做什么,之前的形象是怎么样都挽救不起来了。
方郁夏疲于应付,带着几分困顿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
沈染以为是她累了,顺手就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一边的楚召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方郁夏看他的表情,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忍不住去想他说的那个喜欢沈染很久的女生。
沈染还什么都不知道,关心了一下楚召最近在学校和家里的情况。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沈染问。
“集训大概还要一个月。”楚召不甘心的暗地里偷偷瞪了方郁夏一眼,“他不看手机,我也联系不上,这是妈妈给老师打电话问的。”
楚召的哥哥楚澜在省立高中,也是比沈染大一届的学长,开学刚上大一,就跟着出去比赛,走之前托沈染照顾有时间照顾一下自己的弟弟。
方郁夏窝在毯子里,舒服的换了一个姿势,看到那小孩的表情又变了一下,她唇角翘了翘。
本来应该回房间的,可是一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她心里就不舒服,以往她的性格她才不会和一个小孩子故意过不去,可是今天不发泄出来,心里这股不舒服怎么都下不去,既然这样,就不折磨自己了。
她可以表现出和沈染特别熟络的样子,沈染虽然诧异,也由着她去。
最后楚召是脸色铁青的被沈染送走的,他们前脚一走,后脚方郁夏就掀开了眼帘。
她套上出门的衣服,头发没干,扣上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去楼下取快递。
她刚走到那,就看见已经有人半蹲在那,一个影影绰绰的挺拔身影,越走近越眼熟,黑色的碎发垂落在眉前,黑眸凛冽纯粹。
沈染也看见她了,起身把自助快递的门按上,“你不是困了,怎么下来了?”
“下来取快递。”方郁夏说着弯起唇角,“早知道你帮我拿,我就不下来了。”
她这么说着,也全无懊悔的意思,沈染轻声哼了一声,笑道:“哪有这种好事。”
沈染家里的这个小区住的大都是政府或者学校一类的工作人员,小区的设施很好,可惜忙起来的年轻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享受,也只有带着小孩的爷爷奶奶们,喜欢晚上带着小孩子在外面闲聊散步。
走过一片草丛,高大的树荫下,忽然传来几声蝉鸣。
上课的时候教室外面的蝉鸣声嘶哑,扯着嗓子喊,天气越热叫的越躁,那个时候觉得烦,有时候甚至连烦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在这个时候听见,竟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刺耳,忍不住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九月份了。”方郁夏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她有时候总是会这样,不知道什么原因,天马行空、突发奇想,也许想到很多,也许什么都没有想,最后蹦出来几个字。
“嗯。”沈染说:“是晚蝉。”
他深邃漂亮的瞳孔里有灯光闪烁,他很自然的侧过脸,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眉眼里偷偷藏了一抹说不出来的骄傲,“你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在为自己拆重她的心思骄傲,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真神奇,竟然有人一下能把她想说的意思都表达出来,方郁夏盯着他,忽地笑起来了,像冰面上的冰纹炸裂,她弯起来的琥珀色眼眸里眸光轻浅,“我们一起上下学都有一个多月了,感觉就和几天似的。”
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小广场。有人在夜色里放风筝,风筝上带着灯,方郁夏仰着头边看边走。
“不是时间过的快,是参照的方式不一样,因为每一天都安排的很满,我们都习惯了,过的时候反而不觉得。”沈染拉住她,对同样也不看路的小孩的家长点了点头,他对方郁夏道:“小心点儿。”
方郁夏扭头对那对母子粲然一笑,笑意未收,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下颌和形状饱满的嘴唇道:“知道了。”
沈染不太自在地松开她,压着唇角,神色平静的领着她走在前面。
方郁夏踩着灯光下,他的影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想到好像也是不久之前,好像她刚来的时候,沈染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觉得他这个人可真是小气又别扭,完全理解不了,白瞎了一副好样貌,那时候踩着他的影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这一刻,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欣喜和喜悦,是骗不了人的。
方郁夏抿着唇角,她眼眸轻睐,快步走了几步,笑着道:“你说我们算不算青梅竹马啊?”
沈染愣了下,看她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忍不住打击她道:“我们小时候见过,后来很久都没联系过。”
他着重在‘小时候’和‘很久都没联系’这两个词上加重语气。
方郁夏转过身,面向他倒着往前走,她眨眼做思考状,笑道:“今天来家里的楚召说,你和他哥是竹马竹马,和他也是,既然这样算的话,我们也应该算,毕竟认真说起来,我们可是从我出生就认识了。”
沈染一面留意她不要绊倒,一边淡定吐槽:“你怎么不说我们从没出生开始,还在妈妈肚子里就认识了?”
“啊。”方郁夏站定,“你这么说也没错。”
沈染十分嫌弃地压下她的鸭舌帽头,把快递塞进她怀里,“我看你存粹是没事闲的。”
他绕过她往前走了两步,方郁夏转身,果然,这个人只走了两步就回头看她,“还不走?”
“走。”方郁夏笑着说:“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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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课,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打扮漂亮的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大声带着同学们朗诵英语课文。
方郁夏的声音混杂在班级五十多人的温柔语调里,全班同学娓娓道来一个好听的故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于璐哀嚎一声,皱着脸道:“你们怎么一起读也能读成这个语调,单个人语调平就算了,一起的时候就不能大点声音?要有气势知道吗?这是一片励志故事,不是一篇抒情美文。”
台下的同学和她大眼瞪小眼,不反驳也不辩解,睁大了眼睛就知道看。
于璐痛苦的抓了抓头,她终于放弃道:“行了,你们赢了。”
没人欢呼,但肯定有人嘴角翘了,于璐真是拿这群孩子没有办法。
这个班级就和歌曲里唱的一样,这个班级真的很傲娇。
你说他们没有尖子班的傲气吧,其实又不然,虽然他们不说,他们这些老师可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些人傲着呢,对于像罗妩这种因为父母进来的同学,向来是不怎么搭理的,但你说他们在乎成绩吧,他们也不来问问题,上课发言也不积极,好像这事就那样,随缘吧。
甚至班级同学之间的热络也不如别的班级同学,好像上学真就是来上学,放学了他们就是认识的熟悉的人,就这样而已。
秦柯不止一次的说过自己很头疼,连她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于璐也就认了,不积极就不积极吧,不是说所有人的人生都要斗志满满才行。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把视线看向那个新转来一个月的孩子。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顾盼生辉的眉眼,她仰着头,眼睛里带着笑往讲台上看,也是被她刚才的行为逗笑了,她似乎好像有种天生从容笃定的气场,一个月的时间,完美的融入了这个班级,就好像她本来就在这一样。
被这些这样信任的视线看着,于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她刚要开口念出一句英文的亲爱的同学们。
秦柯出现在门口,她一出现就吸引了绝大多数同学的视线,她敲了敲门,对着教室里的同学说:“沈染、方郁夏,和我出来一下,其他人继续上课。“
她脸上沉默和严肃的表情,明显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同学们互相交换眼神,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犹疑不定,显然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需要被一起叫出去的。
方郁夏神色莫名地站起来,隔着阳光和同样站起来的沈染对视。
沈染对她颔首,她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教室。
秦柯等离开教室远一点儿,确认屋子里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才停住脚步,她深呼吸一口,在两个孩子微颤的眸光里看向沈染,方郁夏不由的心里一紧,也抬起眸光。
“你妈妈昨天出差,放心不下你们连夜赶回来,工作太累,刚刚家里晕倒了,被邻居发现了,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你们两个现在回去看看。”
沈染面色一变,方郁夏也来不及和老师说再见,跟在他身后跑出去。
耳边的风声唰唰而过,四周的景物都变成长长的线条,奔跑的中心只有他们两个,方郁夏跟着他一口气跑到了学校门口,沈染回头,像是才看到她似的,他眉眼一动,方郁夏摆摆手,“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她喘着气抬手道:“从那边走,那边现在车多,过去打车到地铁站,我们坐地铁回去。”
沈染和她一样,手撑在膝盖上,他的头深深的垂下去,就算弯着腰,少年的脊背依然是直的,他抬起来头对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方郁夏笑:“白姨对我那么好,我们现在又这么熟,说谢谢可太见外了。”
沈染抿了抿唇角,方郁夏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不一样的,等了半天,沈染说:“我请你吃冰棒。”
“什么?”方郁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沈染直起身子,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哪天放学,我请你吃冰棒。”
方郁夏想说,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可是看着被他抓着的手,她觉得这样也真不赖。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