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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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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和你说了是和她爸爸见面,妈妈又不会骗你。”白墨染开车到酒店门口,沈染背着书包从旋转门里出来,她快步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服领口。
“不是什么陌生人,也不会被骗,郁姨都和妈妈说过了,是我忘记和你说了,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妈妈在上课,没接到。”
沈染没吭声,默不作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白墨染无奈,跺了下脚跟在他身后。
沈染生气也是闷不做声的,白墨染开着车,还要分心思出来看他。
“下次提前和我说。”沈染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虽说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白墨染知道他这是主动给自己抛出台阶,马上道:“下次妈妈一定先和你说。”
“今天真的是特殊情况。”白墨染悻悻:“秦珂也是,怎么不和你说清楚,我都和她说了有事请一节课的假,还没说完她电话就挂了。”
她真的后知后觉的觉得心虚,不敢去想沈染谁都联系不到的心情。
“没事。”沈染垂眸和手里的娃娃对视,他手指碰了碰娃娃的眼睛,“别有下次就行。”
白墨染很难把自己儿子和他手里粉嫩的娃娃挂上联系,她身子动了动说:“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手里这个娃娃……”
“方郁夏的。”沈染说:“她爸爸给她带的礼物。”
想到她刚才跑下来,手里竟然还拿着这个娃娃,而且还欲盖弥彰的藏在身后。沈染的唇角往上扬了扬。
啧,品味真差。
这就纯粹是他在污蔑人了,方郁夏现在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挣着眼睛半夜还要吓自己一跳的小人,是爸爸坚持认为她要喜欢,没办法,还能怎么办,自己的爸爸自己宠着呗。
隔着一扇门,方夏青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连自己女儿进来都没有发觉。像个大蝉蛹似的蜷缩在白花花的被子里,露出一小搓黑色的头发。
紧紧捂着被子,从被子里挣扎着露出一张遍布红霞的脸。孱弱中带着几分病恹恹的感觉,他身体还好,就是看着弱,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养出来的白,并不健康,却让人忍不住要去照顾他。
方夏青把自己捂得旁人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本人却还紧紧的抱着被子,严丝合缝,一丝风都绕不进去。
除了在家里,在郁唯和女儿身边,他很少睡得这样不管不顾,方郁夏帮他拉了拉被子,探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感觉他体温有点高,空调开的太低,她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几度,绕到床边把另一侧的窗帘拽紧,昏暗沉闷的房间里,只有依稀可见形状的各种家具静默地伫立在四面。
方郁夏回到床边碰了碰他的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去找值夜班的酒店前台要来冲剂,脚踩在软垫上,整个楼道的灯一盏盏亮起,她把冲剂对着热水化开,感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垂眸把杯子贴到脸颊边,确认不会烫到他,味道也没有因为太冷变得难以下咽时,她轻手轻脚的返回房间,又一次推开爸爸房间的门。
“起来喝点药再睡。”方郁夏低声哄他,方夏青不想起,脑袋往另一个方向转,方郁夏一边好笑,一边拽住被子,把一把年纪还喜欢撒娇的大人钉在原地。
“爸,起来喝药。”方郁夏又说了一次。
方夏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被方郁夏半扶着靠在床边,他眼睛掀开,狭长浅淡的茶色眼瞳里,残存着未消的雾霭,“我没事。”他说话间嗓子干哑,咳了两声,就着方郁夏递过来送药的手,把药一口气抿了下去。
喝完药,他扬起头眼巴巴地看自己的女儿,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方夏青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方郁夏从床头拿起准备好的温水,“晚上不能吃糖,也不能吃蜜枣,喝点水冲冲味道。”
喂他喝好水,把人塞进被子里,方郁夏在他脸颊边蹭了蹭,隔着杯子拍了拍他,安抚道:“睡吧。”
“嗯。”方夏青低低地答应,看着女儿要走出房间,他小声说:“我过些天再来。”
“好。”方郁夏回眸笑道:“我等你。”
她的父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有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小缺点,一个总是很忙,一个常年自闭,可是爱她的心确一点都不比别的父母少。
方夏青走的时候方郁夏没有去送,当时她正在学校里上早上的第二节课,墙上的钟表分针指向6,正好九点半,阳光透过窗洒在黑板上,她知道这是爸爸上高铁的时间。
她不去送,是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下次他再来,她会很开心的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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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前一天晚上,学校里取消晚自习,临近考试,秦柯说:“给你们这一个晚上,不是给你们时间瞎放松的,要放松也等到考试之后,心里头的这口气给我提起来,别给我松了。”
高慧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秒皱成苦瓜脸。
方郁夏看了忍不住去戳她的脸。
真正的大考试来临的之前,其实太紧绷是不好的,当然,也不能太松弛,中间的那个最适合自己的“度”,是需要自己去掌握的,别的人的话也只能是个参考。
方郁夏过了一遍最近精炼之后又精炼出来的错题,老师们拿来的那些多出来的卷子,她已经做掉了一大半。
郁唯的视频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摊在床边思考人生。
“怎么这副样子?”郁唯凑近了看她,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她的脸不停的放大,最后只剩下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方郁夏抽了抽嘴角坐起来,“收拾东西呢,明天考试,你好好的。”
郁唯坐回去,“知道你考试,你们老师和我说了,还和我说你没什么问题。”
“她这么和你说的?”方郁夏挑眉,“她和我说的时候,可是一直在鞭策我要努力。”
“在你们这些孩子面前当然不能夸你们了,不然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在我们家长面前就不一样了,老师总是向着你们的。”
方郁夏歪倒在床上,眨着眼睛:“真的?”
郁唯笑道:“当然是真的了。”
她们说了一会儿话,聊到快结束的时候,郁唯又凑近自己摄像头,盯着自己女儿仔细观察,方郁夏也没往后躲,大大方方任由她看。
然后就听见自己那没良心的妈问:“你是不是有黑眼圈了?学习累的?”
“黑眼圈?”方郁夏把自己放到大屏,上下左右,抬眼垂眸,怎么看都没看到自己有黑眼圈,这张脸上,依旧是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自恋。”郁唯没好气的笑她。
“本来就是。”方郁夏轻哼。
“明天好好考试,妈妈知道你没问题的。”学着最近下属常用的表情,郁唯对着自己女儿比了个心。
方郁夏笑着给她回了一个,还挺时髦的,老妈。
敲门声忽然响起,本来要挂电话的手停住,郁唯说:“你白姨?”正好她想和她说两句。
“不是。”方郁夏从床边滑下,“沈染。”
“你怎么知道?”
门开了,果然是沈染,方郁夏拎着手机,“我就是知道。”
沈染是刷到方郁夏的朋友圈才来的,她在一分钟之前,因为被嘲笑有黑眼圈,不客气的怼着自己的脸发了一个朋友圈,配字是【美少女的脸上从来都没有黑眼圈那种东西】
他看到之后,想了想,明智地决定对此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带着自己整理好的高频考点过来,助力每一个黑眼圈。
“在视频?”沈染来之前真没想过可能是这个情况,他说话的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她说是他转身就走的架势。
“诶?我干儿子?”方郁夏还没怎么样,手机那边的郁唯先激动了,耳机的声音吵的人脑袋疼。方郁夏关掉连着的无线耳机,摄像头依旧对着自己的腰和腿位置,“我妈,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吗?”
沈染点点头,方郁夏侧身,他抬步便进了她的房间,这是从她住进来,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女生的房间和男生的房间还是不一样,首先装饰不同,其次味道也完全不一样,空气里总有种淡淡的果香味道。
沈染长腿一迈,在椅子上坐下,方郁夏走到他跟前,把手机交给他。
沈染和郁唯是熟悉的,出差路过上海,要是能腾出时间,她来见自己闺蜜的时候,肯定不会忘记给自己这个干儿子买点东西,小时候是玩具,长大了是游戏机,现在就是些乐高模型。
沈染记得小时候,这个身上带着奇特气质的阿姨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抱起他,举的老高老高,她总说,“我们家小孩儿也太帅了,以后给干妈当女婿算了。”
小小的沈染只能红着脸,求助地望向自己妈妈,可惜每次妈妈都只顾着笑,也不上来帮他。
她的干妈身份小时候他还叫过几声,稍微长大一点儿,沈染就不肯叫了,于是每次,她都会揉乱他的头发,抱怨一句,“没小时候可爱了。”
“小染是不是也有黑眼圈了?”这是郁唯开口的第一句话,方郁夏深深地扶额,沈染闭了闭眼睛。
也许他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条朋友圈了。
“没有。”沈染平静道:“是灯光的问题。”
“真的吗?”郁唯不太相信,“是不是你们两个赶公交车太累了,要不要干……阿姨给你们配个车?”在自己女儿面前,还是要收敛一点儿,郁唯果断地改口。
沈染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方郁夏拿过手机,“你是想把沈叔叔架在火上烤是不是?还嫌他事情不够多?”她不客气地批评自己妈妈:”低调一点儿,好吗?”
在外驻华大使家的孩子配专车,她也真敢想。
“是妈妈想的不周到,还是宝贝想的周全。”郁唯笑眯眯地。
宝贝……
冰冻三尺,岂非一日之寒。
方郁夏果决地和她道别后挂断电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染也很识时务的起身道别,一副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方郁夏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也许会考前失眠,托她那条朋友圈的福,半个班级都在她朋友圈下面评论调侃,隔着网络,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变近了那么一些。
秦柯顶着尚方宝剑的头像,毒舌道:【没有黑眼圈,只能说明熬的夜还不够多】
高慧在老师的这条评论下大哭着回复,【还要怎样熬夜,老师看看孩子吧,孩子十七都开始掉头发了】
班上最调皮的陈非回复高慧:【你变秃了,也变强了[滑稽】】
前段时间互相给题的缘故,方郁夏的微信好友里,不仅有班主任秦柯,其他老师也有,甚至还有听说了老师们都在她朋友圈下面评论赶来凑热闹的地理老师和政治老师,方郁夏哭笑不得地同意了他们的好友申请。
这个晚上过的倒是热热闹闹,顺便说一句,最后她是枕着沈染给的笔记本睡着的,一觉睡到天亮。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