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14、温柔

　　两天的考试过去，这次学校难得终于给了点甜头，他们大手一挥，放假两天。

　　实验中学和附中的老师要集中在实验中学批卷子，高二高三的老师都走了，这课自然也上不了了，总不能校长主任来回串着班看他们上自习。

　　索性他们也人性化民主化一点，省的这些猴孩子天天交换着学校没人性。

　　一整天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考试上，最近为了这件事，真的是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一旦松懈下来，囤积的疲惫涌上来，只想好好睡个三天三夜才好。

　　方郁夏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抱着怀里的书包，头顶在一边的玻璃窗上，白蓝色的短袖校服妥帖地贴在她身上，沈染坐在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清爽干净的英俊面容。

　　车子一停下来，带起的惯性似乎有点大，方郁夏身子前倾，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上，都是沈染眼疾手快拉了回来，再一次这样的时候，他无奈地把手伸出去，横过她胸前，抓住车窗下面的一个凸起的把手。

　　车子就这样晃晃悠悠，一路到家。

　　方郁夏是被人叫醒的，清清浅浅的冷香味道扑在脸颊上，有人看着不太温柔，动作却很轻的推了推她，“起来，我们要到家了。”

　　要到……家了？方郁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混沌的思绪一点点回归理智。

　　瓷白的脸上染着绯红，未张的唇瓣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在看到横在自己书包之前的那条胳膊后，方郁夏哑巴似的闭上了嘴。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再睡过去。

　　说真的，外表上真的看不出来，沈染可以是这么温柔的人，或许是人本质上都是善良温柔的，毕竟人之初性本善。

　　她头磕在车窗上，闭了闭眼睛。

　　拦了一路，沈染的胳膊发麻，他面无表情地收回去，淡淡道：“醒了就赶紧起来，别装死。”

　　“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一点儿。”没了面前的桎梏，方郁夏坐直身子，伸了伸腿，动了动肩膀，“总是这么说话，会没人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人喜欢？”沈染一脸冷漠地斜了她一眼，“下车。”

　　车门打开，外面带起的风迎面吹了一脸，方郁夏想就是因为有沈染这种人，少女们的那颗心才总是会碎了一地，完全不明白氛围的重要性，一说话就一副欠我十万贯的凉凉语调。

　　不过这样的沈染，也很有他个人的特色啦。

　　不这样的沈染，大概就不是沈染了。

　　这样想着，她一个迈步，从公交车上下来，扑到沈染后背上，撞的他一个趔趄。

　　“你干嘛？”前面的人冷冷回头逼视。

　　“什么也不做。”方郁夏笑眯眯道：“脚滑。”

　　沈染满脸的不虞，要吃人一样，方郁夏拽着他的校服外袖，兴冲冲地朝着便利店走，“我请你吃冰棒吧，沈染。”

　　她转过头，那双明媚的眼亮如星空，“我们之前说好的。”

　　沈染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她扯着走。

　　他别扭道：“晚上吃冰不好。”

　　方郁夏大笑，扬起头看他：“你吃不吃？”摸透了沈染的性子，她几乎是无法无天。

　　沈染说：“吃。”

　　又是一阵不客气的笑，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夏末的树荫后。

　　方郁夏没和一个男生这么亲近过，沈染又何尝不是。方郁夏睡足了，雀跃着走在他身边，走路也不好好走，一定要侧着，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和他说话，说话的时候脸上有各种生动的表情。

　　他从小到大朋友也不多，像她一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身上有种绝不服输的倔强，偏她自己还不觉得，明明是个发光体一样的存在，非要假装自己是个怪石头。

　　沈染笑着被她拉着走，晚上白墨染在学校加班，他们两个一起点了外卖，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彼此都很想看，但是最近一直没有看过的一部电影。

　　看到最后，方郁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吵也不闹。

　　沈染从房间里拿来毯子围住她，后半场的电影没有声音，电视机的光影打在他明暗交织的眼眸里，他半躺在沙发上，身边浅浅淡淡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安心。

　　这个家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些，可以称之为家的气息。

　　-
　　隔天上午，吃过早饭，方郁夏懒洋洋地窝在阳台上，像一只倦怠的漂亮小猫，睁着带水光的眼睛，补最近落下的郁唯的杂志和商业案例分析。

　　沈染在电视上看对外驻华大使的采访，方郁夏抽空瞥了两眼，是他爸沈思言的。一身西装，风度儒雅。

　　如果说沈思言是新闻频道的老熟人的话，那么郁唯就是财经频道的常客，当然，他们两个不一样的地方是，郁唯还是一个富婆，大富婆。

　　方郁夏骄傲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上一条银色颈链细细的垂着，上面挂着他们的家的全家福项链。

　　【做什么呢】方郁夏发给妈妈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顺便也送了方夏青一个。

　　先回复她的是社恐老爸，他最近结束项目后就回家了，回的是他们在杭州的老家，郁唯出去上班，他每天一个人在家。

　　回的也是一个表情包，方郁夏认出来这是自己以前和他聊天的时候发过去的，他都暗搓搓的收藏了，下次再聊天，就拿出来用，这样就不怕没有话说了。

　　自己老爸也太可爱了，方郁夏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妈妈上班去了？】

　　【嗯】

　　【那你在做什么？】

　　【做家务】

　　几乎是有问必答。

　　【阿姨呢？】

　　方夏青为难地抿了抿唇角，【这个阿姨我不认识】

　　他们家里以前的阿姨，攒够了钱辞职回乡下带孙子去了，这位阿姨确实，他不太熟。

　　恰好这时郁唯也回她了，她问她怎么要爸爸做家务，能做好吗？

　　“是我要他做吗？”郁唯发了一段长语音，“你都不知道，王阿姨摁门铃上门，你爸爸在家里一直不开门，王阿姨打给我，我打给你爸爸，结果这人就在门口，就听着，但是就不开门。

　　“我打了电话，总算是开门了，结果他门开了，看到门外面是他不熟的人，都没让人家说话，他把门又关上了。”

　　把门又关上了，关上了，关上了……

　　方郁夏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自己爸爸在门后面，露出一半脸，开了门也不说话，默默把门又按上了。
　　门外的王阿姨：……

　　她忍不住笑出来，笑的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之后我怎么说，王阿姨都不来了，还把钱退给了我，没办法，别的人你爸也不熟，也没有那个时间让他们熟悉起来，他说他可以，只能让他来了。”

　　“弄不好你回家还要再收拾。”

　　“那就再收拾了。”郁唯按了按太阳穴，她笑道：“娶你爸的时候，就想到这些了。”

　　方郁夏发了几个哭笑不得。

　　因为她有一会儿没回消息，方夏青把她之前发的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发过来。

　　【在呢在呢】她秒回。

　　方夏青握着扫把站在地中间，垂眸安静打字：【怎么不说话了】

　　方郁夏说：【刚才在和妈妈说话】

　　方夏青愣了下，紧张道：【你妈妈要回来了吗】

　　察觉到他的紧张，这种紧张绝对不是期待，方郁夏道：【在公司呢，没说要回家，怎么了吗】

　　【没】方夏青抿唇，盯着满地的狼藉，【我屋子没打扫好，有点乱，我要继续去打扫了】

　　有点乱到怕妈妈回家，这是有多乱？方郁夏坏笑着打字：【不好了，妈妈刚发消息要回去了！】

　　方夏青果然慌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都拿不稳了，慌乱中不知道碰到什么，发了一串神奇符号。

　　方郁夏：【吓唬你的】，她道：【快去收拾吧，爸爸】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过来一个默默流泪的猫猫头。

　　-

　　临近傍晚，方郁夏在客厅里看郁唯的采访，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在主持人的犀利发问下侃侃而谈。
　　方郁夏皱皱眉，这个主持人的提问意图太明显了，一直在追问关于工作和家庭很让人反感，她知道自己妈妈很不喜欢这种问题，尽管郁唯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从她微蹙的眉上，方郁夏知道她已经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这场采访的后半场，基本上都是那个主持人在自说自话。

　　郁唯的面具跟长在脸上了似的，一直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财经频道已经开始转播别的新闻，方郁夏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高兴劲儿过去，就觉得没意思了。

　　沈染不知道在房间里弄什么，一直也没有出来，任由电视放着，方郁夏搂着抱枕躺在沙发上，薄暮的夕阳红透了半边天，洒在她吹弹可破的半边脸上，在这片金灿灿的光里，她敛着眸，黑亮的瞳眸静静地垂着，像一座不会被打破的雕像。

　　门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细小的尘埃还在空气里飘动，无风自动的发丝跟着转头的动作一起颤了颤，仿佛也沾了光似的，带着微弱的亮。

　　门外面，林乐谦被一群人推着，不情不愿地又按了好几遍。

　　“你们怎么不按，沈叔叔在家怎么办？”

　　身材高大的男生吼他：“来之前都查过了，国外呢国外呢，你胆子这么小，是不是男人？”

　　“你胆子大，你胆子大你不按。”林乐谦嘟嘟囔囔不服气，就算沈思言不在，余威也还在，别说沈染家里还有一个大学思政老师，每次一开门，他们这群人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深重的罪过。

　　“哪来那么多话，别墨迹。”赵青田是十五班的，学的是体育，身高一米九还多，拎着身高一米八的林乐谦跟拎小鸡仔似的，他挤到前面，嘲讽道：“一班的除了学习，果然是什么都不行，一会儿打球——”别哭着求我。

　　吱呀一声，门开了。

　　赵青田的下巴卡巴两下，差点摔在地上。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淡定地站在原地，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

　　“卧槽。”赵青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和旁边人说，“沈染搬家了。”

　　方郁夏听到了沈染两个字，再看门后面那一堆人，表情微妙地抿了抿唇。

　　林乐谦被前面人挡住了，心里还在不服刚才赵青田说的话，“大块头有什么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人就是均衡发展，这样才完美，懂不懂啊你。”

　　赵青田往后，确认还是那个门牌号，已经开始掏出手机打电话，方郁夏见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
　　“沈哥，你搬家了怎么不说一声？”赵青田的大嗓门简直贯穿整个楼层，好在这一层只有他们一家住户，他大咧咧地喊，“害我们走错，还敲错了门。”

　　他握着电话，试图对方郁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只可惜瞧着越发的吓人了，方郁夏看了一眼就把眼睛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什么搬家？”电话那边的男生声音跟结了冰霜似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在说什么鬼话？你没有搬家……”等等，声音为什么这么清晰，就好像本人就在附近似的。

　　赵青田个子高，往方郁夏身后一看，后面话已经不用说出来了，沈染握着电话走到方郁夏身后，他说：“你说什么呢？”

　　方郁夏给他让出一点位置，盯着他的下巴道：“找你的。”

　　“嗯。”沈染点点头，喉咙上下滚了滚，垂眸的神色些许缓和，再转过来依旧是那副你们都欠我钱的样子，“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啊，门外面的下巴已经掉一地了。

　　“沈哥。”林乐谦扒开人群钻出来，大惊失色道：“你你你你——”

　　方郁夏好整以暇道：“你什么？”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了，我就在这啊。”方郁夏故意道：“你都看见了，还问为什么。”

　　林乐谦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方郁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还有别的什么吗？”

　　沈染就这么看着她戏弄他，也不说话，甚至唇角往上弯了弯，赵青田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有必要上前，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沈染指着门外那一大群人，对方郁夏说：“朋友。”

　　方郁夏点点头，“看出来了。”

　　齐刷刷的目光在沈染和方郁夏之间来回犹疑，连方郁夏自己都开始好奇沈染会怎么介绍她。

　　沈染难得纠结了一下，沉吟片刻，指着方郁夏道：“妹妹。”他清冷的嗓音道：“阿姨家的妹妹。”

　　后面这句话出来，门外面赵青田摸了一下头上的冷汗，林乐谦这一刻罕见的竟然和他同步。

　　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本来听到妹妹那两个字，方郁夏心里还有些怪怪的，看到他们这夸张的表现，忍不住笑起来，她懒洋洋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进来啊。”沈染说：“你们还要站到什么时候。”